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這場全面的爭吵歷時兩小時17分鐘,多少秒這個我實在想不起來了。涉及人員包括了全部16名隊員,還小小地波及了來勸架的飯店老板。
吵架的形式有個人賽,有雙打比賽,有混合三人和四人組,有地域的幫派賽,有跨領域的職業挑戰賽,總之形式是多種多樣的。
吵架的起由是一盤西紅柿炒雞蛋,而引起吵架的真正罪魁禍首是高原反應,這個是後來經過很多專家和學者研究後得出的結論。
那麼在敘述這場j ng彩絕倫的歷史x ng吵架前,我們先來說說高原反應。
我不重復那些在書本上和網絡上被復制成千篇一律的字句,就說下我自己多次在內地和青藏高原間往返的一些感受。
一般人對高原反應的認識容易走進兩個誤區。一是把高原反應看的是厲害的不得了,對高反恐懼的不行,要不就是寧死都不上青藏,要不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踏入雪域。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高原反應就是個很正常的反應,從空氣中含氧量正常的地區冷不丁到達含氧量稀薄的高原後,身體為了適應這種高海拔含氧量低的變化,做出了一些調整,調整的過程因人而異,有的可能要長達10天半個月,有的可能一兩天就沒事,我就是屬于最多一兩天就活蹦亂跳的那種。
正常人只要沒什麼心肺器官的疾病,平時有著飯後遛狗、溜街的好習慣,女同志能j ng力旺盛地掃街一天的,男同志能扛著20斤大米上5樓不歇氣不大喘的,如果再有個晨起跑步、沒事健身房待待的習慣那就更好了,基本來高原都沒什麼問題。
再說高原反應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其實和感冒、傷風比起來,難受勁還沒感冒強烈呢,對女同志來說,比每個月那幾天的痛苦勁差遠 。
說個笑話,我還在拉薩的旅行社的時候,招待了幾個內地的朋友,其中有個女孩子,一接機完回到市區,一頭悶到房間抱著氧氣袋就不出屋了。怎麼勸也沒用,過了幾天了,悄悄問我說這個高原反應怎麼還沒來啊?我還被問愣了,我說不對啊,你一下飛機就應該開始了啊,那女孩說,我就有點頭暈,有點惡心不想吃東西,早過去了啊,現在餓的很,可我看書上說不讓使勁吃飯啊。
我都笑抽了,她高原反應不嚴重,早過去了自己還不知道,就在賓館房間吃餅干吃了三天。那些胡寫八寫故意整點玄乎的騙人氣的寫帖子寫書的害死人啊!
還有一次是個新加坡來的團,一團的人不顧導游的勸說,就悶在賓館一步都不出屋,旅行社安排了醫生來挨個給量血壓檢查身體,基本都沒問題,可人家不信,非說自己高反的厲害,自己嚇唬自己,結果啥病沒有,回家後患上失眠綜合癥的一大幫。
說這麼多就想說別把高原反應看的那麼嚴重,要從戰略高度去藐視它!
再說第二個誤區,高反不可怕,但也有它可怕的地方,那就是如果違反了自然的規律,不重視這個身體逐漸適應的過程,去硬做一些逞能的事情,就可能把身體里原來有的不被覺察的隱疾,加重引發出來,造成不好的後果。
比如常見的高反的並發癥,腦水腫和肺水腫,我在拉薩的半年多時間里,和後來多次進藏的過程中,就見過三次這種狀況的發生,一次是兩個瑞典的游客,剛到高原的第二天去納木錯,囑咐不讓下水,他們趁著導游沒注意光身子下去了,逞能游半天才上岸,當天夜里肺水腫,要不是司機玩命的趕路送到拉薩,小命就交待了。
還有個是香港的游客,也是逞能,到拉薩的當天夜里偷跑到酒吧,去和當地的藏族同胞拼酒,喝多了沒走到賓館呢,腦水腫就起來了,也是發現的及時算救過來了。
這兩個例子說明,只要不裝B,不犯二,正常的高反是不要人命的,自己非要裝大尾巴鷹,那高原可不慣著你。
