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琬蛇魔的舅舅是食尸魔王,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兒。蛇魔不止一次的向我與玉圭提及過此事。
「我覺得我的舅舅根本算不得真正的魔王,總喜歡吃我父王剩下的東西,可那僅僅是一堆干枯的肉干,實在難吃,他居然可以吃得津津有味。那些東西已經沒有生命和活力,有一段時間我們都在笑話他是魔界的佛……」說這話時玉琬蛇魔的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玉琬蛇魔也飲鮮血,只是她不吃人,專飲動物之血。為什麼不吃人,大概因為她的母親是人骨妖魔罷。而她卻是人骨中留下的一點血性凝成的生命,所以她不飲人血,不吃人肉。
我有些擔心父親——那個抱我上駝背的人,會不會被食尸魔王吃盡剩下的干尸。蛇魔說︰「你們放心,我答應過你們只要金妖一走,我就讓你們的父親復活,一家團聚,我不能失言,否則以後你們就不會救我了……」
妖魔也信夢,這是我和玉圭沒有想到的,也因為這個夢,玉琬蛇魔救了我們。自從白骨王後回來後,她對我們已經是倍加的信賴。
沒事兒的時候,玉琬蛇魔會把我叫到她的房間,然後就開始講起她那痛苦的童年經歷。她出生的時候,吸血魔王並不在魔堡,每一個妖魔出生,天空總會出現閃電、雷擊,白骨王後在遭受雷電打擊之後,重傷之際生下了她。那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蛇卵。誰也說不清,一個吸血魔,一個白骨妖居然會生下一只蛇卵。最初的幾年,吸血魔對于她的來歷甚為好奇。吸血魔想不通,為什麼他的女兒會是一只蛇妖,他甚至懷疑過玉琬蛇魔的身世。他花了三百年的時間去找所有蛇魔,又花了二百年的時間去打探白骨妖嫁他以前的所有事情……五百年後,玉琬蛇魔已經是一個少女,她才第一次看到自己親生父親的模樣,那一臉的冷漠讓白骨王後與蛇魔都難以忍受……
听她講完這些,色鬼來報道︰「公主,舅爺來了!」
舅爺就是食尸魔王。玉琬蛇魔拉住我的手,快步奔往大殿。
大殿下,站著一個白骨妖魔,就如同我在城堡門口見的骷髏怪一般,不同的是,他的衣服很華麗,是銀灰色的絲綢,頭上還戴著一頂王冠,搖搖晃晃地在大殿來回踱步︰「姐夫,一千年的妖魔大王就快到了,你竟然無動于衷……咱們得想想辦法,我听說蛇魔國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還說要來到吸血堡向玉琬提親,唉……你可千萬不能答應,難道咱們那個美麗的蛇魔當真要嫁到蛇魔國去?」
我跟在玉琬蛇魔的身後,走近食尸魔,他驚異地注視著我突然道︰「你們這兒還有活人?」立即又注視到我眉間的符咒,剎時明白了道︰「你就是在夢里救玉琬的人?」
我低聲回道︰「是!」
「哦——」食尸魔王道。
我仔細注視著︰食尸魔王有一對亮麗的眼楮,一幅白骨人架配上一個人的腦袋,這是我所沒有想到的。眉毛較濃,挺直的鼻梁,厚嘴唇,略有幾縷胡須,可是從頸部以下卻是白骨。從背後看他走路的樣子,有點像風中的晾衣桿,搖搖晃晃,我有點擔心,那一身華麗的衣服會被狂風吹滑地上。想到此,我止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食尸魔王道︰「丫頭,你笑什麼?」
「大王,我在想你太瘦了,一陣風來會不會把你的衣服吹掉呀?」我壯起膽子說了出來。
話音一落,玉琬蛇魔仔細打量著食尸魔王,轉瞬間她張大嘴「哈——哈——」大笑起來。
白骨王後笑了,金發女妖亦笑了。每個妖的笑不一樣,那聲音顫動屋頂。
食尸魔王道︰「我知道所有的妖都不怕我,你看連人也不怕我了……」
玉琬蛇魔道︰「舅舅,大家都說你是魔界的笑佛,如今看來一點不假呢?」
