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夜晚,天空灰蒙,說下雨就下雨,絲絲連綿的小雨滴落在催燕的發絲上集結成水便順著縫隙進入腦中,催燕打了個冷顫,雨順流在後背,那股透涼沁入心扉,貫穿全身,怎能不叫人心寒?遠遠的閣樓上,那個男人手背在後面,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跟遲疑。
不愛,你為何要糾纏?為何要從表哥手中討了自個?盡管不愛表哥,也總比在這里人生地不熟,處處是危機地好!成全自己跟表哥不好麼?不愛,我為何會心疼?我該是淡定自若的呀,為何我心里揪著揪著,好像在期盼你不要這樣對我,我也是人呀!為何你們要這樣對我?是哪個誰規定的折磨人的法子?催燕捂著脖子閉眼冷靜。猶記得,他從表哥手中牽過自個的手,堅定而又愛戀的眼眸讓人難以拒絕,拉著自個走的時候,回頭看著表哥不舍得眼眸,心里還在想著跟著他,是否會後悔,那三個月的花前月下,你看著我纏綿,我看著你痴迷,心底的那個他漸漸遠離心海的時候,為何狠狠流放自個在琉芳閣吃著殘羹冷炙?徹底滅了心中的點點暖意,琉芳閣的年月如梭,每每夜深如此夜,曾幻想著自己是不同的,怎料如今萬般皆是苦盼。
呵,我這是在奢望些什麼?不愛我,不要怪我!催燕低下頭冷笑,從此以後,情呀意呀,都消失吧。
雨還在下著,催燕感覺頭昏腦脹的就要倒下,可看著那個淡漠的眼神,看著周圍冷縮著凝華,咬咬牙還是堅持著跪著,雨水蒙混了眼楮,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麼?突然,有東西遮擋住了視線,她強撐著睜開早已模糊的眼楮,緩緩抬頭,淡漠如秋菊,右手撐著把傘,食指跟中指提著另外一把傘的流蘇,手中提著一個食盒靜靜地站在她面前。雨滴點點滴在早已濕透的地上沉默地混合著其他雨滴。
「秋菊姐姐?你這是?」催燕細細詢問,聲音細小,如此夜晚,還是有人能夠來看自個,想不到一年多的相處,這個姑娘,心里掛念著自個,也不枉費小蘇每月給她的娘親銀兩治病。
「別說話!」秋菊冷冷地說,蹲體,放下手中的傘跟食盒,一手撐傘,一手打開食盒,里邊躺著一碗稀粥伴著青菜,她拿出來,「早先時候,看你一天都未進食,便在廚房搗鼓了一點稀粥,潤著腸子喝暖暖胃。」
「秋菊姐姐何必勞苦自個呢?」催燕無奈一笑,傳到老夫人夫人耳里,有你苦果子吃的。
「這是夫人吩咐的。」秋菊看出她的擔憂,拿起木匙,輕舀一勺遞到催燕的嘴邊,「你該知道,忤逆的下場便是自個給自個找罪受,好在夫人體諒,特意叫我到廚房弄點稀粥給你暖胃,喝完粥,我帶你到你應該待著的地方好好養著身體,其他事項暫時不必考慮。」
「謝謝!」催燕輕輕喝了口粥,猜測著張夫人為何前半夜看她不順眼,後半夜便開始動用軟心術了。
「你不必謝我,要謝也就謝少爺吧,是他跟夫人提起你還未曾用膳,夫人心軟所致。」秋菊道明了來龍去脈。
呵,這算什麼?催燕笑著看向那個早已空蕩蕩的閣樓里,心寒了還能回暖麼?太天真還真是太天真。
「催燕還是要謝謝秋菊姐姐。」催燕輕輕喝著秋菊遞過來的熱粥,心里暖意回升。
「不必謝我,我不過是個小丫頭,幫不了你多少,以後,還是要靠你自個撐過去。」秋菊一點一點地喂著催燕喝粥,小心翼翼,這個女人,別人對她那樣,還笑成這樣開心,真是沒心沒肺。
等到一碗稀粥入肚,秋菊扶起她,長時間的跪地,高手如催燕,還是站不穩,重量壓在秋菊的身上,略帶歉意地看著秋菊,這是秋菊一直以來唯一一次看到不同于微笑的其他表情,也沒有說什麼,右手撐著傘,拿著食盒,左手拿著另外一把傘,在催燕的腰上放著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張府最偏僻的院落走去。
「催燕,不給你教訓,怎會有記性?」張佑展走出來,看著她們的背影悲傷地說,內宅,向來不是男人該管的地方,做大事的人就不能被兒女情節扳倒。
「秋菊姐姐,催燕自己來吧。」走到圍欄邊,催燕已經恢復得差不多,從秋菊左手中拿過那把傘,笑笑,今晚是自己大意了,以後定然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好吧!」秋菊點頭,獨自一個人在前邊走著,今晚,是唯一一次幫她,以後,就算是死了,也不關自己什麼事。
秋菊帶著催燕來到一個破敗的院子里,院落門前雜草叢生,青苔長滿石頭,萬般寂寥。這就是自己以後生活的地方了,比起前邊的熱鬧,這里反而是個好地方。催燕看著遠處的亭台樓閣,喜悅從心彌漫。
「秋菊姐姐,催燕已經到了,院落雜陳,秋菊姐姐還是請回吧。」催燕回頭看了一下同情心彌漫的秋菊,回頭已經是聲音豁達。
「……。」秋菊轉身離開,一點安慰氣息都沒有。她要回去跟老夫人還有夫人報備一切,夫人跟老夫人的心思,一會兒真一會兒假,一會兒溫和,一會兒嚴厲,全然按心情,還真是不好猜測啊。
「秋菊,她怎麼樣了?」張老夫人在床邊坐著,膝上蓋著狐狸毛皮,腳邊有春荷幫忙錘著,看到進來行禮的秋菊,聲音透著威嚴。
「老夫人,秋菊已按老夫人吩咐,听從了夫人的安排。」秋菊是個人精,不把結果完全告知,而是間接地說明自己順從了老夫人的做法。
「她還不能死!」老夫人眼楮望向窗外,這個女人,從一開始進入府邸,就沒看過她把心放在這里過,這樣的她,想必是在謀劃著什麼,讓她找碧血柳絲是否是正確呢?
「老夫人英明,她,暫時死不了。」秋菊回答,老夫人點頭。春荷看著從容的秋菊,眉宇一皺,手中的拳頭輕輕放下。老夫人腳鑽進被窩里由著春荷伺候著躺下,她揮揮手,秋菊跟春荷馬上告聲告退便出去了。
雨停了,夜,更加靜了,催燕站在這個院落的天井上,看著到處是雜草,偶有幾只黑色的小動物在眼前跑過,心中不免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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