說高原反應這麼多,就是為了說明還在格爾木的時候,本來一團和氣,全隊上下團結無比的我們,為什麼會在五道梁上為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吵翻了天呢?就是我們對高反的初期準備工作中,雖然前期服用藥物,適應時間也夠,但忽視了心理素質這個環節,我自己早就過了這個關了,我忘記了其他隊友還沒有在心理上渡過這個階段,結果高反發作後,所有人都控制不了情緒,思維也混亂,才造成了一場險些斷送活動的爭吵。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們摩托車手在小辮摔車後,決定到五道梁休整吃飯,開得快,到了鎮子里找到家飯館子,沒顧上後勤車隊到呢,就先點了飯菜吃上了,確實趕路餓壞了,體能消耗大。
等後勤車隊趕上來後,我們都吃的盤淨碗干了,正抽煙喝水休息呢。他們坐下點菜,點一個菜,老板說沒了,又點一個又沒有,連點4、5個菜老板都說沒了,小張就壓不住火要發作,被張主任按下了。胡亂點了幾個還能做出來的菜,等著上菜的功夫,小張轉頭就看見旁邊桌子上還在吃飯的小馬了。
小馬要的HUI民菜,上的最晚,所以才吃不久,面前的一盤子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多半,小張氣沒忍住,過去就把那盤端過來,拿起筷子就吃上了,這下小馬不干了有民族禁忌,又都因為有高反正難受呢,人人心里都有股火。
小馬這一嚷嚷,他和小張就對上火了,其他人一開勸,本來都是好意,但是因為心里的火躥的,說出的話就不是平時那種架勢,沒幾句呢,就亂套了。
先是小馬沖勸架的小輝說冷話,那意思就怨你的破車耽誤全隊的速度,小輝回嘴說我車破也沒掉溝里,小辮一听還沒接話呢,老李就說你怎麼說話呢,就你們沙河的c o蛋,行了,這話一出,幫派又對立上了。
記者組一攔架,沙河的又把矛頭對向記者們了。說要沒你們幾個事多的不行的記者,俺們才不來湊這熱鬧呢。
記者們哪是善茬子啊,一通y n陽怪氣的連損帶挖苦,把小張和老張一路上的糗事和本來當笑話講的家事也給抖落出來了,這下亂套了,又從幫派吵變成單兵較量。
我們又勸沙河和記者們,沙河的又說我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記者組的還捎帶腳把我也給扯上了,說早知道路上不是按他們的預定方案拍攝,請都不來。
我也怒了,也參與到吵架中去,這下再沒有勸架的了,大家全是對那個人有意見有看法嘴上立刻就針鋒相對的,把一串串帶著方言的髒話像潑髒水一樣潑了過去,對方也不示弱,同樣的潑回來,唉,真是雞飛狗跳亂飛毛啊!
飯店的老板和伙計出來勸架,也被罵的狗血噴頭的抱頭鼠竄回後院了,窗戶外面都是鎮里居民看熱鬧的臉。
別看吵成這樣,還好除了手腳不利索帶掉地上幾個盤子碗的,都沒動手,不是火氣還不夠動手,其實是有高反身上沒勁,就剩嘴皮子還能z y u運用了。
把彼此都用言語傷害的體無完膚後,就出現了這樣的場面,小馬說調頭回家,沙河的集體要退出活動讓另找後勤車,記者組的張主任要聯系人找車來接他們回格爾木倒火車回家,大胖他們幾個站在門口說誰今天要回家就先把誰揍趴下。屋子里回蕩了兩個小時的各種髒話各種硬氣話一下子消失了,冷場了。
我這會因為剛才大聲嚷嚷了幾句,胸口那又開始隱隱做疼,嗓子眼發甜,在小辮摔車的地方被硬生生壓下去的那口血又往上涌。我緊閉著嘴坐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屋子的人都和斗雞一樣,覺得好笑的不行。
我站起身,笑呵呵地說你們繼續,我去尿尿,就穿過門口的人群,走向院子後面的空地。
仰望著湛藍湛藍的天空,目視著仿佛就在頭頂伸手可及的白雲,呼吸著含氧量不高卻清冽純淨的空氣,雙腿岔開,雙腳牢牢地站穩,聚j ng會神地準備噓噓。
尿到一半的時候,還沒到最後要打冷戰的階段,我突然就感覺後脊梁骨發涼,脖領子那有嗖嗖的冷氣灌進來,本能地雙腳向前蹦了一下,幸虧蹦了這一下!
