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夜未歸。
時鐘「滴答滴答」有規律地響著,它辛勤走了一夜,依舊不知疲倦,她卻是看累了。她翻了個身,伸長手臂落在身畔空了一夜的床鋪。手掌攤開,涼意透過床單傳至她的手心。心底的那個念頭再度蔓延……
她想有個孩子。
「真是那樣,就有幾分機會了。」他們婚姻的主動權掌握在秋漾歌手里,只要能逼得她放手,任澤默沒有理由不與她離婚。到時候,秋漾歌遍體鱗傷,任澤默發現……哈哈,那將是多麼可笑的畫面!對不起她的人,都將為他們所做的事付出慘痛的代價!秋漾歌,任澤默,還有……莫妮!葉梓樺嘴邊的笑意漸漸擴大,森冷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任澤默對自己如是說,本想在門口的時候把花扔進垃圾桶,可踏進家門後,那束花卻依舊在他手里。伸底念臂。
懷孕?莫妮順著葉梓樺的視線,是啊,從那天到現在已經快兩周了,她的經期向來就準,但這個月的卻到現在都還沒有來。她心思一動︰「葉姐,如果我真的懷孕了,就能秋漾歌趕走嗎?」
對了,還有一樁……
兩人沉默地相對,坐在餐桌上安靜地用著晚餐,氣氛說不上溫馨,倒也平和。不過,這平和的氣氛在任澤默看到擺在漾歌床頭旁的藥瓶時戛然而止。
否則,她已不知道要怎樣度過這寂寂長夜,怎樣堅守這份無望的愛情。
白然見她如此回答,知道自己勸不住她,心里竄出幾分著急︰「漾歌!」——
分割線君——
怎麼會是這樣……報告從她的手上飄然而落。她緩緩地蹲,正要伸手去撿,一只手搶在她前面撿起了報告。
「你要調我到行政部?」莫妮連門都沒敲就沖進了任澤默的辦公室。
這幾天,這個念頭一直纏繞著她的心神,如同野草一般瘋長。
任澤默眉心一擰,雖然沒有責備她,但語氣已近冷淡︰「是,職位是組長,比現在的有發展前途。」
白然也不勉強,他把報告遞還給漾歌,雙手插入褲袋︰「真是巧啊,又是在醫院,記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也是在醫院。」
最終,任澤默雖然沒有收回調令信函,但是答應讓莫妮暫時留任原職。
莫妮臉色一白︰「澤默哥,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漾歌魂不守舍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托著報告的手指甚至不能收攏,就如木頭一般僵硬。醫生的診斷言猶在耳。
醫生翻了翻報告︰「秋小姐,你身體的各項機能指標顯示正常,想要懷孕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她頓了頓,指著報告上的一頁說︰「由于你不久之前流過產,導致子宮壁過薄,如果這次懷上了,保胎會非常辛苦。不僅會損傷母體,孩子,也會有三分之一的機率不能順利生產。所以,你還是得慎重考慮一下。」zVXC。
她可以不在乎懷孕的辛苦,可是卻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另一個寶寶。
白然的眼楮匆匆地掃過了報告上的幾行字,順手把漾歌也扶了起來︰「怎麼了?」他關切地詢問,視線觸及她懸掛在眼眶下方的眼淚時,手指已不自覺地伸過去替她擦拭。
他把花摔到桌子上,幾片鮮紅似血的花瓣在桌上散開。漾歌怯怯地靠近,把花理好,插入花瓶,擺到了茶幾上。就算……這花是他拿來羞辱自己的,她也不舍得就此丟棄。
我會負責的。那天早上,任澤默從莫妮公寓離開的時候只留下這麼一句話。這幾日,他對莫妮不避不閃,態度似乎與以前一樣。但有區別的是,莫妮住的那幢公寓已登記在她的名下,她的銀行賬戶里也莫名地多出了五十萬元。只是除此之外,沒再有其他改變了。
提到這個,任澤默多少有些愧疚。他緩和了語氣︰「莫妮,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任澤默遲遲不語,莫妮咬了咬牙︰「我留在你身邊,姐姐……也能安心一點。」
葉梓樺揚起艷色的嘴唇︰「凡事都得慢慢地來。不過,如果你能懷上他的孩子,那就是再好不過了。」葉梓樺的視線掃過了莫妮的肚子,如果就那麼一次她就能懷孕,也是她的運氣。
任澤默從臥室出來後,看到擺在茶幾上的花瓶,鐵青的臉色頓時舒緩不少。
