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區看守所大門口顯得冷清,高大寬厚的鋼鐵大門聳立緊閉。一輛藍色的出租車在門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他手里提著公文包,徑直走向看守所的傳達室窗口。
他 敲了兩下窗口的玻璃拉門, 當一聲那扇玻璃推門被里邊看守的警衛拉開。
「你找誰。」一副軍人嚴肅的口吻。
「哦,我是法院委派給許三個的律師,這是我的委派信。」
他把委派證件遞進窗口,門衛看了幾眼,將委派信遞還出來給他。隨著咕的幾聲,鋼鐵大門緩緩向左移動,露出一條剛好一個人進去的空隙。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向警衛道了聲謝,大步走進看守所里。
許三個手腳戴著鐐銬,這是重刑犯的標志。他被兩個警衛帶到會面室。從一張寬大的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鋼制椅子上坐下。警衛將其一只手腕上的手銬打開,又銬連到鋼椅的把手上。然後警衛從會面室出去,帶上了門。
「你是許三個。」那個男人問。
「對。」許三個點點頭。
「我是你的辯護律師,以後出庭會由我幫你辯護。」
許三個沉默地抬眼看了一下他,他似笑非笑,說︰「反正也就一死,辯不辯都無所謂。」
那個男人說︰「只要你配合我,無論庭審結果如何,我都會代表我老板好好照顧你的家人。」
許三個先是意外地抬頭盯著他,他的眼楮里很快流露出驚懼的神色。眼前這個男人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讓他恐懼萬分。
「你是伊盛利的人。」
那個男人只是抽起嘴角,頗為深意的笑笑。
許三個激動起來,「你想干什麼?」
那個男人對著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作為你的辯護律師,我拜訪過你的家人,她們現在很好。你的孩子也很可愛。你的母親讓我捎一句話給你,她老人家說,讓你好好配合政府,為自己的過錯贖罪。」那個男人在講這些的時候,他刻意將贖罪二字咬的重了一些。
許三個低垂下腦袋,整個人沮喪著耷拉而松弛。
他說︰「回去告訴我阿媽,我知道該怎麼做。」
「好。」
在他們沉默對視的間隙,會面室的門被打開,警衛進來說會面的時間已過。
那個男人站起來將資料放進公文包。他看著警衛將許三個帶出門口。許三個在門口回轉了一下頭,和那個男人的眼神對視了一下。那個男人朝他微一點頭。所有的信息都在這樣的無言的瞬間視線的相互對視里明白其意。
第二天下午,市局分管監獄的副局長辦公室里一串急促的電話聲叫響。副局長接起電話,听著話筒里來自看守所所長的報告,他的眉頭緊緊地深蹙起來。心情的沉重一點一點地浮于臉上。他掛了電話,遲緩地坐回椅子上。手里的香煙冒著淡淡的煙霧,他卻像僵住了一般久久地呆滯著沒再將燃著的香煙送入口中。
精疲力竭的遲安拖著困頓的步伐走回伊家。
伊盛利滿臉凝重地倚靠在沙發上,眼楮布滿鮮紅的血絲。顯然他也是一夜沒睡。在這個屋子里的人都在替伊蕾蕾的徹夜未歸而擔憂。
遲安看見舒曉愧疚萬分地縮起身子,抱膝坐在樓梯上,她的頭無力地貼在支撐扶手的木柱上面,備顯出她的落寞,仿佛是個做錯事在懺悔的小孩。遲安雖然只是略帶過一眼,心里卻突然生出幾分心疼。
他走向伊盛利,說︰「爸爸,還是沒消息。」
伊盛利默然地抽著雪茄,茶幾上煙灰缸里的煙灰幾乎快滿的溢出來。
「對不起,爸……」
遲安覺得自己昨晚的那番話確實傷害到了伊蕾蕾,他的胸中愧疚而苦惱。他想道歉,卻被伊盛利擺著的手制止了下來。
伊盛利緩緩地開口說︰「舒曉跟我大致說了情況,這樣的事情沒有誰對誰錯,遲安,你不必自責。更何況現在找到小蕾要緊。」
「是。」遲安躬身答道。
