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經過赫一凡的加護病房,季醫生拍拍走在身邊的梓軒,指了指關著的房門,輕輕問道︰「那這位赫公子?」
梓軒本來有些神思不屬,一听這話,臉上的寒霜更深。他看向那房門的目光,霎時變得寒光凜冽,恨不能化作利劍,刺穿那道門,直指那門內的萬惡之源!——赫一凡,你這個罪魁禍首!你連慕雲都要這樣傷害!你們赫家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我冉梓軒發誓不會放過你們,絕不!
「想必他現在已經休息,不必打擾了!」
梓軒的回答就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透著一絲絲冷意。季醫生點點頭,二人繼續往外走去。門口進來時盤查他們的保安,一見他們出來,馬上敬禮致意。季醫生沒有言語,和梓軒不動聲色地從容離開。
看走道里四下無人,梓軒示意季醫生找個方便的地方說話,季醫生于是帶著梓軒來到了自己的主任辦公室。關好房門,季醫生一邊請梓軒坐下,一邊探詢地問道︰「冉先生,有什麼話要問嗎?」
梓軒點點頭,「是的!我知道季主任是腦科專家,你是這方面的權威。我現在想知道,林慕雲這樣的情況,什麼時候會好起來?」
季醫生沉吟片刻,今天問這個問題的人真是有點多啊!一大早赫公子就在問,然後有赫夫人在問,有迪安在問現在,這位冉先生又在問!保密方面,這位既然是院長大人保送來的,院長都不怕,我對他有什麼好怕的?只是,看他還是蠻關心林慕雲那孩子的,他究竟是什麼人?盡管心下難免好奇,季醫生還是很快回答道︰「她是在車禍的時候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導致缺氧昏迷。現在顱內的淤血已經通過手術取出來了,但是這個昏迷的程度、時間,究竟要持續多長時間,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治療!之前我告訴你的,是根據她目前的病情,站在醫學角度給出的最壞的結果!」
梓軒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他的眸光,一時間黯淡下去。他機械地重復著季醫生剛剛的話︰「醫學角度?」
季醫生目不轉楮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多年觀察形形色色的人久了,難免變成一種職業習慣,看人也是越來越精準了。就像今天下午初見迪安,自己就可以和他一見如故,幫了他還變成了朋友;而眼前這位,明顯比迪安深沉得多了!只是就算他隱藏得再深,他流露出的對林慕雲的關注卻是不容置疑的。那麼,不管他此番究竟有什麼神秘目的,他對林慕雲都不會有什麼惡意的企圖吧。瞧他眼里那稍縱即逝的痛楚,就像剜了他的心一樣的難受,是因為听到我的結論嗎?他是在為林慕雲擔憂嗎?都說做醫生久了會變得鐵石心腸,可我老季不是這樣的!對那些有情有義有心的人,我還是心存同情與憐憫的!
「是的!醫學角度是這樣的!但是,」季醫生話鋒一轉,「不是還有奇跡一說嗎?也曾經有這樣的病例,醫學上已經無能為力。但是,人家在親人的傾心照顧下,又奇跡般醒過來了嘛!」
梓軒的眼楮一亮,他抬頭盯著季醫生,熱切地問道︰「你是說,她還是有希望醒來的?」
季醫生眨眨眼,撓了撓頭,心里暗道︰我這樣說是為了安慰你的好不好?
「呃!我只是說,有過這樣的先例!這個‘奇跡’真的很難說,有可能在一瞬間發生,也有可能等一輩子也不會發生這要看你怎麼對待命運了!其實,奇跡也是要靠人去爭取的,不輕言放棄,也許堅持就是勝利了呢?」
這是醫生該說的話嗎?季醫生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下午這樣的話我可是連迪安都沒有說過的!或許,是這個沉郁的男子厚重的憂慮感動了我,讓我覺得于心不忍?
「我明白了!」梓軒神色一振,這位季醫生說的沒錯!輕言放棄的人,又怎會輕易就有收獲?醫學的治療,加上用心用情的呵護,她總會有好起來的希望啊!如果我現在就放棄了,那麼我們彼此八年的等待有什麼意義?我們這麼多年所受的苦,又有什麼意義?
「季主任,拜托你這段時間照顧好她!只要她度過了危險期,等她病情平穩下來,我們再商議她後續的治療方案!我相信你說的,會有奇跡!」
「我們?」季醫生有些詫異,人家林慕雲是赫家的媳婦,要說商量治療方案,那也是赫家的事嘛,跟你有什麼關系?當下也不好多問,只得點頭!
「謝謝你!我該走了!」
梓軒起身告辭,季醫生遂起身送梓軒下樓,他們乘坐專用電梯原路返回。停車場里,小町仍在原地待命。見他們過來,他趕快打開了車門。
梓軒和季醫生握手道別,很誠摯地道謝,然後上車。
目送他們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離,季醫生這才回身回樓上。他自嘲地暗自一笑,今天這一整天,怎麼感覺自己像個潛伏的臥底一樣?接應不同的人來探視林慕雲,一切都那樣像在搞地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