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停止了所有動作,那刺激感官的麻辣感,慢慢褪去。
她頓時清醒,窘迫地側首,雙腮如染紅雲,燦如晚霞,雙眸微睜,嫵媚勾人。
他靜靜地抱她,嘴唇輕觸她的鼻尖,「以後不許這樣。」
她不解地問︰「什麼?丫」
「倫格爾的確是草原上英偉不凡的男人。」禺疆目不轉楮地看著她,面無表情。
楊女圭女圭還是不明白,怎麼說起倫格爾了?與倫格爾有關?
她凝視他,昏黃的燭火勾勒出他古銅的膚色。
此時此刻,她覺得抱著自己的草原男人熟悉而又陌生,他就是深愛著自己的男子嗎?他就是那個將他和自己的頭發綁在一起的男子麼?在戰國末年,在遼闊的草原,她將要和他攜手面對歷史的轉折時刻嗎媲?
「倫格爾是右大將,身手高強,心思縝密,深謀遠慮,運籌帷幄,頗有豪邁的英雄氣概。如果他能當上單于,應該大有作為。」楊女圭女圭覺得,禺疆和倫格爾爭單于之位,沒有必勝的把握。
「你覺得他比我厲害?」他冷言冷語,眼中藏匿著危險的波瀾。
「我這雙眼楮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英雄。」她眨眨眼。
「這麼說,你覺得他會當上單于?」禺疆撫觸著她細致的鎖骨與滑女敕的玉頸,戾氣隱隱。
她蹙眉,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究竟生什麼氣?她怎麼得罪他了?
難道,他吃醋了?她把倫格爾說得那麼好,他生氣就是因為這樣?
他的黑眸寒氣森森,拇指與食指掐著她的玉頸,緩緩用力。
突然,他驀然松手,面色回暖,擁她入懷。
楊女圭女圭在他耳畔吹氣,「在我心中,只有一個英雄。」
「是誰?」嗓音低啞。
「他曾經救我兩次,也傷害過我,他總是威脅我,因為他把我留下來。」她柔聲道。
「他總是因為我而傷害別人,甚至殺人,我不喜歡他的殘忍與冷酷。他說我必須嫁給他,我拒絕嫁給他,因為我想家,而且我不想被人約束。」
「他把我的頭發和他的頭發綁在一起,從那晚開始,我不再恨他,決定留在他身邊,因為,我知道,他將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偉大英明的英雄。」
說畢,她笑盈盈地看著他。
禺疆驚呆了。
他激動得熱血奔騰,因為太過驚喜而說不出話,痴痴地凝視著她。
他瘋了!
因為她的告白而瘋狂!
他欣喜地捧著她的臉,一雙黑眸水光泛動,「想不到……雪,我傷害了你,都是我不好……」
楊女圭女圭道︰「以後不要隨意殺人,好不好?」
他點頭,輕吻她的耳珠。
然而,他有點失落,懷中的女子並沒有對他說︰我愛你。
她仍然不愛他,她決定留下來,只是相信他將會成為一個偉大英明的英雄。
「你要補償我。」她輕笑。
「如何補償?」
「你要听我的話。」
「听你的話?」禺疆愕然,「哪有男人听女人的話?」
「不听是不是?」楊女圭女圭威脅道,斜睨著他。
「好好好,你有理,我就听你的。」他失笑。
「總之,你要多听我的,不然你會吃虧的。」
「我怎會吃虧?」
「你不相信我嗎?我可不比你差。」她冷哼一聲。
「是是是,你聰慧,你厲害,以後我就听你的,行了吧。」
楊女圭女圭扯著他的雙頰,輕輕一拉,「開心地笑一個。」
禺疆依言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拿下她的手,靜靜凝望。
四目相對,眸光漸漸靜止,似有什麼漫溢開來。
她咬著他溫濕的下唇,又啃又咬,像是貪腥的小貓咪,在他剛要反守為攻的時候,突然撤離戰場,得意洋洋地看他。
他也不窮追猛打,淡淡威脅,「乖乖地過來,否則,你絕對承受不了!」
她受到極大驚嚇似的,伏在他寬厚的肩上嚶嚶哭泣,「我好怕怕……怕怕……好怕怕……」
禺疆開懷大笑,啃吻著她的玉頸,惹得她咯咯嬌笑。
鬧了一陣,楊女圭女圭抬起臉,清咳一聲,「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那個,冰溶……不是你阿媽。」
「嗯。」他面色一沉,淡淡應了一聲。
「怎麼了?」他的反應這麼冷淡,她更擔心他了。
「沒什麼,我知道了。」
「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驚訝了。
