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紛落,秋風蕭索。
萬林山楚炬墳前,楚羽把母親和父親葬在了一起。
此刻,他心里充滿了恨意。輕輕地抬頭,他似乎又看見趙菲吐血時的情景,兩行眼淚,從他眼角滑落下來。
秋風徐徐,楚羽雙手摩挲著父親訂做的長劍。劍鞘黝黑古樸,雕著精致的花紋,鞘上刻著兩個像甲骨文的字,「楚羽!」
楚羽散發出濃濃的悲痛,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原來,有一種溫暖,叫**。有一種悲傷,空洞地,找不到盡頭。他的手滑過劍身的每一處,顯得極其溫柔,留戀,像撫模至親至愛的人一樣。又好像,這樣能撫平心中的悲傷。
以後,他將回到前世的生活,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對于這個世界,很早以前他就想離開看看了。可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離開。
人一生,到底要經歷多少次悲歡離合!
楚羽的眼神,忽然一變,在隨風飄揚的頭發間,射出一道冷光。
「西門家族,我會讓你們後悔的!」楚羽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森的冷笑。「這把劍,就叫追恨吧!」
楚羽嗆的一聲拔出來,剎那間,劍氣森森,寒光閃閃,帶著一陣顫鳴,劍尖斜指。
「爹,娘,今天我在這里發誓,五年後,我要讓天下人不敢再小視楚家。」話落,楚羽長劍一抖,橙光閃閃,只听劍鳴聲不絕,片刻之後,楚炬和趙菲的墓碑上,刻出了「不孝子楚羽立」幾個漢字。
沒有人看出他刺了幾劍,也沒有人認出他寫的字。
蕭蕭風聲中,一道靚麗的身影從背後走出來。
「楚羽!」清脆的聲音響起。
楚羽轉過身去,看見西木雪琳從林子里走了出來。現在的她亭亭玉立,比之七年前少了一份青澀,多了一份成熟。
「嗯。」楚羽淡淡地回應,雖然他對西木雪琳沒有敵意,但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只要是西木家的人,都懷有些許抵觸。
「對不起!」不知從何時起,西木雪琳的腦海中,總是出現一雙深邃的眼楮。不管怎麼努力,就是忘不掉。兩天前,她還在獸皇學院,在听說楚羽被西木若水退婚後,忽然間感到一陣難受。她無法想象楚羽被退婚時的處境,慌忙間,她趕了回來。
她是楚羽十四年中唯一的一個朋友,楚羽卻是她生命中唯一留下不可磨滅地印記的人。
沒想到,她會看到這樣一番景象。楚羽就像變了個人,冷漠,孤獨!
剎那間,西木雪琳只覺一絲痛楚,在自己的心底蔓延。
只是,在這一刻,他們的關系發生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不是你的錯,沒有必要給我道歉,西木家族給我的,他日我必十倍奉還!」楚羽緩緩地轉過身子,手指像女子般縴長,輕輕在劍鞘上滑過,他抬起頭來,看了西木雪琳一眼,忽地轉身離去。
對視的剎那,西木雪琳微微一顫,如果說以前楚羽深邃的眼神讓她懷戀的話,那麼剛才的眼神是她想忘卻忘不掉的!像針一樣的眼神,**果的恨意彌漫,眼楮深處,是空曠得找不到根源的悲傷,就像大海里的一片樹葉,是那麼的無力。
看著楚羽冷傲的背影,西木雪琳只感到一陣心痛。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只覺得,西木家族會因此付出極大的代價。這個世上,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楚羽,堅韌,沉靜,強大,出手無情。
來到村口,遠遠地便傳來陣陣吵鬧聲,滿眼狼藉。
一個村民倒在地上,不住地申吟,嘴角滲出血絲,見楚羽走來,吃力地喊道︰「小羽,快,快去幫村長。」
楚羽神色微變,疾奔到村中,老遠便瞧見練武場上一群人正在廝殺,赤、橙兩色光芒翻騰,夾著淡淡黃色。兩頭劍齒虎連撕帶咬,將村長楚松、楚雲華以及一干村民圍在場中。
場外,圍著幾十個人,動手的卻只有三個。其中一個三角眼,鷹鉤鼻,面色粗獷的光頭漢子哈哈大笑。「楚家已經沒有往日的威嚴了。楚炬已死,他的兒子沒用,被西木家族退婚。萬林山下,楚家村即將除名。」
此人乃萬林山惡霸林奎,仗著三階武者的身份,網絡了一批人手,在萬林山一帶欺壓鄉民。十五年前,被楚羽的父親狠狠地教訓過一次,原以為他安分了,沒想到變本加厲,暗中網絡高手,準備報仇。楚炬死後,他忌憚破雲城西木家族,沒有動作,現在西木家族和楚家鬧翻,他正好出口惡氣。
林奎話落,一揚手中大刀,一道黃色刀影,像一條猛龍般砸向村民。楚炬已死,村中好手也不過才二階。比起他三階的武者,自然有所不敵。況且旁邊還有兩個寵師,不停地騷擾他們。光應付那兩個寵師已經夠吃力了,再加一個林奎,壓力倍增,自保也成了問題。
「村長。」
「雲華!」
「村長小心。」眾人驚呼。
眼看村長他們就要喪命刀下,「欺負楚家無人嗎?」一聲霹靂,轟然在耳旁炸開。只見一道橙光閃電般飄來,踫的一聲擊在林奎的刀影上。 啪一聲大響,擋下了林奎的攻擊!
