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仙靈洞,我癱坐在地上。
一旁是正在休養的仙婆、玉圭,還有面壁的玉女。
仙婆看到我,面露驚訝︰「美惠,出了何事?」
玉女轉過身,未看到金郎的身影,急切地問道︰「我弟弟呢?金郎呢?」
「金郎!」我恍然大悟,先前回來的時候,只想著玉琬的死自己有責任,還有那個知曉一點的預言︰「你換魔鏡,只是為了保護金郎不受傷害,可是你卻想到,正是因為你的太在意,才造成這樣的結局?」
玉女被我的話驚得半晌反應不過來。
「美惠,你說什麼?」玉圭問。
「玉女姐姐明白這個意思的,對麼?」我問玉女。
玉女的臉色很難看,從她的表情上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是知道的,不有指正,那麼就是我說對了。
仙婆站起身,緩緩地走近我,「只要你與金郎沒有兒女私情,事情終不會那樣糟的?」
連仙婆也知道那個預言,五個人里只有我、玉圭、金郎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們,如果他們知道,應該早些告訴我們,或許就不會成這樣。玉琬用生命與血淚的詛咒令我恐懼萬分,此刻這分懼意全都轉成了對仙婆、玉女的責怪︰「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仙婆有點莫名,這是我來到兩千年前第一次發怒,平時我都是一個極安靜的人,總是默默的承受著所有事物,或喜或憂、或懼或安。
玉女的臉色出現憂色,問道︰「這麼說,你與金郎已經相戀了?」
我抬頭望著玉女的眼楮。
玉女看懂了我的答案,剎時臉上盡是無耐的痛色,「天意難違,我雖然是仙家,也無能為力呀!」玉女在長嘆之後,突然拔出短劍快步沖我奔了過來。
仙婆大吃一驚,「玉女——」迎上玉女,兩人打了起來。
我明白玉女想殺我,只是為了保護他的弟弟。如果在我與金郎注定有一個人必須要死,我寧願那個人是我。愛得多深,便有多遺憾,同時便對玉女有多恨。我是一個不會恨的人,但是現在我明白了恨的含義,只因為玉女刻意要改變命運,卻最終迎合了宿命的安排。「相愛不能相守,那麼我寧願死!仙婆,你不要攔她!」
玉女被我的話嚇了一大跳。
仙婆從玉女手中奪過短劍,「使命還沒完成,你就想殺了美惠,這樣你便只有留在魔界墮落為魔了?」
「魔?」玉女痛苦的應道,「為了金郎我可以做一切,為什麼偏就注定是這樣的命運呢?」
「一顆博愛的心,一份對萬物的情,才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仙婆道。
玉女驚異地望著仙婆,「師父,你說什麼?」
「這是天機,不可泄漏,可是看你們如此痛苦,我也就冒逆一下天意吧!」仙婆繼續道,「玉女你即是此事的禍首又是此事的終結者,你的成與敗,我暫且不論,你不可以再傷害別人,更不可以有任何私心,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為什麼?」玉女大呼一聲,便開始痛哭起來。
我沒有見過仙家痛哭,看上去很奇怪,玉女哭時沒有眼淚,只是哀哭聲。玉琬蛇魔都可以流出晶瑩的淚珠,為什麼身為仙家的玉女卻不能,除非她已經麻木到不知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一個沒有情愛的人又怎能做到博愛呢?
「姐姐!」金郎喚了一聲出現在仙靈洞中。
剎時間傳來「轟轟」的聲音,地動山搖。
仙婆道︰「只剩下三天時間了,這兩天地震頻繁,看樣子得盡快完成使命。時間緊急,金郎、美惠你們一組,我們三人成一組……」
「不,我與金郎一組!」玉女不待仙婆說完搶過話道。
「玉女,你忘了我的警告了麼?」仙婆責問道。
玉女不再言語,應聲道︰「好吧!」盡是無耐,看著我,我回敬她平靜的眼神。
金郎听到這樣的安排,卻有著說不清的快樂。從我的日歷來看應該還有三四十天,可是仙婆卻說只有三天時間,一定是哪里出了錯,我們不過在落英島呆了一月而已,可時間卻一天如同過了兩天般,我不得而知,也許是預言石洞的另一個秘密。
我明白了預言的內容,對金郎有一種說清的依戀,我想︰暫且不要告訴他,無論是我們倆中誰會死,我一定好好珍惜剩下三天的時間。
就在我沉默的時候,仙婆他們已經離開仙靈洞。
我輕輕地道︰「金郎,如果你累了就先歇一會兒吧!」
金郎緩緩地搖頭。「聖女血已經鎮住了鏡魔,現在它可以听你的吩咐、運用,為什麼不重新設鏡咒?」
「我已經設好了!」我說,「啟鏡咒就是我愛金郎,伏魔咒便是我深愛著金郎……」每一個咒語都是我對金郎情感的表白,曾經我是那樣反對言語的表達,可是今天我也做了這樣的人。
「美惠……」金郎喚了一聲,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四目相對沒有言語,只有深情相擁,我又感覺到金郎的心跳,他溫暖的懷抱將是我永遠不變的思念,即便我不幸死去,我的靈魂也會感覺到那份溫度、這份愛意,至死不變,就算是輪回幾世,我也會隱約地懷念著︰有那麼一個人,他有溫暖的懷抱,當他將我擁入懷中時,世間萬物都不在我的心中,我的心里只有一個字「愛」……
這樣幸福的時刻卻被我咕咕叫喚的五月復廟給打斷,金郎微笑著說︰「我的美惠餓了?」