「今晚。」禺疆苦澀道,「你一定覺得奇怪,我為什麼不急著知道我的阿媽究竟是誰。」
楊女圭女圭明白他的內心,當冰溶說他不是老單于的兒子、他是孽種時,他才發狂、發瘋,他在意的是,老單于到底是不是他的阿爸,因為,老單于疼他、愛他。
她撫模著他的後頸,溫柔道︰「從小到大,你從來沒有得到過冰溶的母愛,你也從來不當她是阿媽,所以,你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你阿媽,是不是?」
從出生開始,他就缺少母愛,有阿媽相當于沒有阿媽。冰溶三番兩次害他,他對她只有恨,沒有愛。那麼,他親生的阿媽又是誰?立月兌知道嗎?也許烏絲知道。
禺疆動容,驚奇道︰「雪,我在想什麼,你一猜就透。」
她輕捏他的下巴,得意道︰「我有讀心術,你可要小心了。」
他失笑,「我的雪,是一個了不得的聰慧女子,此生此世,我會綁著你,不讓你走。」
話落,他驀然攬緊她,吻她的女敕唇,纏綿交纏,寢帳中春光旖旎。
「這幾日務必當心,不要單獨外出。」他叮囑道。
「知道了,你也小心點。」她的腦中浮現一個男子狹小的深邃眼眸,「那個倫格爾,為什麼幫我們?」
「六歲那年,倫格爾和我打過一架,之後我們成為好兄弟。立月兌哥哥時常帶著我們跑馬射箭、牧羊唱歌。如你所說,他行事沉穩,素有威望,得到部民的擁戴和推舉當上單于並非不可能。我覺得他不是幫我們,他不是這種人。」他眉頭略緊。
「他有何意圖,拭目以待。」楊女圭女圭勾唇冷笑。
無論是身手還是智謀,倫格爾和禺疆不分伯仲,他應該不會讓禺疆白撿便宜。
他究竟有什麼意圖?
而那個哈青都呢?
她蹙眉道︰「哈青都比較陰險,會盯死你。」
禺疆訝異道︰「你也這麼想?雪,無人及得上你,我該把你怎麼辦?」
她俏皮道︰「你答應過我的事,必須做到,否則我不會再信你。」
他語聲沉沉「好,我信守承諾。」
他暗暗決定,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哈青都不難對付,他是豺狼,你就是猛虎,虎狼相爭,必有一番惡斗,無論結果如何,倫格爾坐山觀虎斗,就能撿便宜。那個護衛隊長魯權,也是一個危險人物,暗箭難防,更可怕。」她分析得頭頭是道。
「如此看來,我們很危險。」他的眼中掠起一抹凜冽之色,「倫格爾的實力不在我之下,不過他不是那種背地里使壞的人,他會等,等到我只剩半條命的時候再出手。魯權陰險狡詐,如果他和哈青聯手對付我……」
楊女圭女圭撫平他緊蹙的眉頭,「我會在你身邊,與你一起面對所有的風霜雨雪。」
他看著她,眸光深深,情意綿綿。
可是,他心中清楚,雖然她說決定留下來,她心目中的英雄是他,可是她從未說過「我愛你」、「我喜歡你」之類的話,只有她喜歡他、愛他,她才會嫁給他,永遠不離開。因為,她說過,只有愛,兩人才會幸福;只有愛他,她才會嫁給他。
他應該怎麼做,她才會喜歡他、愛上他。
必須想一個法子,試探一下她究竟有多在乎他。
————
在右大將倫格爾的嚴令之下,魯權和眾護衛日夜守著單于大帳。
立月兌已無大礙,在巫醫的照料下慢慢復原。
倫格爾和禺疆每日都去探望他,哈青都卻沒有出現過。
三四日前的盛會,盛會上的殺戮,並沒有影響到部民們。
這是一年中最忙碌的豐收季節,貧苦的牧民辛辛苦苦熬了一年,總算可以過上幾日舒心的日子,他們干勁十足地忙碌著,忙著制革、剪毛、擠女乃、制女乃酪、釀女乃酒、貯藏過冬的食物糧秣、準備著轉移草場……攣鞮氏部落呈現出一片祥和、歡樂、忙碌的豐收景象。
午後,高高的長空藍波萬頃,潔白的浮雲緩緩飄著,淡淡看著草原蒼生、歲月榮枯。
秋風冷涼,金燦燦的陽光從藍空傾瀉而下,光似薄霜。
楊女圭女圭打探到烏絲的氈帳,帶著真兒正要前往,冷不防,一道嬌喝聲破空而來。
二人止步,轉首望去——
愛寧兒風風火火地走過來,怒容滿面,一襲櫻桃紅綢裙迎風蕩起。
繞著她們走了一圈,她站在楊女圭女圭面前,美眸微眯。
楊女圭女圭淡淡迎視她含有怒火的目光,早已猜到她會來質問自己。
據說,愛寧兒在寢帳痴痴傻傻地呆坐兩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黑妹怎麼叫,她也不應。
「你為什麼騙我?」愛寧兒克制著心中的怒火。
「居次說笑了,我什麼時候騙你了?」楊女圭女圭不動聲色道。
