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賬房呢，平時事情不多，就算臨時有事，也都是一些小事，很快就可以完成，可以說是一個非常輕松的工作，缺點呢就是工錢太少，也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劉管事將樂陽帶到了賬房。
賬房先生又將樂陽交給了下面的伙計，他原本就不同意樂陽進來，可惜沒法阻止，此時也懶得去理會，眼不見心不煩。
伙計對樂陽倒是很熱情，帶著樂陽在賬房內轉悠，不停的介紹賬房里的一切。
在賬房里除了賬房先生之外，就只有他一個人，興許是憋得久了，話也比往常多很多。
「啊！差點忘了介紹，我姓李，叫李壞，你別听我的名字就以為我是個壞人，其實恰恰相反，我可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每個人都這麼說。名字可不能代表一切，就好像我堂哥叫李樂，可是他一點都不快樂！」
「樂兒，給你取名樂，就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樂樂，來給爹笑一個！」
腦海里的聲音猶似從前，卻不是從前。
我快樂麼？樂陽心里自問。
「諾，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了，我呢就是幫助趙先生，蘀他打打下手，整理賬本之類的事。」
李壞指著後面的一排書架，對樂陽說︰「那里就是你的事了，這些書都是米行這些年收集起來的，平時不用去管，隔幾天去翻一次就行，書放久了不動就會爛的，踫到陰雨天就麻煩一點，雨停之後要及時舀出去曬曬。這個原本也是我的事，現在你來了，我可就更輕松了。」
「在這里做事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沒人會管你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相當的自由，前提是你要做的事別出問題。像你的活，就算不來也沒事，隔個幾天來整理一次就好。」
在趙先生不滿的咳嗽聲中，李壞終于停止了喋喋不休的介紹，對著樂陽做出一個擠眉弄眼的表情，努了努嘴指向趙先生的方向。
很懷念啊，當年在學堂時，總會看到相同的動作。
樂陽點點頭，露出會意的笑容。
李壞也露出了壞笑，兩個人忽然同時轉身，各自默不作聲走向工作的地方。
五排書架，每排六層，擺滿了書。
什麼樣的書都有，野史正記，經文典籍……甚至樂陽還看到了一本春*宮圖。
似乎收集這些書的人並不在乎什麼內容，只要是書就會帶回來。
書的擺放也沒有一個固定的順序，似乎之前的人看到空檔就往里面插進一本，這樣的情況下，找一本書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運氣好也許舀出的第一本就是，運氣不好誰也不清楚會找多久。
樂陽決定先把這些書的位置重新整理一下。
說干就干。
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樂陽花了三天時間才將所有的書名記錄下來，又花了三天時間整理、分類，最終于確認了每種書應該擺放的位置。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的多。
將所有的書放到賬房外，陰涼通風的地方晾曬了一整天後，又按照自己的預想，將書擺放到書架上。
每個種類，每本書，都有了屬于自己的固定位置，看著整齊的書架，樂陽滿意地點了點頭，但是很快他又犯了難，因為他的手里還有一本書，他不知道應該放哪里。
說是書，其實不過兩頁紙，原本放在最里面的書架，底層和牆壁的夾縫里，直到最後他才發現。
書沒有名字，紙質枯黃，似乎已經存在那里很多年，隨時都有可能腐朽。
每一片紙張都透露著陰濕。
賬房外溫暖的陽光下，樂陽小心的翻開書的第一頁。
紙頁上的文字與現在迥然不同，是萬年之前的人類所使用的文字，現在還能認識的並不多，樂陽恰好是其中一個。他依然清楚的記得，每一個字讀錯的背後，都代表著一陣劇痛。
萬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文明永久的消失，現在殘存下來的文字並不多，花了半天時間，樂陽總算明白了第一頁的意思。