食尸魔王依是狂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和藹的魔王,笑的時候很爽朗,我不再去看那副人骨架子,更多的時候就看他的表情。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的臉上都可以看到。
白骨王後道︰「快給舅爺上菜!」
話音一落,幾個幽靈飄了進來,將一道道菜擺在矮桌上。
牛的大腿、馬的脊背,我看到此,只覺月復內一陣翻騰,「啊哦」一聲吐了起來。正吐著,一個小妖過來,聞著嘔吐物大喜道︰「真是美味佳肴,這味道我好些年都沒嘗了!」
小妖腑子,津津有味的舌忝食起來,我頓時傻住了,又欲吐出。小妖一臉怪笑道︰「惠兒姑娘,還有沒?我去拿盆來……」
听他此言,我快暈了,這是什麼妖呀,怎麼盡愛吃人的嘔吐物呢。正思索,色鬼道︰「蟑螂,你沒長眼呀,小心打翻美酒……」
原來是一只蟑螂,也難怪了。我從懷中掏出絲帕拭去嘴角的殘物,走近玉琬蛇魔的身邊。她道︰「你怎麼了?」
我看著食尸魔王,他正抱住一條動物死尸大腿,我轉身奔出大殿。我真難以想像,那些吃法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幸而他捧著的只是一條牛腿,如果換成人的死尸,我真不敢再想下去。
我經過後園,繞道來到玉圭房中。看來我還應該專心學習魔法,這樣我就不用懼怕妖魔了。
來到玉琬蛇魔的房中,玉圭並不在,我呆坐房間。小狗過來了,他陪坐在旁︰「哎,你真是不容易呀!」
我沒有言語,小狗繼續道︰「玉圭出去了,他說要到魔王堡的外面去看看,不過我真是擔心呢?」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問道。
小狗道︰「我們的符咒只能在吸血魔王堡管用,出了魔王堡對其他魔國的妖魔並沒有任何作用的……」
話音一落我跳了起來道︰「你怎麼不早說!」
我還沉浸在剛才所見的情景之中。
我出了門房,在走廊上,又遇到食尸魔王,他迎面過來。看到驚慌失措的我,食尸魔王問道︰「出了何事?」
我說︰「我哥哥出堡,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食尸魔王道︰「不會有事兒的,這兒方圓百里都是吸血魔王堡的地界,不會有誰對他怎樣的,你們不是有符咒護身嗎?」
我心里稍微好些,食尸魔王一臉善意,這是我來到魔界後看到第一個更似人的妖魔。如果他不吃動物尸體,我會更加相信他是一個人的。有人的善意,人的表情。
食尸魔王念念有詞,突然間空中出現了玉圭的影像︰玉圭站在魔王堡前四處張望,那兒還有牛怪、馬怪、象怪。不知道玉圭正與他們說著什麼。他安慰我道︰「小丫頭,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我看到了玉琬蛇魔,她冷靜的注視著我與食尸魔王。奔過來拉住我的手冷冷地道︰「你要搶我的惠兒,是不是?」
食尸魔王注視著玉琬蛇魔搖頭道︰「舅舅怎麼會……」
玉琬蛇魔道︰「惠兒,你別相信他,剛才他在大殿上說,他前些日子在夢里也夢到過你,你也救過他……」
玉琬蛇魔緊緊地抓住我的手,我回過頭注視食尸魔王,他依是專注地望著我。那種眼神很奇怪,我在上女子中學的時候,老師就經常這樣看著我們。我知道那是一雙充滿關懷的眼神,並沒有其他,可是玉琬蛇魔並不會這樣想。
來到房間,玉琬蛇魔道︰「惠兒,你千萬別被我舅舅騙了,他雖然不吃活物,可是,他手下那些妖魔很壞……答應我,以後別再跟我舅舅說話,我怕他會傷害你的,你是我的保護神,你只能跟我在一起,明白嗎?」起初蛇魔是近于哀求的音調,慢慢的變成了命令。
見我沒有反應,玉琬蛇魔道︰「惠兒,你回來吧,到我身邊來。我這就告訴母後,讓你從金妖那兒回來……」
未等我開口,蛇魔已經飛奔出屋,她走得很快。