「你是女的,不是男的。」愛寧兒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縮,恨意如刀。
「居次,你應該知道,對于草原男人來說,最大的侮辱就是,被人說是不是男人。」楊女圭女圭故意生氣道。
「你是男的?我不信。」愛寧兒抬起下頜,桃花眼蘊著濃濃的醋意,「叔叔為什麼抱你?」
「居次,他是我們單于的近身護衛。」真兒解釋道。
「放肆!誰讓你插嘴的?對了,我還沒教訓你呢。」愛寧兒美眸一瞪,眼中怒火熾熱。
真兒驚懼地垂首,躲在楊女圭女圭身後。
楊女圭女圭眸色一斂,嚴肅道︰「居次,你和我們單于就算不是兄妹,單于也是你的長輩,你不能嫁給單于。」
愛寧兒眉心深蹙,惱怒道︰「關你什麼事?」
楊女圭女圭冷笑,「當然不關我的事,只不過我們單于很生氣,那羊羔蘑菇湯差點毒死單于,單于很生氣……」
愛寧兒惶急地問︰「叔叔很生氣嗎?他怎麼說?」
「居次不是說不關我的事嗎?」
「如果你幫我,我就放她一馬。」愛寧兒瞪真兒一眼。
「好,居次真爽快。不過居次要明白,我是為我們單于好,也是為你好。」楊女圭女圭笑眯眯道。
「我信你就是。」愛寧兒的眼角瑩然流光。
真兒松了一口氣,閼氏總能三言兩語化解危機,太佩服了。
其實,楊女圭女圭並不想戲弄愛寧兒,然而,她太任性、太驕蠻,必須讓她知道吃點兒苦頭。
愛寧兒到底單純,對禺疆用情太深以至于被人牽著鼻子走。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親手殺母。
楊女圭女圭道︰「居次可要听好了,我們單于喜歡肌膚雪白的姑娘,居次膚白,不過還是不夠白。居次應該看得出來,我們單于剛剛回到攣鞮氏部落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可見很多部民不歡迎單于。如果單于當選攣鞮氏部落單于,居次嫁給單于,不就是閼氏了嗎?」
聞言,愛寧兒嬌羞地笑著,雙腮如染雲霞。
楊女圭女圭笑問︰「居次想過這些麼?」
愛寧兒看向遠處,嘴角噙著堅定的笑,「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真兒詫異,不明白閼氏為什麼這麼做。
恰時,洛桑朝這邊走過來。
楊女圭女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他,他長相普通,身形挺拔,那雙眼楮流露出誠懇的目光。
雖然他只是平凡的武夫,卻是一個忠誠、沉穩的盛年男子,令人覺得安全。
來到攣鞮氏部落,洛桑跟隨麥聖學習匈奴語,射箭打獵;更重要的是,他暗中模清攣鞮氏部落的地形環境,了解這里的民風民俗,探究攣鞮氏部落的騎兵實力等等。
洛桑禮貌地朝三個女子點點頭,「公主,這位就是攣鞮氏部落單于的女兒?」
只有楊女圭女圭听得懂他的中原語言,其他兩人均是茫然。
「洛桑,以後別叫我公主了,叫我閼氏吧。她是居次,叫做*愛寧兒,你不要招惹她。」楊女圭女圭發覺,他看愛寧兒的眼神怪怪的。
「我先走了。」愛寧兒輕快地離去。
洛桑望著她蹦蹦跳跳地走遠,眸光似有深意。
楊女圭女圭心驚肉跳,似有所悟。
洛桑收回目光,看見楊女圭女圭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心中一緊,尷尬道︰「閼氏,攣鞮氏部落擁有騎兵一萬,單于統領兩千,哈青都統領兩千,左右大將各統三千。」
見她點點頭,他繼續道︰「和寒漠部落一樣,尋時精壯男子放牧狩獵,召集時帶好刀箭,跨上戰馬,迅速趕到集合地點,听從單于號令。這幾日,屬下明察暗訪,右大將倫格爾的三千騎兵勇猛善戰,戰斗力最強。」
楊女圭女圭眸凝一線,不動聲色地問︰「哈青都有什麼動靜?」
「哈青都整日待在帳內,夜里也不出來。」洛桑回道。
「有陌生人進去嗎?他的家人呢?有沒有可疑?」她讓他徹夜盯梢哈青都,應該有所發現。
「沒有可疑,他的家人每日都做那些事。」起初,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讓他去盯梢哈青都,慢慢就明白了,哈青都是一只老狐狸,不盯不行。
越是正常,越有可疑。
哈青都奸詐狡猾,不是魯莽之人,想當選單于,必定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他會怎麼做?何時出手?
