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第五章「桑甫森」的含義（59）
「好俊的哥哩。」
女人親昵般地叫了他一聲兒，臉上浮現出一分曖昧及期待的笑容，僅朝粗黃紙上的梅花圖案略微瞟了一溜眼兒，隨即抬頭又看著他，神秘似地悄悄說︰「你要的梅花不曉得是什麼樣兒的了。」
「就象這樣的，有7片花瓣的梅花。這里有嗎？」
「俊哥。在我們店鋪里什麼樣的‘花’都有，沒開過苞的價錢要貴一些，象我們這樣的就便宜一些了。」
「什麼意思？你們這樣的……什麼‘花’兒。」
女人話中有話，他一愣神色，心里立刻明白過來，自己無意中闖進了一家明賣繡品暗賣春的窯子里了，眼前的這兩個女人便是招客的老鴇。
他內心閃過一絲慌亂，但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暗自平撫內心的急躁情緒。既然也賣繡品，那麼除了這兩個繡娘以外，應該還有繡女的？
「那好。」他把手里的粗黃紙揣進前胸的衣袋內，清了清嗓子，便學著她們的樣子，也悄悄問︰「嗯。我倒要看一看，還有哪樣的‘花’了？」
「嘻嘻，‘花兒’在內屋里等著哩。」
「那就快帶我去吧。」
「好呀，俊哥。你也不要太急喲。」
見有生意上門，女人立即精神抖擻地站起身來，但依然舍不得放下手里提著的那個小的炭火籠子。
一個女人將身子靠近他，仰起頭，在他耳邊又輕聲說︰「俊哥，跟我來。」
說完，一個女人轉身打開內壁間的一個小門，消失在了內房里，魯濟隨後跟了進去，另一個女人仍留在櫃台邊招攬生意。
原來，這家店鋪的後面還有一間較大的客堂，他看見在客堂中間的火坑邊盤腿坐著兩個手拿針線，正在剌繡的少婦，以及一個佝僂著身體，沉默無語的老婦人。
火坑里的撐架上架著一個水壺，由于靠著溪河的那一面沒有裝上隔板，因此這間客堂的光線還算是明亮的，兩邊的牆壁上各開著一個小門，里面大概是用來接客的臥室。
兩個少婦看上去略有幾分姿色，而且舉止文靜，穿戴的衣裳和長裙也很干淨和整潔。
但是，那個老婦人就完全不同了，她懷抱一根較長的彎彎扭扭的拐杖，骯髒稀疏的花白頭發胡亂的遮蓋著她的頭，露出縐縐巴巴的老臉的一角，蒼白而又略顯臘黃，且又散亂著褐色的斑點。沒有牙齒的嘴唇干癟癟的，看上去似乎離死不遠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還在不時地喘息著一絲氣息，微微地動一動手里的那一根拐杖，魯濟安真以為這個老婦人已經死了。
見老鴇帶著一個男人閃進門內，兩個少婦馬上坐直了身子，又見這男人身材高大，穿著得體，氣度不凡，料想必然是一個有錢人。
少婦停下手里的針線活兒，高興的有些不知所措，躊躇著給他讓出坐位，那老婦人也被驚動地抬起頭來，裂開細縫一樣的眼楮，抬起頭朝魯濟安看了一看，抿起的嘴角好象笑了一下，接著又低下頭去，便不動了。
老鴇告訴他說︰「她們兩個都在這里。你是想要其中的一個呢？還是兩個一齊陪你？都行的，只是價錢與要貴一些。」
說完，那老鴇抽身出去，關緊了客堂與店鋪之間的那個小門。
魯濟安在那老婦人的對面坐下，目光朝她們看了一遍，一時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見他並不著急的樣子，來意似乎並不在女人身上。兩個少婦竟然也不知如何接待這個並不急于「干事」的客人。
魯濟安看出了她們的心思，連忙解釋說︰「不用擔心，錢我會給你們的，但要跟你們問一件事。」
倆少婦一臉茫然。
他從懷里拿出那張畫有梅花圖案的粗黃紙，分別送給這兩個少婦看，同時問她們︰「你們有沒有見過象繡成這樣的，有7片梅花的繡品？」
看過圖樣後，少婦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都說沒有見過象這種樣式的梅花圖案。
「真沒見過？你們再仔細看一看。」
少婦再次看過後，還是說沒有見過。
這時，也許听見了他和少婦的說話聲，也許老婦人突然閃出想找一個新人來說說話的念頭。
老婦人慢慢抬起頭來，把她那垂暮黃昏一樣的眼神再一次投向了魯濟安，然後右手握住拐杖，慢慢伸出她那一支干巴巴的左手，象是索要那張畫有梅花圖案的粗黃紙。
老婦人的舉動，讓魯濟安和兩少婦都感到莫明其妙，一時竟然不知怎麼辦才好。但猶豫了片刻後，他還是把那張粗黃紙隔著中間的火坑遞了過去。
接過粗黃紙，老婦人把頭壓得更低，同時把粗黃紙又舉得很高，幾乎快要踫在了她的鼻子尖上，然後眯著一雙細小的老眼，仔細瞧著那朵畫在紙上的梅花圖案。
突然，她那原本細小的兩只眼楮霎時瞪的很大，無神的眼光里立即閃現著因驚恐而攝出的光采。
那沒有牙齒的嘴唇開始蠕動起來，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一句魯濟安根本無法听不懂的本地方言︰「桑甫森！桑甫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