順眼望去,一道淡淡的白影,從人群之外飄到場中。此人手握一把劍,只有闊劍的三分之一大。極其短小。這樣的劍,有點像貴族子弟的裝飾品,不過樣式有點奇怪。
此人正是楚羽,他身穿孝服,頭發飛舞,手中一把三尺鐵劍,冷氣森森。秋風亂舞,將他頭發吹亂,眾人只覺一陣冷氣彌漫,令人發寒。
「小羽!」眾人大喜,楚羽五歲就能在獸王級寵師手下逃過六招,他們有一種感覺,楚羽一定能救他們。
「小羽哥哥,他們殺了娘!」村民中,瘦小的楚青扎著馬尾頭,雙眼噙著淚水,充滿仇恨地看著這群惡霸。
听完這話,楚羽微微一震。沒想到,父親一死,楚家村竟落到如此田地。右手,緊緊地握了握劍柄,仿佛,他要把劍柄捏碎一般。
楚羽冷冷的眼光從眾人身上掃過,道︰「你們,都得死!」
眾人見場中突然多出一個人,有些驚訝。可當他們看清楚羽後,又一個個都笑了。楚家被女方退婚的人,一個才十四歲的小孩子。在他們眼里,還算不上個角色!
「小鬼……」林奎不屑地開口,可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楚羽的劍像毒蛇般抖動起來。
「老大!」「小心。」「小心」惡霸們驚呼。一旁的寵師,指揮寵獸沖了上來!可是,來不及了!
楚羽的劍已經刺了出去,像他的眼神一樣冷,一樣毒!橙光一閃,一朵血花突現,林奎在楚羽動手的時候就開始閃躲,可惜並沒有躲掉。楚羽的劍在林奎驚恐的眼神中,刺入了他的喉嚨。
「吼!」救援林奎的寵獸沖到楚羽的後背,爪子帶著天地之威,破空聲響。
「小羽小心!」村民們驚呼,眼看楚羽就要傷在獸爪之下。楚羽背上像長有眼楮一般,猛地回頭,手中長劍恍若大刀,迎著寵獸劈下去。一道刺目的橙光,竟將一頭二階的劍齒虎劈成兩半。
這一刻,所有人都呆了。劍齒虎雖然只有二階,可是要將它劈開,至少要三階的人手握闊劍或者大刀才行。他們想不到,一把這麼秀氣的劍也會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他們不知道的是,楚羽用上了內勁。內勁和武勁融合,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內一外,好比一剛一柔,一長一短,陰陽相濟。
「殺了他!」惡霸們有點心悸了!
一個滿臉疤痕的惡霸高高躍起,手中一把大刀迎向楚羽。
楚羽的眼神冰冷地落在他的身上,「死!」這一聲像從他牙齒里擠出來的一樣!低沉,沙啞。
那名惡霸的招式才起,楚羽動了。一把秀劍不時地透出武勁,化成道道劍光,手中劍以奇快的速度,閃電般出現在他眼前,「噗!」的一聲輕響,血光一閃,那刀疤惡霸啪的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
楚羽劍勢未停,弓腰,翻轉,長劍嗖嗖幾下,刺出了三劍。原本站在一旁觀看的惡霸,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倒下。
「不要愣著了,一起動手殺了他!」站得較遠的寵師一聲怒喝,震醒了失神的眾人。
寵師雙手抵在一起,小指頭緊扣,翻過來兩個大拇指印在一起,雙手食指並攏,朝前一指,結成手印,輕喝一聲︰「奔雷獸出來!」「疾風狼出來!」「赤火蠍出來!」……
一陣霞光閃爍,場中出現數人頭寵獸。「哧!」「吼」「嗷嗚!」陣陣獸鳴,讓人汗毛豎立,心生懼意。
武者大刀闊劍,閃閃生輝,勢若奔雷,夾著千鈞之力,襲向楚羽。
對著周圍的一切,楚羽視若無睹,恍若無人。每每有攻擊貼近的時候,他就像腳下生風般,剎那間反擊或者閃開,他的劍像黑夜里的一抹寒光,劍劍追魂!六歲時,他就能在身穿玄鐵衣的情況下,殺死一個四階武者,兩個三階寵師。而如今,他更甚從前。滔天的殺氣彌漫,陣陣哀嚎入耳!
原本積在心中的不快,突然間找到了宣泄口。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殺殺殺!殺死眼前這些人……
已經有人開始逃跑,他們開始心生恐懼,這簡直就不是人,他們從沒有遇見這樣的怪物。像個幽靈一樣,神出鬼沒,輕靈飄逸。長劍一出,就有人倒下!