楊女圭女圭心中沒底,不知道禺疆有沒有安排?怎麼安排?
他們只帶了十個護衛,孤身深入攣鞮氏部落,危機四伏,必須未雨綢繆、早作部署。
「著火了……著火了……著火了……」
突然,前方傳來叫聲,嘈雜混亂。
幾個部民奔走呼告,剎那間,攣鞮氏部落沸騰起來。
————
楊女圭女圭三人趕到著火的地方,禺疆和倫格爾已經趕到。
這是一個部民的氈帳,熊熊燃燒的大火吞噬了帳內所有東西,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一個中年婦人坐在草地上號啕大哭,呼天搶地,哀嘆上天的不公與生活的困苦,淒慘的哭聲回蕩在圍觀部民的安慰聲中和烈火的嗶啵聲中。她的兩個小孩跟著哭,聲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淚,讓人唏噓不已。
楊女圭女圭聞不得煙味,幾次想吐,都忍住了。
禺疆平靜地看著大火,瞧不出喜怒。
「為什麼突然著火?太奇怪了。」
「這時節干燥,有一點火星,風一吹,不就燒著了嗎?」
「那也不可能燒到氈帳,最多就是草垛著火而已。」
「所幸帳里沒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可憐的孩子喲,兩年前才死了阿爸,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可怎麼過?」
听見部民的議論,倫格爾揮手招來一個人,問道︰「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無緣無故著火?」
一個護衛模樣的年輕男子回道︰「還沒查出著火的原因,大人請放心,我會盡快查出來。」
「傳我命令,為他們搭建一個氈帳,召集部民幫幫他們。還有,大火滅了之後,把這里收拾干淨。」倫格爾吩咐道。
「不好了……不好了……」一聲聲石破天驚的喊叫,從遠至近傳來。
又一個護衛模樣的年輕男子,奔到倫格爾棉前,喘著粗氣,想開口說話卻因呼吸不暢而說不出來,干瞪著白眼。
倫格爾不耐道︰「究竟什麼事?快說!」
他咽下一口氣,斷續道︰「那……那邊著火了,有兩……處地方,一個是部民家的草垛……一個是牛圈……火勢很大,牛圈里的牛……燒死好幾頭了。」
倫格爾面色一沉,怒問︰「牛圈怎麼著火了?」
禺疆微驚,牛圈里養著上百頭牛,是過冬的必需牲口,大火一燒,那麼這個嚴寒的冬季就難熬了。他臉孔緊繃,沉聲道︰「立即帶人去撲火。」
倫格爾面向部民,揚聲道︰「牛圈著火了,大伙兒一起去撲火,跟我走。」
禺疆吩咐洛桑道︰「照顧好閼氏。」
話落,他和倫格爾一道前往牛圈,部民跟著去,浪潮一般卷向火勢沖天的牛圈。
楊女圭女圭望著紅耀的火光,氈帳已經燒成灰燼,火勢漸小,滾滾黑煙隨風扶搖直上。
冷風卷起草屑與灰燼,分外淒迷,中年婦女仍然嚶嚶啜泣,兩個小孩呆滯地坐在地上,疲倦地傻愣著,幾個部民唉聲嘆氣……
————
這日之後,每日黃昏時分都會上演一兩場火災,不是草垛,就是部民的牛圈羊圈馬槽。
接連六七日,部民損失慘重,人心惶惶,流言蜚語滿天飛。
