馮跋高大的身影從遠處飄過,她發瘋似的向他狂奔,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而他也終于听見了一般,視線落在她臉上,可那視線並沒有停留下來,只是匆匆一掃而過。
他的身影漸漸離了她的眼,蒼茫霧色中,再沒了他的影子。
為什麼沒有認出她?為什麼不回來救她?
她想追上去,無力的身子卻被一雙大手緊緊禁錮住。
眼前景色丕變,她又仿佛回到那個不斷搖晃的船艙,睡在那張浮浮沉沉的大床上。她微微側頭,竟看到拓跋凡正一件一件的除去衣裳,一雙邪魅森寒的眼眸正目不轉楮的盯著她。
恐懼又在瞬間布滿心尖,她渾身發抖卻無力逃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月兌得一絲不掛,重重壓在她身上
「不要!走開,走開!別踫我!」
床上的人忽然尖叫了起來。馮跋緊緊握住她的手,此時此刻,竟不知如何去驅散她心里滿滿的恐懼和不安。他曾發誓永遠不會讓她受到傷害和委屈,可他竟然沒做到!這一刻,他真恨不得拿來飲月刀往自己身上狠狠砍去。
「別踫我,求求你,別踫我,走開,不要」她再度哭叫了起來,縴細的身子隨著她的哭泣簌簌發抖。「救我,跋,救我」
「曦兒,別怕!我不會再離開你!絕不會再離開你半步!」他執起她的手,凝聚真氣緩緩灌入她的身體。
都怪他!都是他不好!如果不是他該死的把她交給別人,她怎麼會遭遇如此可怕的對待?想到她在拓跋凡身下被迫承歡時的苦苦哀求和傷心絕望,他的心就像被撕成一片一片的痛苦不堪,這種痛,比起蠱毒發作的劇痛更令他難以忍受。|
身上的痛苦總會有消失的時候,心里的痛,卻是永無止境的。
他源源不斷的給她灌輸真氣,直到她不再驚恐哭叫而沉沉睡去後,才把她的手輕輕放下。她指尖的冰涼又在他心上狠狠劃下一刀,他掃起桌上的杯子,沒有使用內力,就這麼硬生生的把它碾碎。碎片割開他的掌心,腥紅的血緩緩從掌中流下,猶是如此,卻不能消去他心中痛楚的半分。
如煙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如此殘害自己。跟隨他多年,從來沒見過他臉上有如此深沉濃郁的悔恨和絕望——只除了時光不曾倒退前,王妃自殺身亡的那次。
如煙眼神一黯,心里並不比他好過多少。
王妃被救回時身上一絲不掛,她能想象到她之前遭遇了怎樣的對待。王守護她多年,連她身上一根頭發都舍不得讓它折斷,她如此被辣手摧花,王的心怎麼不悔痛至極?
上天怎能如此殘忍?
沒有說話,王也不會想听到任何話語。她只是默默的收拾著地上的碎片,然後捧起他的右手
他收回手,無聲拒絕。
如煙心里又是一刀。看了看床上仍昏睡的人兒,哪能不明白王只願意讓王妃觸踫他的身體?無聲嘆息著,她默默轉身離去。
「兩魂互噬,可能解救?」涼涼的,身後響起了他的聲音。
「有。」她一頓,回身看他。
「如何?」他眉頭輕挑,精神有所振作。
「王」如煙忽然雙膝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他。「唯一的辦法,以血蠱為引,身心結合。」
他沒有說話,她卻不死心的勸說︰「王妃身上流著您的血,只有以蠱噬蠱,以血還血,兩人結合一體才能破除她的禁咒,就算」
「出去。」他淡淡開口,眼里沒有一絲動容。
如煙恭敬地離去。
他的拒絕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內。只要血蠱起了作用,以蠱噬蠱,他的蠱毒就會過渡到王妃體內,可到時,王妃將命不久矣。在沒有完全想出破解蠱毒的方法之前,他絕對不會舍得讓她冒這個險。
可如今,王的內傷日益加重,蠱毒已經深入他的奇經八脈五髒六腑,再不清除,他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
小青一直守在門外,兩人的對話,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尾隨如煙到了船艙,「王妃她」
「拓跋凡是禽獸。」如煙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小青握緊了右拳,眼里閃過殺意。「此仇不報,我小青誓不為人!」
如煙深吸了一口氣,眼里有著無奈。「這個仇,你報不得,也不能報。」拓跋凡,自會有人親手收拾他。
「王他」
「悔恨至極,痛不欲生。」
海風起,碧浪翻騰。
相對無言。
楊曦在傍晚時分幽幽醒來,看到身邊的馮跋,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她明明在船上,明明看到拓跋凡月兌光了壓在她身上她下意識的動了動身子,渾身的無力感卻讓她分辨不出身上是什麼感覺。
身上已經換上了干淨的衣裳,被蹂躪的痕跡一絲也找不著,她看著馮跋,困難的張了張嘴︰「他有沒有」
「沒有。」他把頭埋入她發間,不讓她看到他眼里的悔恨悲傷。既然她不知道,他便讓這事成為雲煙,任它隨風消散,從今以後,誰也不許提起一個字。
「你為什麼沒認出我?」知道自己還完好無缺後,她心情一松懈,委屈便排山倒海的襲來。「壞蛋!你是壞蛋!」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他輕輕擁她入懷,「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抱我。」此時此刻,什麼都不用說,她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自己被擄去的時間里他身心受到多少煎熬。
經歷了一場劫難,開始懂得控制自己的心境了。
馮跋和衣睡下,將她輕輕擁在懷里。所有的事,從這一刻起成為過去,他們還有將來,悠長的將來。
「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回家,回河川一線,真真正正屬于他們的家。
她把頭埋在他懷里,輕聲道︰「好。」
身體微微一顫後,他更用力地摟緊懷中的人兒。
海風依舊,浪花滔天,心,卻漸漸平靜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