我一轉頭,一頭碩大無比的卷毛藏獒,正齜牙咧嘴地沖我低聲咆哮呢,它的兩個前爪正好在我剛才站的地方,要不是我本能的跳了一下,它悄無聲息的撲過來,那血盆大口至少咬住我得腿。
我唰的一下,一身冷汗就把里面的保暖衣給濕透了,剩下的尿沒尿完就憋回去了!低頭一看,小腿後面的褲子上一個和人巴掌差不多大的爪子印,清晰的印在褲子上。
又蹬蹬地退了幾步,順手撿起兩塊石頭,準備等狗再撲上來做點反抗,不過看了看凶惡的狗,又把石頭甩了,那狗脖子上栓著小孩胳膊粗的鐵鏈子呢,鐵鏈子到頭了,它沖不過來。
剛才我疏忽了,拐到院子後面的時候沒左右看看情況就解褲子準備方便,其實在飯館隔壁的院牆外,蔭涼地里拴著一條大藏獒,我沒看見,它毫無聲息的就偷襲過來,要不是鏈子不夠長,我又鬼使神差地跳了一下,就讓它偷襲得手了。
這要是讓它咬上,至少是骨斷肉沒!
這麼一下,加上使勁的雙腳那麼一跳,剛才被壓住的那口血沒忍住,哇的一口噴出來,正噴在藏獒的腦袋前,把那狗還嚇得蹦了起來,低頭聞了聞,又抬頭用血紅的狗眼瞄了我一會,轉過身子小跑著回院牆的y n涼地趴著去了。
這一幕正好被出來解手的華子他們幾個看見了,急忙過來扶住有點晃悠的我,我倒不是因為吐血頭昏,其實那口血吐出來後,我心口那一直像被壓著塊石頭的沉悶勁一下子就沒了,胸口也不疼了,人輕松多了,我沒好意思說我頭暈是被狗嚇得。
回到院子里,我坐在屋子前面房檐下抽煙,華子進屋,估計把我吐血的事情和所有人都說了,陸陸續續屋里的人們都出來小聲的問候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勢,因為口血看樣子消除了。
我對趙哥說,你把攝像機打開,一會我說話,你拍下來。
我又點上顆煙,抽了幾口,看趙哥把機器架好調整完後,我站起來招呼大家都在院子里湊過來,我說我講幾句話,講完,願意走的就走,願意留的就留,絕不阻攔和強求。
「張師傅,趙師傅,小張兄弟,小輝兄弟,咱靜下心想想,我什麼時候拿你們當外人對待過?這一路下來,吃、住、玩是不是對你們幾個都比俺們城市的照顧的好?豐田車換了兩次零件,五十鈴車大修和小修,花了兩萬多了,我埋怨過沒有?掏錢修車我打過唄沒有?咱們弟兄們湊一起容易不!百年修得同船渡,咱們都在一起25天,快8千公里了,這夠渡多少條河的!得修多少年的緣分?在一起闖過來那麼多困難了,今為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就鬧起來,值當的不?小張,你孩子快出生了,將來有一天你孩子問你,爹,你去過X藏沒有?你咋回答?你說我走到半道上,因為沒吃上西紅柿炒雞蛋,我就回家不去了?你能說出口不?」
說到這,小張緊繃的臉起了笑容,大家伙也都笑起來,我又接著說。
「大家伙哪個不是掏出老二站著尿尿的爺們!都想想,剛才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有一件正經事沒有?都和老娘們似的罵街,讓一鎮子的人趴窗戶那看笑話,兄弟們!吵架不要緊,咱那車上的牌照可都帶著咱家的名號呢!丟家鄉的人都丟到幾千里地外了!拜了八百座廟了,就差最後一個門,九九八十一難這都第八十難了,就過不去了?要散伙!就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做兄弟了!回家讓人笑話一群子軟蛋慫包,還沒到XI藏呢就散伙了?我不管你們想走還是想怎麼滴!我就是死在路上,我要咽氣了我也把腦袋朝著拉薩的方向,我他媽絕不後背朝著拉薩!再休息半小時,都自己去想,該怎麼辦,半小時一到,願意跟著我接著走的,是好漢,不願意接著走的,咱還是兄弟,我擁抱歡送,話說完了,半小時以後見。」
說完話,大家伙都漲紅個臉不做聲,我閉上眼,歇了會,慢慢地挪著步子走到路對面的商店後面,看看身邊沒人,掏出手機,撥通了家里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後,我「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在五道梁4700米的的地方,在羌塘猛烈的疾風中,自認堅強硬漢的我,哭了個稀里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