有人說天神發怒了,有人說應該是有人惡意縱火,還有人說,禺疆一回來,冰溶和左大將薩北就雙雙死去,他是我們部落的災難,冰溶說的沒錯,我們不能讓他留在這里,一定要把他趕走。
更多的部民,每日清晨跪在草地上,面向東方,朝著冉冉升起的太陽虔誠地朝拜;每日晚上趴在星空下,對著月亮恭敬地祈禱。他們祈求天神、太陽神、月亮神的寬恕與佑護,懇切地禱告上蒼︰讓他們安然度過這個嚴寒的冬天。
已經是第七日了。
禺**自站在一棵樹下,負手而立,魁梧的身軀在黃昏的霞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寒涼的秋風掠起他的黑發,黝黑的臉孔上映著斑斕的霞光,卻像是一抹血色。
他望著無邊無際的長空,黑眸如覆冷霜。
身後不遠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急不慢,悠然淡定。
禺疆並無回頭,知道是倫格爾,只有倫格爾的腳步聲是這樣的。
倫格爾站在遠處觀察禺疆有一會兒,讓他驚詫的是,禺疆的背影似有一種「單于」的感覺。
這一生,他沒有敬服過誰,他心中的英雄,只有自己。
而與自己實力相當的禺疆,攣鞮氏部落老單于的小兒子,他不得不承認,禺疆確實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英雄,弓馬騎射樣樣皆井,處事果斷,心狠手辣,是他當選單于最強勁的對手。
「禺疆兄弟,明日是第八日了,你的忍耐真讓我驚訝。」倫格爾與他並肩而立,遙望他所遙望的,目光一如寒涼的秋風,冷意襲人。
「倫格爾兄弟,讓你驚訝的事,應該不止這一件吧。」語聲低沉,禺疆調侃道。
「十八年沒見,禺疆兄弟確實讓我佩服。還有一件事,做兄弟的,羨慕得很。」倫格爾笑道,幼年情誼已經久遠,也很模糊,腦中浮現的是一張純淨玉致的臉、一種與眾不同的聰慧、膽識與氣度。
見他沒有回應,倫格爾不無惋惜道︰「禺疆兄弟擁有一個聰慧客人的女子,可惜,我已有一位閼氏,卻遠遠不及她。」
禺疆淡淡一笑,「沒想到倫格爾兄弟也是憐惜女子之人,擁有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也是最大的幸福。」
倫格爾干笑兩聲,「既是如此,禺疆兄弟為什麼讓她身陷危險之地?」
禺疆精眸熠熠,面色微斂,「或許,對她來說,危險並不可怕。她與眾不同,你有所不知,她這顆腦袋,抵得上你那三千鐵騎。」
倫格爾濃眉高挑,驚詫道︰「哦?這麼夸張?我越來越好奇了。」
禺疆面色一沉,冷郁道︰「你最好不要好奇,她已經是我的閼氏。」
「哈哈……」倫格爾失笑,「做兄弟的,我還會跟你搶閼氏不成?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找我不會只為好奇我的閼氏吧。」禺疆戲謔道。
「自然還有要事。」
倫格爾已經知道,禺疆很在乎那個男裝打扮女子。
最大的幸運?最大的幸福?
看得出來,禺疆在乎她,視她為生命,難道她的腦袋真的抵得上三千鐵騎?