我回以傻傻的笑容。「肚子不爭氣,偏在這個時候吵鬧……」
金郎拉著我的手,笑道︰「我帶你去一個好玩又好吃的地方!」
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彼此都暫時拋卻了使命,心里只有對方。我希望可以更多一些地給金郎一份幸福,一份快樂。
我們相攜站在雲端,直往人間奔去。
去了一處豪華的府第,這里應該是人間帝王所居的宮殿。宮里飛出陣陣優揚、悅耳的旋律。望地上看去︰一處空曠的平地上,流動著許多人,每個人的服飾都不相同而且怪異。
「美惠,這里正在舉行化妝舞會,他們會很歡迎我們的,去看看!」金郎趁眾人不注意與我落在空地上。我們相攜走進人群,空地的中央放置著巨形長桌,桌上擺放著各式糕點、果品、飯菜……有許多都是我以往沒有見過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展著笑顏,看到我們只是輕輕地點頭,雖沒有言語,但從對方的神情來看,他們很喜歡我們。
金郎拿了一只托盤替我撿了些可口的食物遞給我,我學著其他人的模樣,第一次用刀、用叉吃著食物。我想︰那模樣一定很古怪。金郎站在我身旁如同欣賞一幅名畫般認真的注視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看樣子,你們是一對幸福的情侶?」有位中年婦女問道。
我緩緩地點頭。
用餐之後,金郎拉著我的手加與歌舞的海洋,與許多人一樣載歌載舞,高談闊論。
直到深夜,我累了,金郎也倦了,賓客們陸續散去,我們相攜離開舞會。又回到了仙靈洞,找了處認為舒適的地方坐子,我枕著金郎的大腿不多時便進入夢鄉。
次日清晨,我們出現在魔界,金郎用他的劍,我用魔鏡收伏了一批又一批涌來的妖魔。那一邊,仙婆與玉圭也很順利,在剩下的最後幾天時間里,我的聖女血起了關鍵性的作用,所有的妖魔似乎都如同中邪一般,紛紛涌向魔山,甚至于有些是自動進入魔山,仙婆只需將一個個的鎮壓令符送入魔山降魔洞中。
這一天,我們一直在尋找最後漏網的妖魔,兩組人都分散尋找,似乎外面並沒有什麼妖魔。
就剩下最後一天了,我不知道完成使命回到千年之後,金郎是否也會出現在我所生活的那個時代,如果是那樣,也算上蒼對我的恩賜。
所有人都聚到了仙靈洞中歇息,暢談著這一天的收獲與成功。
深夜,我們都在沉睡,又一陣地動山搖與轟轟巨響將我們驚醒。
玉圭出去察看,片刻便回來,臉上全是驚色。
不待玉圭說話,仙婆已經問道︰「所有的妖魔又沖破降魔符逃出來了?」
玉圭緩緩點頭。
仙婆的目光掃過玉女,落在我與金郎的身上。
剎時關于那個預言閃過腦海,我渾身發顫,久久地不敢相信,到最後還是需要我與金郎為之作出犧牲。
玉女驚叫一聲︰「不行!」
仙婆很平靜,「玉女,你如果再這樣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那麼我只有早點將你送走了!」
金郎滿臉狐疑,「什麼事?」望著玉女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師父,告訴我吧!」
玉女猛烈地搖著頭。
仙婆道︰「現在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事情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個簡單,魔界的時間已經擾亂,在我們看來還剩下一天時間,也許那一天時間又被忽略躍過……」
我總覺得這時間有問題,原來卻是魔界出了差錯,時間擾亂了。
仙婆繼續道︰「玉女一直害怕的預言,我必須要告訴你們了!」仙婆看了一眼所有的人,「聖女血、使者心里的淚是鎮壓妖魔的最大符咒……封鎖魔界最後法術是聖女綿綿不絕的愛怨……」
只是我的血,金郎的淚,我覺得很容易,看來我們之間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玉女的眼
中盡是愛與恨、哀與怨,我越來越看不懂。
仙婆回首一眼,玉女立即昏睡了過去。「玉女因為太過偏愛金郎,我怕生出事端,讓下了夢咒,讓她好好地睡一覺,夢一回,也許這樣她可以理解什麼叫博愛?」
我們離開仙靈洞,周圍全是黑壓壓一大片涌動的妖魔。仙婆再次打開魔鏡,玉圭在一旁協助打開收妖瓶。
地動山搖得越來越厲害,我的耳邊只有轟轟的聲音。
仙婆運足力氣大喝一聲︰「聖女血!」
我立即揭開指間傷疤,血液再度涌了出來。
「使者心淚!」仙婆繼續道。
金郎努力想要流出眼淚,可是依舊不行。一遍又一遍,重復著相同的表情,眼淚卻始終沒有流出。
而此刻,黎明已經來臨,魔界將迎來又一個清晨。
轟轟之聲暫時停止,仙婆緩緩地走近我︰「為什麼不動手,他的淚在心里!」
金郎听到此言,驚異地注視著仙婆。
「金郎,玉琬蛇魔在你的心底藏了一粒無情淚,所以你無論怎樣也是哭不出來的……」仙婆道。
仙婆不需要再言,我已經可以猜到她要我怎麼做,因為我看到仙婆拿了一把玉琬自殺時的利劍緩緩地向我走來。
金郎面露膽怯之色,「什麼?」
仙婆道︰「我與玉圭去魔山降魔洞,你們盡快……」
我與金郎落魄的相互凝望,彼此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