舒曉終于站起來,她邁到遲安身邊,聲音略顯沙啞。
「我們還是再出去找找她吧。」
遲安說︰「你和爸爸還是先去睡會吧。」
舒曉凝沉地搖頭說︰「畢竟跟我有關系,我怎麼能安心睡得著。」
伊盛利欣慰地望她一眼,說︰「遲安,既然舒曉這麼說,你們就去吧。」
「好。」
遲安和舒曉相視一望,她跟在他身後步向門外。
伊蕾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眼楮被一塊黑布蒙著,眼前漆黑一片,耳邊也並沒有什麼響聲。仿佛墜入黑暗的洞穴里,懼怕之感肆意地從心里盤亙而起,好似四周都是危險,自己只要一挪動身子就會掉進深淵。恐慌和無助讓她逐漸陷入絕望,冰涼的淚水從她的眼角彌漫而出。
的一聲,好像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被東西塞住的嘴里不斷地想喊出聲音,可是那僅僅只是意識,不管自己怎麼張口,都無法發出聲響。喉嚨干燥地在吞咽時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輕微的疼痛。
「放開她。」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進來。
伊蕾蕾被反綁的手隨即被解開,嘴巴里的東西也被拿掉,當蒙眼的布被揭掉的剎那,從門口穿刺進來的光線讓她再次閉上了眼楮。
「小蕾,你沒事吧?」
她閉了一會,再次睜開眼楮,面前的影像逐漸清晰。她看見聞海航一臉緊張地望著自己。
伊蕾蕾心緒復雜地望向聞海航,惶恐已經減淡了一些,她想說什麼,微啟了啟嘴唇,卻又無從說起。撲簌的眼淚滾落下來,連她自己都弄不明白,此刻是因為看到希望,還是魚龍混雜的悲傷。
聞海航看見她止不住地抽泣,心碎感爬蔓過他的心頭。
他伸手輕輕擦拭去伊蕾蕾不斷涌出眼角的淚珠,仿佛似決堤的庫壩。聞海航毫不猶豫地一把摟過她,將伊蕾蕾擁入懷里。
她身體因為抽泣不斷地顫動。伊蕾蕾任由他摟抱著自己,溫暖的懷抱逐漸讓她的情緒穩定下來。
聞海航附在伊蕾蕾的耳邊溫柔地說︰「小蕾,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伊蕾蕾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
她的嘴唇打顫著說︰「我,沒事。」
一股強烈的荒涼感攀爬上伊蕾蕾的心頭。她的腦海里如同電影膠片一般閃現昨晚遲安和舒曉對話的情景。無論她怎麼控制,都無法擺月兌那一幕幕畫面的掠影。她揪緊聞海航後背的衣服,卻不自知地將他背部的皮肉也一塊揪住。聞海航因為疼痛面部看起來有些扭曲,但他卻沒有吱聲,默默地承受著。他心里清楚伊蕾蕾驚惶之外的悲傷,雖然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但是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能夠如此貼近地與她相擁。這一刻聞海航的內心有持續而甜蜜的幸福感充斥其間。他甚至已經開始眷戀。
伊蕾蕾的情緒完全恢復,她已然平靜下來。她微微推了推聞海航結實的胸膛。聞海航這才松開環抱的雙臂。
聞海航把伊蕾蕾扶著站起來,他說︰「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伊蕾蕾短暫地睨瞄他一下,說︰「謝謝你。」
「我送你回去吧。」聞海航說。
伊蕾蕾略一點頭,「嗯。」
他們剛至門口,守門的保鏢企欲。
聞海航呵斥說︰「讓開!」
「少爺,她可是董事長要的人。」保鏢說。
聞海航推了他一把,說︰「你們誰再敢攔我,我就殺了他。」
聞海航拉住伊蕾蕾的手腕,在保鏢的注視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