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家破人亡
那是一個夕陽絢麗唯美鋪滿天穹的明媚黃昏，畢師傅正在五車書房教授我們姐妹兄弟讀書寫字，講到屈原之《離騷》，「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忽反顧以游目兮，將往觀乎四荒。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楚辭如歌般華麗飛揚，如雲般舒展濃厚，若無三寸不爛之舌，或像韓非一般口吃，發揮不出其中風流韻致。可惜，自古忠奸不兩立，而忠臣遠不及奸臣擅長迷惑君主，千古忠臣屈原只落得個沉尸江中，葬身魚月復的淒慘結局……」
畢師傅開啟薄唇︰「請將《史記》翻至《屈原列傳》下一頁，如嫣，你來講解給弟妹們听，屈原緣何受到楚懷王、楚襄王的厭惡和疏遠？」
「是，屈平性格耿直，不喜與小人同流合污，因而受到令尹子蘭、上官大夫靳尚的排擠，後秦國使者張儀賄賂楚懷王寵姬鄭袖和子蘭等人，使他們從中挑撥、用計陷害屈平調戲鄭袖，惹得懷王大怒遂將屈原逐出國都——郢都。」
「很好，那你對此中世事有何看法？」
「如嫣以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令尹子蘭等卑鄙小人只是一時風光，後楚國被秦朝將領白起攻破，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既已國破，卑鄙小人也難逃流離失所的厄運，而又比左閭大夫幸運否？」
「不錯，驀秋補充。」
「是，屈平雖然被放逐，心理和生理都備受煎熬，但創作下許多著名的篇章，《離騷》、《九歌》、《天問》便是代表，他的懷抱巨石投汨羅江而死，百姓惜之愛之，把稻米包成粽子沉入水底防止其尸體遭魚蝦咬食，便是今日端午節的由來。由此可以看出，愛民者，民恆愛之的哲理。」
「自古英雄出少年，將軍一雙女兒實乃虎父無犬子！中國古代每逢亂世，便會涌現出無數愛國英雄，他們大多出身寒門，一生經歷過難以計數的挫折與凌辱，卻發憤圖強，終有出頭之日，驀秋，你來告訴師傅，都有哪些人物屬于此類。」
「是，商紂王暴虐無道，周文王討伐，于溪水邊直鉤釣魚者——姜子牙百折不撓，秦相李斯為嬴政橫掃六國立下汗馬功勞，如今大唐盛世摒棄傳統世襲制，采用科舉制選拔官吏，使眾多出身寒門的莘莘學子有出頭之日，作《游子吟》的孟郊，「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的賈島，等等不計其數。」
師傅捋著胡須，目光中留露出欣賞之意，「那，你能告訴老夫，你的志向報復是什麼？恐怕不是生兒育女作賢妻良母那麼簡單吧！」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笑作一團，幾個調皮的毛小子敲著桌子，意欲看我的笑話，連姐姐也打趣地說︰「那怎麼可能，妹妹呀，是要做巾幗英雄花木蘭呢！」
我朝她吐吐舌頭，抒發自己的胸懷︰「驀秋一介女流，不能效仿男人為國殺敵、更無法考取功名，只求國泰民安，若遇明君自然願為大周略盡綿薄之力，若遇昏君世道艱難，無力回天，願效仿東晉陶淵明去尋覓心目中的桃花源，不再沾染凡塵世故，更不隨波逐流。」
師傅更露欣賞之色，「甚好，甚好。」話音未落，就听到前面的福壽堂響起陣陣嘈雜聲，有女人在淒厲的尖叫，還有男人的吶喊聲，似乎發生了什麼……
我不禁滿月復狐疑，小心翼翼地詢問姐姐，「何故如此喧囂？」心里嘀咕著︰莫非，家里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也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一雙柳葉眉緊緊地蹙在一起，非但沒有看起來丑陋，憔悴模樣反而更加惹人憐愛。師傅放下書卷，「不急，待我出去查看究竟，稍安勿躁。」便匆匆地向前堂尋去。書房里頓時亂作一團，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發生何事。
母親的貼身侍婢喜鵲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拉住我和姐姐，「不好了，出事了，朝廷派來官兵要把老爺抓到例景門去！」
「什麼？」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炸毀寧靜歡樂的桃花源，執掌正義的士兵以國家的名義的把忠臣抓走，連累數家一起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之中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回響，那一夜支離破碎的噩夢，似乎即將成真。
「差大人，這是為何，為何要抓走將軍，還要這樣五花八綁地？」我們風風火火地趕到福壽堂時，正見母親苦苦哀求著那些凶神惡煞的衙役。
「上面的事兒，我那里清楚，不過是秉公辦事，聖旨已經宣讀過，皇帝陛下懷疑將軍意圖謀反，所以要他跟我們走一遭。夫人，請回吧，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可是，可是，將軍行事光明磊落，對朝廷忠心耿耿，怎得落個謀反的罪名，還要被逮到例景門遭受折磨？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一定有。」母親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說著。
父親早已被綁起來控制住，他的眼楮里似乎要噴出火花，咬牙切齒地瞪著衙役。轉而對我們說，「不要太擔心，為夫身正不怕影子歪，是否謀反女皇自有定奪，量來俊臣也不敢拿我怎樣，照顧好孩子們。」
「怎的還能放心哇！孰不知，例景門堪稱例竟門，凡是進入者幾乎無一生還！你又怎能受得了《羅織經》里面那些殘酷刑罰的折磨！」母親聲淚俱下，控訴著酷刑的殘忍。
此時，父親的心月復諫臣修翾低聲對母親微語幾句，她的臉色驟然變得冷漠而堅定，修翾按住腰間的虎額寶劍，朝父親使眼色。父親驚愕，望望那些凶惡的衙役，又往往我們，毅然決然地搖搖頭，言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為夫未做之事，絕不承認，若此時逃跑，那便真是畏罪潛逃，承認自己是亂臣賊子了。」
衙役見狀，畏懼府中會有埋伏，怕節外生枝，急忙催促︰「將軍，請吧！到底是不是，去了便可分曉。」
母親依依不舍，追在後面哀求，「請求開恩吶，請求開恩吶！」衙役狠狠地抓住母親的胳膊蠻橫地甩出去，破口大罵︰「滾開，臭老娘們兒，再追連你也帶進去！」拔出寒光冷冽的劍在她的眼前周圍晃了晃，「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母親生平未遭此威脅侮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吐出一口鮮血。我和姐姐顧不得擦干臉上的淚痕，急忙跑上前攙住她，步履維艱的走回福壽堂。
姐姐知些世事，「如何是好？孩兒听說那來俊臣乃大唐數一數二的酷吏，素日愛和無恥小人聯合冤枉忠臣，此番行徑，定是他們干的好事！」
母親眼光空洞，「錯不了，那日中秋佳宴，這些人登門拜訪瞧上了咱們府里的什麼寶貝，又嫉妒將軍才德、權勢、地位就要不擇手段加害于他。
喜鵲同樣內心焦如炭火，心疼夫人、老爺遭受磨難，說︰「可是皇帝陛下為何偏偏相信這些無恥小人的讒言，殘害將軍呢？如今，去求求誰行行好！」
「對，夫婿素日與黑齒常之、範雲仙交好，若去求求他們，或許有些作用！可是，黑齒常之經常駐守關外不在中原地區，一時半會兒恐怕也聯絡不到，等找到他說服陛下，夫婿的性命或許早已不保，而又何用處呢？範雲仙，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麥韶，本夫人命你騎著將軍的愛駒——雷霆馬，速速前往範將軍府里，請他來府中一聚。」
「是，」麥韶急忙跑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