小狗奔了過來道︰「惠兒姐姐,公主待你很好,前兩天,梅花鹿說了你一句壞話,公主一生氣就把它吃了……」
梅花鹿死了,雖然我並不喜歡它,可是想到一個充滿活力的動物就這樣被蛇魔吃了。我想︰當玉琬蛇魔有了新的伙伴,是否就會將我也吃掉。
小狗道︰「听妖魔說,食尸魔王來了,你看到了嗎?」
我緩緩點頭道︰「看到了。」
小狗繼續道︰「妖魔們還說,在所有的妖魔里,食尸魔王是最有心眼的一個,笑談之間就會把東西給吃了,不留痕跡,他這次來是因為前些天有人給公主提親——蛇魔國的三王子!听說,是一條英俊的白蛇,還長有一對漂亮的翅膀……食尸魔王說什麼也不同意,他想讓自己的兒子僵尸王子娶蛇魔公主……」
我不相信小狗的話,蛇怎麼會有一對翅膀。小狗繼續道︰「听說,過一陣子他們就會來魔王堡了……」
我站起身,我對妖魔沒有一點好感,我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到處都是妖魔,整天都籠罩在深深的恐懼,到如今,這種恐懼感漸漸地變成了一種習慣。我想外婆、想舅媽,甚至連我不喜歡的上海也開始想念了。
小狗不明白我的沉默,他跳到我的懷中道︰「惠兒,你抱抱我吧,我好怕!」
「怕什麼,大家不是都已經習慣了嗎?」我說。
小狗道︰「食尸魔王在笑談中可以殺生,談笑間吃下一個大活人,這該有多恐怖,並不是公主說的那樣,他不殺生,只吃死尸。萬一他來這兒了,會不會把咱們也吃了!」
「誰在說我?」我正听得出神,食尸魔王出現在身後,一股寒意從心中升起。我強扮笑顏道︰「我與小狗正在聊天呢?」
食尸魔王道︰「惠兒,你跟我走吧?」
我驚異地望著他,食尸魔王繼續道︰「金妖與蛇魔正在大殿爭你。我姐姐一怒之下將你賞給我了,我很喜歡你,在我的夢里,你是我的新娘……是你救了我,替我擋住了蛇魔王飛來的暗器……我相信終有一天,我也會輪回轉世為人的……」
&
nbsp;我不知所措,猛然搖著頭道︰「不,我不離開這兒!」
食尸魔王道︰「這次我要幫你,就像你在千年後的劫難中要救我一樣……」
話未說完,玉琬蛇魔沖了進來道︰「舅舅,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惠兒是我的,你別打她的主意,快走!你快走!」
蛇魔厲聲怒吼著,不待食尸魔王說完,玉琬繼續道︰「母後已經將她賞給我了,所以請你趕快離開,別嚇壞我的惠兒!」
玉琬蛇魔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一只發瘋的情痴,我在縣城見過這樣的情痴,是一個大家小姐,她喜歡的男人娶了別的女人,新婚的當天,她站在大街就是這樣說話的。
食尸魔王一臉失望,離開房間。
玉琬蛇魔對我吼道︰「你已經答應過我不再見他的!」
我沉默不語,玉琬蛇魔嚇唬道︰「如果你一定要跟他去,我寧願現在就給你解咒,把你一下吞到我的肚里,也絕不願意看到別的妖魔來傷害你……」
如果她真的把我當作朋友又為何要來傷害我,妖魔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情感,更不懂得友情。
玉琬蛇魔繼續說道︰「不過,我想惠兒會听我的,所以我自然不會傷害你。你還答應過,要幫我將金妖趕走呢?對不對,你一定會幫我把金妖趕走……」現在又近乎央求的口氣。
我想再下去,或許又會嚇我了。但是,在我抬頭的瞬間,我看到了玉琬蛇魔眼角的淚痕,她輕聲說道︰「你是我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還有玉圭也是我的朋友……過去的一千年里,我沒有一個朋友……」
玉琬蛇魔用手拉著我的雙手,眼中盡是憂傷。我緩緩地點頭,我想起了玉琬表姐,現在的蛇魔實在很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