世間真有這樣的奇女子?再怎麼聰慧的女子,也比不上男子吧。
如此想著,倫格爾更加好奇了。
「禺疆兄弟如此精明,想來應該猜到我找你何事。」
「大火燒了這麼多天,是時候停止了。」暮色四合,禺疆的眸色冷沉得讓人發寒。
「你說得對,再這樣燒下去,今年冬季,我們就要天天去打獵、擄掠了。」倫格爾開懷一笑,調侃道,「哈青都命人暗中縱火,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我們早就識破他的詭計。他那點心思,肯定比不上你。」
禺疆沒有回應,面色沉靜。
倫格爾饒有興趣地問︰「如果部民知道是他讓人放火,你說會怎麼樣?」
禺疆咬牙道︰」哈青都必死無疑,只是,他的兩千騎兵……」
倫格爾目光炯炯,「這個不難辦,對了,那晚黑色陌突然出現,是你安排的嗎?」
禺疆心中一動,不動聲色道︰「十八年沒見,我回來自然要去看看他,你懷疑我?」
倫格爾抬眼望向徐徐下降的夜幕,臉上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究竟是不是老單于的兒子,與我無關。」
禺疆黑眸緊眯,語調錚錚,「無論如何,攣鞮氏部落單于,你我都不會罷休。」
倫格爾拍著他的肩,笑得豪氣干雲,「各憑本事。即使我敗在兄弟手里,也不枉兄弟一場。」
禺疆爽朗地笑,握住他的手。
————
「居次,我們先出去了,你慢慢等。」
楊女圭女圭看著站在氈床前面的愛寧兒,愛寧兒只著一襲嫣紅披風,掩住令人遐想萬千的少女春光,輕咬著唇,嬌羞地點頭。
盈盈玉*體,雪色逼人;俏媚的桃花眼漾著清澈的水光,令人難以抗拒;些許鬢發散亂地垂著,平添幾許柔美。楊女圭女圭覺得,像愛寧兒這般美色鮮女敕的青春少女,能夠抵擋得住的男人,鳳毛麟角吧。
楊女圭女圭和真兒離開寢帳。
「真兒,你一定不明白,我為什麼讓愛寧兒接近單于。」楊女圭女圭淡淡一笑。
「是啊,我真不明白,萬一單于……」真兒驀然住口,不敢再說下去。
「你也不信單于嗎?那我更要試探一下了。」
「試探單于?」真兒驚呼。
楊女圭女圭原也不想試探他、考驗他,既然決定接受他的愛、接受他,而且自己也慢慢地付出,就應該信任他,可是,她就是無法不去想,他到底愛她多深?她是他的唯一嗎?
這般卓越的男人,一旦成為草原的統帥之王,必定佳麗如雲,無數美女任他選擇。
她要的是他的專情,要的是「縱是奼紫嫣紅,惟卻一枝獨秀」的愛情,要的是」懂得而深情而慈悲」的患難與共、生死相隨,只要一生一世,就夠了。
她無法確定他能否做到專情,或者說,她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滿足他對女人的全部需求。
她也無法免俗,對愛情期望太高,以至于利用別人。
利用愛寧兒,試探、考驗他的定力,她的私心,很卑鄙。
「真兒,你覺得單于會不會猜到我在試探他?」楊女圭女圭擔憂地問。
「單于應該猜不到的吧。」真兒明白,閼氏這麼問,就是警告自己,不能將這事告訴單于。
忽然,她看見單于遠遠地走過來,立即拉著閼氏躲起來。
看著禺疆進了寢帳,楊女圭女圭的心七上八下,站了片刻,毅然離去。
乍然看到愛寧兒站在帳中,禺疆愣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在這里?
愛寧兒心跳如鹿,克制著激動,平息著劇烈的呼吸,竭力笑得溫柔嫵媚。
她明白,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男人,她也只是一個女人。
他喜歡膚白、溫柔的女子,那她就是他喜歡的那種女子。
妝容淡淡,裙衫素雅,她站在昏暗的帳中,明若秋水,風姿楚楚。
那個瘦弱的護衛真不簡單。
他說,只要按照我說的做,你的叔叔一定會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的。
叔叔目不轉楮地看著自己,不就是被自己迷住了嗎?
他緊抿嘴唇,深深呼氣,「你在這里做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語聲冷硬,微含怒意。
愛寧兒微驚,他生氣了嗎?那護衛說過,如果叔叔生氣了,也不能退縮,要堅持。
那護衛果然厲害,料到禺疆會生氣。
她壓下那股怯意,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輕輕一扯,披風隨手滑落。
精雕細琢的胴*體散發出誘人的芬芳,春光乍泄,流光溢彩,冰潤雪消。一雙雪玉輕盈地挺立,令人心魂震動。
禺疆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臉膛暗沉得可怕,眸中似有怒濤狂卷。
他撿起披風,披在她光*果的身上,厲聲道︰「我是你叔叔!下不為例!出去!」
愛寧兒心膽俱顫,咬著唇,羞憤難當,眼眸盈盈,淚珠欲墜。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還不滾?」他低吼。
淚珠滑落,愛寧兒抓緊披風,捂嘴狂奔而出。
禺疆坐下來,倒了一杯女乃酒,一飲而盡。
女乃酒無法澆滅心中的怒火,反而使得怒火越少越旺。
她究竟想做什麼?
**男主會不會對女圭女圭產生誤會?謝謝duqiyunheyun的三朵鮮花,親親,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