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燕仿佛置身在煙霧縈繞,抬眼便是荷花環繞的湖面,人站在這里,仿佛有股力道從心中迸射開來,所有的一切過往都成了過去,生活在這里,莫非是神仙?難道是那老頭白日里不敢做出什麼,晚上便順著自個心意帶到這里尋找那「無情水」這個可能倒是有點道理,催燕慢慢地往前走著,渺茫恍惚中,腦海中似乎在這里住過好些年段,每走一步便想到了一幅︰一個身穿純白漣漪裙尾仙女仰著頭看著遠方,口中嚶嚶如訴,「未盡阡陌,田野上!不斷情緣,心坎上!失了情痛了心,沒了愛靈魂散!世人皆是懵懂,不懂得情都是連著痛楚萌生,不懂得人,生來本就是痛楚,沒有痛楚,如何記得?世人皆不懂!」
那個女子是何方神聖?
「催燕,你可是來了!」縹緲間,那個女子轉過頭來,催燕詫異地後退一步,這,這不正是自個麼?
「我是你,你卻不是我!」那女子緩慢地走過來,站立在催燕對面,伸出手便是煙霧散去,催燕才發現,腳下的是一根絲線,腳下是湍流的河水,那冒出來的霧氣,一望,便是毛骨悚然。
「那你是誰?為何端著催燕的模樣?」催燕心有余悸地顫抖一番,接著便專心看著對面的那人。
「我是誰人,呵,這倒是個問題!世間飄渺了如此久遠,我也不知曉在這里活了多久,說到底,不過是你的幻影罷了!」假催燕溫和一笑,「端著催燕的樣子可是你催燕慣用的手法,連月老都被你拉攏了扮著你的樣子欺騙世人!好巧不巧的,巧的很,旁人剛剛懷疑卻斷了線索,偏生便有一個人來頂替你的模樣!」
「為何你在我夢中?說著的這些又是為何?」催燕疑惑地問道,意識中,這人並沒有可怕的。
「該是說,為何你會闖入我的生活!」假催燕說道,「看來你是記掛著以前的舊事,執迷不悟了!」假催燕回頭悠悠地說道,「催燕,你這一生,若想安靜地活下去,唯一的便是做回催燕,而不是扮演‘筱意’你心中那個完美無瑕的‘筱意’並不是真正的你自個,催燕這個人,看著堅強,實則脆弱,看著無謂,實則在意,看著追究,實則原諒!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而筱意這個人,看著有情,實則無情,看著心善,實則心狠,看著好,實則不好!無欲無求便不再是你。可惜你轉換這兩人的性子轉的太快了,裝扮是誰人,便是誰人的性子。我也無能為力。」
「你也覺得作為筱意是個魔鬼麼?」催燕靜靜地問道,為何會有好幾個人不贊同筱意的存在?
「不,筱意不是個魔鬼,而是魔鬼都怕的凡人!一根針便可以決定世間一切包括魔鬼在內的物體!這十年來,你也夠刻苦了!什麼都模了個透,須知,太過強悍,世人便看不過眼,太過反常,世人卻想毀滅,人多力量大,你一個人,如何抵擋這無盡的傷害?」假催燕笑了笑。
「可我又是催燕!」催燕笑道。
「這才是我向來猜測不透的地方,為何你的軀殼可活著兩個人?是苗鳳林教育得太好,還是你自個長得太過異常!」幻影虛無縹緲地聲音漸行漸遠,影子也逐漸變地澄清,「催燕,幻影能做的,便是讓你看清你的性子,其他,一切看你的造化了。」
「你去哪兒?這里是哪兒?」催燕著急地問道,多想要知道這里的一切。
「幻影夢境!」幻影說完,一切都變了,催燕看到以前的唐府!遠處亭子里坐著一位溫和的女子,細看,原來是趙青如。
「娘!」催燕快步走上前去,她還是那番模樣,還是那樣地隨和。
「我家小燕兒長大了,都成大人模樣。」趙青如听到聲音,站了起來,笑意看著這邊,待到催燕走進,她的右手輕輕地摩挲著催燕的臉,飄渺的聲音透著純淨,「只是,這眉宇間多了好些怨氣,還有怒氣!許久不見,小燕兒也有煩惱了,再也沒有了當初暢快的笑容了!」
「娘!」催燕握住趙青如的手,「您怎會在這里?」
「小燕兒,這里沒什麼不好的,娘在這里看著你,便覺得心安。」趙青如把左手放在心口,右手牽著她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娘猜到終有一天,你會來到這里看著娘。」
「可是老頭對你說了什麼?」催燕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老頭讓趙青如在這里等她。
「不,是娘臨別之時,記得你的眼中有我!」趙青如輕輕地替催燕拂去肩上的霧氣,「六歲便離開你,那時候,你哭得一塌糊涂,緊緊抓著娘的手不放松,也曾發誓要做個好大夫,你眼中的火焰太過熾熱,堅定的樣子無人能撼動,如今也是成功了吧,做個大夫,可比別人辛苦多了。」
「娘,小燕兒的一切,你都知道?」催燕疑惑地看著淡然的趙青如,生前病弱,如今看著也還是病弱,手中的脈搏幾乎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一記眼眸,攝入了娘的一絲魂魄,埋藏在你心中最澄淨的地方,也就是這里,每當你難過之時,天邊便有一絲烏雲飄過,接著娘便可看到你的哀愁!」趙青如淡笑道,「這里守候著的神靈蓮座曾告知我,若你來,便是無助到想忘記一切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娘,司馬惜惜是生我的對不對?」催燕輕輕地問道。
「原來是被她傷害了!」趙青如站起來,嘆了一口氣,「你們兩母女,好不容易知道親疏,卻弄成這番情景,娘也沒辦法幫你什麼,唯一能做的便是告訴你,我的小燕兒的笑容是最純潔的,一切煩惱都沾染不了那份純淨!既然沒有緣分,就忘記一切吧!」
「娘,為何我一問,你便知道我被她傷害了?」催燕站起來問道。
「當年她回到司馬平緗身邊時,我常常帶著你去看她,她的眸子里,只是當你是別人家的孩子!後來我曾問她,若是你便是她的孩子,該是多麼幸運,她卻說,‘自家的孩子始終是自家的,別人家的孩子羨慕不得!’可見,她並沒有把你當回事。」趙青如笑了笑,回頭卻看到催燕淚流滿面,「自家的孩子始終是自家的,別人家的孩子羨慕不得。」這話雖淺顯卻好生無情,深深刺入催燕的心中。
「小燕兒,你這是怎麼了?」趙青如忙著扶著催燕到一邊坐好,輕輕拍著她的背,「有娘在,有什麼委屈,說出來就好了。」
「娘,催燕是否真是太壞了,為何人人都不待見?」催燕把頭靠在趙青如的肩膀上,飄忽地說道,「女乃女乃討厭我,她討厭我,王爺討厭我,段非討厭我,所有的人都討厭我,只有茶館的伙計還惦記著,不知為何,這心疼得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