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心珊立刻抽掉、四道鎖把門拉開,倚在門框上的林楚涯挺直身子,陰沈的眼光默默瞅著她。
「發生了什麼事?」偏偏林楚涯還是那副抑郁的模樣,讓藍心珊更急了。
她做個深呼吸,抑止不了心底的寒意,是不是又同事殉職了?她第一個總是想到這件事,是她最深最深的恐懼,藍心珊捏起拳頭壓低聲音問,「什麼事?林楚涯?」
「我不知道會這麼痛苦,」他申吟道,「噢,藍心珊,我真的不知道。」
「是誰?」她一把抓住他問,「林楚涯,你再不說是誰死了,我──」
他搖搖頭,像是突然明白她想到哪里去了。
「沒,」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听不見︰「沒人死掉或受傷,除非你把我算進去,那就真的個死人,藍心珊。」
藍心珊一下子都明白了,她把林楚涯帶進屋里,將門輕輕關上。林楚涯正與一個女人陷入熱戀中,那個女人渴望的東西是林楚涯給不了的︰一個每天正常上下班的丈夫,可以陪著孩子一起長大的好爸爸。
由林楚涯現在這個樣子看來,那個女人顯然無法忍受他隨時可能成為最後一次的工作模式,沒錯,有些任務完全沒有危險性,但是比較起其他行業來,記者生涯的風險畢竟高過其他。
「我能幫你什麼忙?」她相當同情的問,「告訴我要怎麼幫你?」
「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轉,」他語音破碎的懇求,「藍心珊,抱住我,求求你抱住我!」
藍心珊驚駭的發現他面色慘白,連忙用力擁住他,林楚涯的面龐埋在她的發間,低聲啜泣,滾燙的淚水流到她的脖子下。
她環緊手臂,盡力提供他所需要的安撫,她明白他的心情,老天,她甚至明白他往後要克服的艱難,她也曾經為安佐銀哭過,感覺心靈的撕裂,恨不得一死了之。
「會好起來的,」她的聲音充塞著濃厚的悲意,「我知道,林楚涯,我撐過來了。」
他拉開身子,做個深呼吸,大口大口的喘氣,企圖穩住自己的情緒。
「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他抬起頭來盯住她,眼中的痛楚叫藍心珊好難過,林楚涯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啊!
林楚涯嘆了一口氣,與她互抵住額頭問,「我該怎麼辦?」藍心珊知道他並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便靜靜往下听。「要多久才會過去?」
現在她可以做答了。
「我自己是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回復神智,」她坦白相告,「不過努力工作是劑良藥,工作成之後,其他的會跟著好轉。參加各種用得著或是用不著的培訓,這樣更好打發時間一些。」
「我不相信她真的走了。」他又申吟道。
「你們吵架了?」藍心珊拉他到沙發坐下。
他緩緩搖頭。「沒有吵架,連一點火藥味都沒有,老天,你能想像她連事先警告都沒做嗎?想打死我也該讓我看到凶器吧?她就直接射中紅心,我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哩!」
藍心珊陪在他的身旁,發現自己可以百分之百了解那位女士的心情。他以為自己出去沖鋒陷陣,讓她在家中焦灼的等待根本沒關系,如果他死了,沒想過她會做何感想?
如果有人突然通知她丈夫永遠不會回來了,那種痛楚會比他現今感受的淺嗎?男人怎麼都如此自私自利,連林楚涯這個難得一見的體貼男孩也一模一樣?
她大聲的說︰「不要因為你熬不過痛楚就要求別人屈服妥協,林楚涯,你們是在彼此折磨,面對現實吧,你們分開是最好的結局。」
「我過去從沒真正的戀愛過,」他無助的說︰「要放棄真正心愛的人實在困難。」
「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相信我,沒有忘不掉了傷痛,沒有忘不了的人。時間會改變一切──這句話雖然很俗氣,但卻絕對是真理。」
林楚涯嘆口氣別開臉去,藍心珊看得出來面龐下的憂傷,林楚涯一向開開心心的,像個顯不出年齡的大孩子,如今看來卻一臉老成持重,稚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叫做艾曉,」他突然說︰「很害羞很內向,我大概花了一年的時間才打破點頭微笑的僵局,又花了一年的時間才產生肌膚之親──」他頓了一下,尷尬的笑道︰「我不常把情啊愛的掛在嘴邊。」
「我懂,」藍心珊保持親切的表情,「你向她求過婚嗎?」
「一開始沒有,我以前根本沒想過結婚的問題,心珊,我跟你一樣,都是獨行俠。」他搖搖頭,似乎說搞不懂自己,「但是,結婚的念頭在跟她認識之後逐漸發芽茁壯,所以後來我向她求婚了,想不到她立刻流下淚來,說她愛我至深,但是無法忍受我的工作,除非我換職業,否則她不能嫁給我,老天!我愛這份工作啊!要放棄門兒都沒有。」
「她只能慧劍斬情絲了。」藍心珊喃喃而語。
「她也嘗試另結新歡,」他苦笑著說︰「她另外找了個朝九晚五的家伙約會,今晚她告訴我說……他們不久之後要結婚了。」
「她是不是在撒謊?」藍心珊安慰道,「也許她只是為了逼你放棄工作而說出的善意的謊言。」
林楚涯搖搖頭,「應該不是,她手上戴了枚鑽戒。」
靜默了半晌之後,藍心珊坦白的說︰「你知道你尚有選擇的余地,你可以選艾曉或者工作,但是不能兩者皆得,決定一下何者較重要,選了之後就不準後悔,忘掉另一個。」
「你選了工作之後,忘得了那一個家伙嗎?」
「你搞錯了,林楚涯,當初我的情況和你的不一樣,我根本沒得選擇!」藍心珊苦笑了一下說︰「雖然我一直忘不了他,但是沒有他我一樣能生活,能工作。」
直到林楚涯再開口說話,藍心珊才發現自己泄露了太多內情,林楚涯和她搭檔太久了,一點蛛絲馬跡就能猜出要點,他緊盯住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低聲音說︰「是安佐銀,對不對?他就是那個讓你根本沒有機會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