「離開這里,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又怎麼不是壞事?」
她只想有個他的孩子罷了……白希縴細的手指顫抖著拉開了床頭的櫃子。
她遮掩的態度引起了任澤默的懷疑︰「拿出來。」
「白然,我之前當你是朋友,可是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我不認為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所以,請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漾歌轉過身,神情冷淡︰「我愛我的老公,為他生兒育女也是應該。這種感情,我想你這種以販賣親密之人的資訊為營生的人是沒辦法理解的。」這一次,她再離開,白然沒有阻攔。
她緊張地揪著雙手,在醫生開口說話時抬起頭,安靜地听取醫生的診接過斷。
只是她還沒走出幾步,就被白然扯住了手臂︰「放手!」
漾歌身子一僵,慌忙避開了他的手︰「我沒事。」
「這是什麼?」任澤默拿起一瓶藥,還沒有看清楚藥名,就被漾歌搶了過去。
漾歌緊咬著下唇,從他手中抽回手臂︰「抱歉,我的事,與你無關!」
護士連叫了幾遍漾歌的名字,她都沒有反應。直到身邊有人提醒她,她才回過神。她不舍地收回落在不遠處一對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身上的艷羨目光,轉頭對護士歉意地笑了笑,隨著護士走進醫生辦公室。
沒想到,她還有這麼一面。
她想有個他的孩子,不拘是男孩還是女孩,只要有他的鼻,他的眼,他的笑就好。在他不在的時候,在他厭煩她的時候,在他對別的女人展露溫柔的時候,陪伴在她身邊。
任澤默從沒送過任何女人花,可這天回家卻帶了一束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其實,他不必因為和莫妮的事而對那丫頭感到愧疚的,這樁婚姻的成立本就是因為她的逼迫,他從來沒有認真看待過他們的婚姻。既然如此,他又何來背叛的說法?
他站在原地,冷風卷落了幾片樹葉翩翩地落在他的身側。他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如她所說,他未曾與任何人共享過親密,無論是愛人,或是親人。他一直以來,都是寥然一人,情緒也從未因人或事有過太大的波動。
「秋漾歌?」
「其實,這不一定是壞事。」葉梓樺從莫妮手中抽出來了調職信,展開來細細地讀。
她說的對,不管是為了她,還是他自己,都不應該再插手她的事了。
注意到漾歌臉上的表情時,任澤默心里暗生惱意。她那是什麼態度?他惱怒于漾歌對自己的不信任,卻不想他的信譽早已一塌糊涂。
她思緒飄搖,當時針穩穩當當停在6點的位置上時,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是啊。我還有事,先走了。」漾歌低著頭,腳步匆匆,與白然擦肩而過。她自從離開新悅廣告公司後,就再沒見過白然。更何況最後一次他們見面的回憶,並不美好。因此現在相遇,她不覺得與他有什麼話題可聊。
「你,別做傻事。」白然意有所指,他這麼多年與醫院為伍,那些專業的醫學術語他也略懂一二。即使只是寥寥幾字,他便已推斷出整件事情︰「以你現在的狀況,如果強行懷孕,受傷最大的會是你自己!」
漾歌忐忑地坐在婦科醫生辦公室外,等待領取孕前檢查報告。
「秋漾歌。」
漾歌從廚房探出頭,在看到任澤默和他手上拿的花束時,明顯一愣。她自然不敢猜測那花束的來歷和去處,只是,臉色漸漸慘白︰他帶這麼一束盛放的玫瑰回來,有何目的?
她竟忘記把藥藏好了!她臉色有些發白,支支吾吾地回答︰「這,這,只是,一般的維生素。」
……
莫妮搖頭︰「我不期望你能娶我,只要你能偶爾想到我就可以了。我要的一點也不多,澤默哥,讓我留在你身邊吧。」
漾歌抓著藥瓶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把藥瓶交給了任澤默。任澤默看了一眼藥名,是葉酸片。這藥,是女人的孕前用藥吧?
「秋漾歌,你在打什麼主意?」任澤默冷笑出聲︰「你是想偷懷我的孩子,還是,別的野男人的?」
「秋漾歌,不管你想打什麼主意,我勸你馬上停止。我曾經跟你說過的,我不要任何孩子,尤其,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