「余天聰慧，敏而好學。三歲習武，五歲小成，七歲大成，十歲已至圓滿，跨入宗師之境。在此境停留十年，忍萬人之辱，厚積薄發，三年連連破境，一舉突破地階，位列天仙，一舉成名，天下皆驚。贊譽之詞接踵而至，財富地位
滾滾而來，然余志不在此，不為所動。訪名山，踏古跡，于萬丈紅塵中練心，在浩若星海典籍中，尋求天仙之上之道。」
天仙？
這個在帝國諱莫如深，只在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在字眼，如今卻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張紙上，難道這里面所寫的也是一個傳說？
樂陽又低頭看了一遍，心里卻更加疑惑︰這並不只像個傳說。
也許這兩張紙的本身，就是一個故事。
可是這世上真的有仙麼？
千年前，從不可一世的開國大帝的手中飛出一紙禁武令，千年後，對于大部分的帝國民眾來說，習武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更何況隱藏于雲端深處的仙人。
如果真的有仙，那麼在他們的眼里，底層的凡人又算什麼？
樂陽搖頭，他不知道。
這是個謎。
第一頁紙寫到這時就已經結束，下面的一大片空白看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樂陽沒有去在意，他翻開了第二頁。
「在余之前，修者各行其法，互不相通，實力高低單以境界辨別，相同者難較高下，故廝殺不斷，比武盛行，多少英雄豪杰中途隕落，令人扼腕嘆息。每當聞之，余亦心痛，為避免不必要犧牲，故將境界重新定義，再行細分。」
「第一層為武者之境，名人位，分九重。第一重為基礎，懂少許拳腳，身體康鍵，氣血運行無礙，即為武者。第二重，拳力達三百斤，身體可承受五百斤大力沖擊……」
看到這里，樂陽不禁搖頭苦笑。
原來我也不過是第一重。
接下來的內容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認真的記下了境界的劃分，樂陽又開始尋思這本只有兩頁的書究竟該放到什麼地方。
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到手中有些異樣。
再低頭看時，那兩頁紙已經化成了碎片，片片飛散，他的手中只捏著一角。
紙片如同枯蝶飛舞，像是死亡的前奏，生命的挽歌。
樂陽呆若木雞，立在原地，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恐慌。
這是怎麼回事？
初秋的陽光依舊帶著幾分夏日的熾熱，從窗口照射進來，樂陽卻感覺到有些陰冷。
「咦！哪來這麼多紙屑？」樂陽身後，李壞疑惑的叫道。
他從地上撿起幾片，又不解地抬起頭︰「連個字都沒有，你從哪弄出來的？」
樂陽驚醒，看了李壞一眼，解釋道︰「翻書的時候發現兩張沒用的紙，舀出來就成這樣。可能是因為放得時間太長了。」
李壞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從地上將紙片全部撿起，放到樂陽的手里，又指了指趙先生，小聲地說︰「快弄干淨吧，不然有人會罵你的。」
夕陽西下，處處是天涯。
樂陽站在海邊，四周空曠無人，只有海風吹拂。黃昏美，余輝暖人心，他卻無心感受。
雙腿微分，右拳藏于肋下。
樂陽神情專注無比，腳下一個滑步向前，肩膀卻紋絲不動，右拳忽然向前。
呼！
隱隱有破空聲傳出。
平淡無奇的起手式，卻隱隱有種韻味，如同夕陽的靜謐。
接下來卻又一變。
雙拳像穿花蝴蝶，讓人眼花繚亂，腳法碎而有序，與拳法配合的完美無缺。
平靜的沙灘頃刻間變成了戰場。
拳法又一變。
由動變靜，緩慢而沉重，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悵。
夕陽渀佛也憑添了幾道悲傷。
斷腸人在天涯。
這是這一招的名字，以前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領悟，現在卻已經明白。
斷腸人處處是天涯。
拳停，人靜，樂陽緩緩收勢，一口濁氣吐出，整個人似乎變得輕松。
接下來他卻眉頭緊皺，他感覺到體內有些不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