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如此,你以為已經從一個漩渦逃離,其實另外一個漩渦就在你的腳下。用力蹬一腳,就進去了。——龍應台《目送》
離落從沒有想過會看見過蘇木的眼淚,但是當面對時,她才發現其實她自己還是幸運的,至少她有選擇權。
蘇木說︰「你說為什麼她一聲都不吭!?難道真的是因為太愛他所以不願抖出來嗎?」
他說︰「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知道嗎?曾經我是真的想過我們會一起結婚的,但是現在,我要的不是這個,她已經不愛我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他說︰「我現在後悔,很後悔很後悔,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以前的她不是這樣子的,離落你知道嗎?以前的她,我已經找不到了。她說分手時,她說她喜歡了別人,于是我努力祈求她回心轉意,然後在失望之後,我放棄。然而現在又算什麼!?」
他抬頭大吼著︰「我他媽的蘇木到底算什麼!?」
這還是白天,天氣出奇的好,太陽溫暖的照著坐在教學樓樓頂上的兩人。
蘇木拿起一瓶啤酒,打開然後仰著頭一口又一口的吞咽下去。
身後傳來淺釋的聲音,他走了過來,說︰「來,飯來了。」遞給離落一份,然後挨著蘇木坐下,說︰「吃點吧,別喝了。」
然而蘇木卻不听勸,繼續喝著,淺釋忍不住一把拿掉蘇木手中的啤酒,狠狠的砸向地面,大聲的罵道︰「蘇木,你媽的這是干什麼!?糟蹋你自己嗎?是不是要我給你一拳你才能醒過來?」
蘇木看著突然空了的手掌,然後將臉埋進兩只手掌中,聲音哽咽的讓人心疼,他說︰「你不懂,你們都不懂,我以後的選擇權都不在我身上了,我以後再也沒有自由了,我以後再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的事了。」
他說︰「我家不止只有我一個孩子,我還有一個哥哥,我家人都喜歡他,于是從小到大我們一直都在被比較。你不知道我爸偏愛我哥,他有的東西我總是站在一旁看著,我爸說要是有一天我的成功能比的上我哥,那麼以後他們再也不管我了,而現在」
離落微微驚訝著,她不敢相信,還有這回事。
蘇木拆開新的易拉罐,突然笑了起來,說︰「因為夏艾依父母堅持要來我家討個合理說法,所以我父母也沒有辦法。于是我就這樣被賣了。」
笑聲隨著喉嚨漸漸上下翻滾著。
「呵。」蘇木,扔下空掉的易拉罐,說︰「我告訴你們一個更好笑的事情,因為夏艾依家比我們家有勢,我們家比她家有錢,所以就這樣聯姻了。」
「我就這樣被賣了,被賣了,你們知不知道,活生生一個人,一個他們的孩子被賣了知不知道!??」
離落驚訝的已經說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話,淺釋放下手中的飯菜,轉頭對著蘇木說︰」蘇木,你逃吧,逃的越遠越好。「
蘇木一愣,連著離落也愣住,然而蘇木卻無奈的笑道︰「你的想法太簡單了,其實他們做這一切我都能原諒,誰讓我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呢。」
也許是酒喝多了,蘇木才將本該是秘密的故事告訴了他們兩個人。
可是這樣的事壓著離落喘不過氣來,這樣的故事仿佛就是她的痛苦,她不也是一個像蘇木一樣的人嗎?不都是不被父親承認的孩子嗎?
蘇木說︰「你們知道嗎?我現在很矛盾。我還愛著她,卻也恨著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幻想,現在都擺在我的眼前,我應該好好去珍惜,可是為什麼我的心這麼痛,怎麼會這麼痛,離落,你能不能告訴,這里為什麼像是被挖了一個洞一樣?」
蘇木抓著離落的手,眼眶紅著,眼淚不斷的從里面逃月兌了出來。
「蘇木,你冷靜點,你冷靜點!?」淺釋掰開抓住離落的那只手。
「我很冷靜啊,我已經冷靜到無力去反抗,我已經冷靜到開始要接受這個事實了,我已經冷靜到看到不久的將來了」
上課之前的預備鈴響起,淺釋將飯盒放在蘇木的身邊,站起來說︰「我看下午的課,你就不要上了,好好呆在這里休息吧,乘太陽還在的時候,睡一覺吧。」
蘇木躺在地面上,然後用胳膊遮住眼楮,沒有回應。
淺釋無奈的嘆氣,對著離落說︰「走吧,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兩人離開後,蘇木才將胳膊拿了下來,春日的陽光溫暖柔和,卻筆直的刺穿了他的瞳孔,然後眼淚就像血液一樣的再也止不住。
下樓的時候,離落問道︰「夏艾依現在怎麼樣?」
「不知道,早上沒有來上課。」
「我覺得我像是背負了一個很大的包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
「我覺得我和蘇木一樣,都是一個被父親不承認的孩子。」
淺釋愣了愣,忽然想起他小叔叔和離落的關系還有那些糾葛很久的事情,于是伸手模了模她的頭發,說︰「離落,你不要怪小叔叔,一切的源頭是出自我們家,要不是我家」
然而離落笑了笑,說︰「淺釋,你不懂,所有的事都是必然的,沒有辦法去後悔。」
心里為之一震,淺釋壓抑著情緒,換著話題問道︰「最近你和小叔叔怎麼樣?」
「就那樣吧,他和你爸爸呢?」
「幾乎不來往。」
「都是他找著借口不去吧?」
「差不多吧。」
離落听聞,笑了出來,她想起錢育曾說過她固執,但是其實錢育本人也是一個固執的人。
「笑什麼?」
「沒有什麼。你進去吧。」站在二班門口,離落說道。
「好吧,放學之後一起吃飯?」
「好啊。我走了。」
離落走了之後,淺釋走進教室,看見屈克飛正和旁邊人說著他最新交的女朋友,頓時一股氣來,剛想走上前,卻被許茜攔住,她冷著一張臉,拿著物理書走了過來,問道︰「這道題怎麼解?」
一時之間,他呆愣了。其實說實話他和她並不怎麼熟悉,盡管是菲岢的同桌。但是畢竟還是同學,于是淺釋還是替她解著題目。
一道題目講解完,他剛才激動的心情也平復了。
于是疑惑的轉頭,朝後看去,許茜正拿出小說書看了起來。
他想,真是一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