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順鳴掌燈的時候被人送回來了,喝得酩酊大醉。姜氏讓人將他扶到書房床上躺好,吩咐丫環去準備醒酒湯,自己解開劉順鳴的衣服,用熱毛巾溫柔地揩拭著,嘴里輕聲埋怨︰「老爺你也真是的,出門時都讓你少喝點,明早起來又該說頭痛了。」
醒酒湯來了,讓人扶劉順鳴半躺著坐好,姜氏用湯匙舀著醒酒湯放在嘴邊吹涼,在嘴唇上輕輕一觸,試試不燙,才小心地喂劉順鳴喝下。
喝了幾口,劉順鳴翻身躺下,嘴里面含糊地嘟囔著︰「平飛,平飛……不可能,你們瞎說,喝酒喝酒……」
姜氏一驚,湯匙掉落在碗中,暗暗思量,老爺晚上都跟什麼人出去吃飯,都講了些什麼,老爺怎麼會提到劉平飛?
姜氏一晚上沒睡踏實,一來關心劉順鳴酒醉,二來想著怎樣把劉平飛毆打管家的事告訴老爺,加上劉順鳴醉中呢喃那賤種的名字,更讓她心思重重,輾轉難眠。
第二天是十二月十四r ,逢一、四、七r 劉順鳴要到兵部應差,昨夜醉酒起來得有點晚了,劉順鳴七手八腿地套好衣服,帶上兩個護衛連飯都沒吃,就匆匆出門奔兵部而去,姜氏也顧不上和劉順鳴說劉平飛的事。
***************************************************************************
皇城是天子所居和各府衙門辦公之所,分為皇宮和辦公區。皇宮佔據皇城的三分之一,由龐大的宮殿群構成,文武大臣每r 上朝的金鑾殿在皇宮前端。景帝住在皇宮正中的永安宮,太子住在偏東長樂宮,號稱東宮。二王子信親王、三王子和親王、其他皇子們以及皇親國戚住著靠近皇宮邊緣。還有些房屋景帝賜給了一些心月復大臣,既示恩寵又方便他們進宮議事。
各府衙門辦公之所被宣德大道將分為東西兩區,宣德大道聯接到內城的十字大街,再聯通外城的建安大街。六部衙門在皇城西部,御史台、大理寺、通政使司、尚寶司、詹事府、翰林院、太常寺、太僕寺、光祿寺、鴻臚寺、國子監等衙門在東部。
兵部衙門前是個大廣場,朱紅旗桿高聳入雲,兩只青石獅雄距左右,虎視前方。大塊的條石鋪就的台階向上,石階前一排排拴馬樁,八名橫跨長刀的將士在大門前左右排開,三開間的朱紅大門上方一塊橫匾,四個烏黑的大字「兵部威武」。整個衙門顯得氣勢十足,給人森嚴的壓力。
劉順鳴下馬入內,他是個閑官,隸屬兵部四部之庫部,每次來向庫部主事報個到,再到四處轉轉,和同僚扯上幾句增加感情,沒有差事就可以回家了。
衙門里的人勢利的很,像劉順鳴這樣沒有職司在身的閑官沒有多少人願意答理,平r 見面頂多點個頭、露個標準笑臉、打個招呼什麼的。今天劉順鳴覺得衙門里的同僚特別熱情,老遠就跟自己笑著打招呼,不時有人找話扯上幾句。劉順鳴一邊笑著回應,一邊狐疑不定,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好人緣了。
兵部侍有兩人,右侍郎翁天保、左侍郎吳全忠,都是四品的官員,以右為尊。今r 值r 的是姚全忠,一見劉順鳴進來,立刻從書案後站起身,轉出來笑著招呼道︰「老劉,來來,快坐。」命人端上茶,熱情地坐在他身邊扯著閑話。
劉順鳴有點受寵若驚,心里暗暗奇怪,這個吳全忠平r 里見到自己老是黑著一張臉,擺足上司的架子,今天怎麼轉了x ng,該不是有什麼事找我吧。心中盤算著,嘴巴上含笑應答著。
閑扯了幾句,吳全忠看似不經意地問道︰「老劉,令郎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劉順鳴連忙答道︰「小兒劉平玉,今年十七歲,尚在國子學就學,未曾婚配。」
申朝最高學府國子監,分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區別在于學生資蔭(即父祖官爵)身份,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分別面向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僚子弟,律學、書學、算學則面向八品以下子弟及庶人。
劉順鳴是五品官員,但爵位卻是西平侯,憑借祖輩的余蔭和外公寧遠侯家的權勢,劉平玉越過太學就學于國子學。
吳全忠一愣,詫異地問道︰「劉平玉?國子學就讀?那個去寧遠軍中的劉平飛是你什麼人?」
「劉平飛是卑職的長子,是庶出。」劉順鳴有點模不到頭腦,怎麼問起自己的庶子來了。
「喔」,吳全忠恍然大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順鳴,壓低聲音故做神秘地道︰「老劉,你還不知道吧,昨天和親王見駕,在萬歲面前夸贊令郎劉平飛文武雙全,勇猛過人,這次從涼國奪得新式連發弓就是令郎的功勞。」
吳全忠飲了口茶,潤潤喉嚨繼續道︰「寧遠大帥潘仁強在奏章中也特意提到令郎,說令郎年少有為,可堪造就,在校場比試時箭透五甲,與大涼作戰屢立戰功。萬歲對令郎很感興趣,向和親王詳細問了令郎的情況,最後親口說要重重加封于他。老劉啊,雛鳳清于老鳳聲,你這個庶長子可不一般了。」
看著吳全忠羨慕的笑臉,劉順鳴頓時明白了,原來昨夜飲酒時同僚們看似胡扯的閑話,今天大家熱情的招呼,原因都在自己的這個庶長子身上。
劉順鳴感覺一陣慚愧,兒子這麼出名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還要從別人嘴中得知,想想這些年,自己對這個庶子不管不顧,任由姜氏折騰,確實有點對不住他,更對不住那個在佛堂渡r 的女人。
酸甜苦辣百味俱全,劉順鳴也分不清自己的滋味,恍恍惚惚地從衙門出來,恍恍惚惚地回到家,仿佛昨夜的宿醉還未醒,一切都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