轉身,騰躍,如展翅雄鷹,拔地而起,眼中冷光閃爍,嘴角譏笑。雙手握劍,心念一動,運轉內功,將內功從丹田引出來,融合在武勁中。兩者相踫,在體內呈兩條並在一起的平衡線,離開身體的一瞬間,內功和武勁水乳交融般合並在一起。武勁在外,包裹著內功,迎著逃跑那人的後背,唰的砍出一劍,滔天的橙光中隱隱泛白,一道龐大的劍勁猛然落下,瞬間就將那人砍成兩半。
楚羽的神經微微一震,這是他悟出的第一招武技,而且大膽的將內功和武勁結合,效果翻倍,大為受用。武勁離體,也要懂得收放,一旦掌握不好,就被武勁反噬。楚羽的武技能成功,歸功于他對刺劍的練習,這是一種對力的掌握,和掌握武技的原理差不多。
「殺!」一個武者長鞭急掃,宛若蓮花綻放,朵朵帶著陰柔之氣,罩向楚羽。
長鞭近身,楚羽伸劍格擋。哪知長鞭回收,橙光連閃,剎那間在他周圍爆炸。陣陣武勁襲來,將楚羽的外衣絞碎。露出黝黑的玄鐵衣,十四年來,除了睡覺,他從來沒有月兌下玄鐵衣。「這就是武技嗎?」楚羽心驚,他只覺長鞭詭異,不似其他人所用之法。再想到自己剛悟出的一招有相似之處,難道自己也悟出了武技?
這確實是武者的武技,不過是最常見的武技。只適合長鞭使用者,剛才那招叫「蓮花落」!
眾人看見他身上的玄鐵衣,只覺呼吸一滯,不禁駭然。原本還存有僥幸殺死楚羽之心,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命!」
楚羽看出了他們的心理,冷喝道︰「我說了,你們都得死!」
再不隱藏實力,運轉內功,猛然爆發。無數的流星飛舞,閃逝之間,就有一人倒下。站在一旁觀看的村民,個個驚呆了。他們想不到楚羽這麼厲害,竟能一人搏殺群惡。看著楚羽出劍時的橙光,村民們激動得淚光閃爍,十四歲的二階高手,在整個五方世界也不多見。更讓他們吃驚的是,一個二階的十四歲少年,竟能在群惡的攻擊中,恍若無人。
「阿炬!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兒子,這就是你兒子啊!」村長激動得全身顫抖。
「阿炬嫂,泉下有知也當安慰了。你兒子,是楚家村的光明!」村民禱告。
一干村民,激動地看著楚羽,那道身影在他們眼中恍若神明,越升越高……
他們相信,楚羽的未來必定不凡,楚家村也會繁榮昌盛。
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使用長鞭的中年漢子。他神色驚恐,眼中充滿了懼意,練武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尸體,還有著身首異處的寵獸和人。空氣中,飄著濃濃的血腥味。
「好漢饒命,我並沒有動楚家村的一草一樹!」那人忽地跪下來,一個勁兒地磕頭。
楚羽留他到最後,就是想看看他還有什麼驚人的武技,畢竟他對這個世界了解的太少。可是用去用來,他除了那招蓮花落外,就和其他人一樣,只有武勁離體攻擊。
沒有見到高深的武技,他突然間感到一陣失望。
楚羽沒有理他,長劍閃電般地刺出,在那人憤怒的眼中,楚羽淡淡地道︰「從你進入楚家村的時候就注定了,你要把命留下。」說完哧的一聲把劍拔出來!
轉過頭,看著震驚的村民,楚羽道︰「你們沒事吧!」
只有在面對族人的時候,他的聲音才不會那麼冷,不過依舊淡淡的,給人一種無法逾越的感覺。
感受到楚羽的變化,村長在心里暗嘆一聲。「他果然變了!」
「沒事!幸好你及時趕來!」村民們陣陣歡愉,回答的同時又輕聲議論。他們個個群情激揚,仿佛剛才大戰的人是他們自己。
「沒事就好!這里就交給你們了。我準備離開楚家村,去外面闖蕩一下,若干年後如果我活著回來,那麼再也沒有人敢小視我們楚家了!」
楚羽的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驚,愣愣地看著楚羽不知如何開口。
「小羽哥哥,你不接受試煉了嗎?」楚青的眼中還含著淚水,烏溜溜的眼楮直直地看著楚羽。
「不了!你好好接受試煉吧!」說到這里,楚羽停頓了一下,張了張口,什麼也沒說出來。
「男兒志在四方,楚家兒郎更應該四處闖蕩。你放心去吧,逢年過節,我們會去祭拜你父母的!」村長看出了他的顧慮,微微一笑。
提起父母,楚羽眼神微微一變,他朝村長鞠躬道︰「謝謝!」
說完長劍歸鞘,轉身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那里只剩下他一個人,如今再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