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歷二百三十七年的第一場雪,給鐘京城增添了幾分喜慶。
西平侯府前同樣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劉平玉的選官為通政司知事,從七品的文職。通政司屬吏部所轄,掌出納帝命,通達下情,勘合關防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實封建言、陳情申訴及軍情、災異等事,通政司知事掌收發上下文移之職(上傳下達的秘書工作)。
大申朝的授官制度類似C國的T朝,科舉與選拔並存,科舉每三年一次,選拔則不定期,劉平玉的官屬量才授官,屬于蔭舉之列。
雖說是個清餃,但劉平玉過年剛十八歲,熬上個十來年,只要不犯錯,四品大員是逃不出手的,如果外放幾任知府,再調回京都,說不定六部九卿都有可能。本來按說劉平玉得不到這個官職,一來太子不好駁姜東揚的面子,二來也听說劉家的家事,有意借劉平玉壓壓老三的紅人劉平飛,至于那二千兩銀子太子還真沒放在心上。
一大早,劉順鳴帶著劉平玉到吏部去拜領官身,又帶著他去見通政司的通政司、通政、參議、經歷等等大小官員,各人又免不了一陣夸獎和告誡,等到從吏部出來,已經接近中午了。
府里早已忙亂不堪,姜東揚帶著三個兒子和一家老小老早就過府來祝賀,馮老太太听說親家公過府也出來迎接,大家見過禮後,姜氏帶著女眷自去內宅敘談,馮老太太不堪吵鬧,陪著姜東揚聊了幾句,便告歉回了院子。
府中劉順鳴和劉平玉都不在,劉平飛只好在晴暖廳陪著劉平玉的外公和舅舅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談笑自若,毫不拘謹,姜東揚起了幾分愛才之心,暗自感嘆,如果這劉平飛也是小蘭兒所出那該多好,劉氏一門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將來西平侯府肯定得門楣光大。
劉平玉的幾個舅舅可沒老爺子那般豁達,早就听姐姐說這小子在家飛揚跋扈,趁著這個機會還不得為難為難他,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于是擺足了舅老爺的身份,呼三喝四,一臉找喳的樣子。
劉平飛心知這是娘家舅給自己的外甥找場子呢,誰叫自己輩份小呢,就算對方刁難也不能失了禮數讓人找到話柄。照樣言笑晏晏,倒把幾個存心找事的舅老爺堵得沒話可說。
陸續的有親朋好友登門道賀,劉順鳴父子不在,姜老爺子反客為主,在大廳上接待起親友來。劉平飛知道自己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干脆告了聲罪,出門來迎客。
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劉平玉年少得志,稍有點關系的都巴巴地登門來賀,指不定將來有求到人家的時候。西平侯府門前車轎排成一溜長龍,哪有絲毫往r 門可羅雀的樣子。旁邊的鄰居免不了嘀咕,看來老劉家要發起來了,得,錦上添花,咱身為鄰居也上門道賀吧。
劉平飛穿著件青布棉袍,站在大紅燈籠下笑著迎客。寒風揚起身上的袍襟,幾絲散開的黑發吹在臉上,越發顯得臉s 蒼白,在身後的僕人眼中,大少爺的身影有些悲涼。最近大少爺在眾下人心目中的形象是大大提升,溫和從容,待人寬厚,別說府中的大媳婦小丫頭,就連心無偏見的僕人對大少爺庶子的身份生出幾分憐惜來。
上門道賀的親朋好友笑著和劉平飛寒喧幾句,進了府門忍不住壓低聲音議論。
「這劉平飛倒也生得一副好樣貌,只可惜是個庶子。」
「庶子怎麼了,你沒听說和親王對他可看重了,將來這府里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屁,和親王再看重有什麼用,劉平玉已經是從七品的官了,人家才十八歲,再過個幾年那不了得。你看看你,今年都三十五了,還在從六品上混r 子,老娘嫁給你可算倒了霉了。」
「得得,我說不過你,咱們快進去吧,晚了不知道坐在哪里。」
府中熱鬧氣氛隨著劉順鳴和劉平玉的回來達到了高ch o,當劉平玉穿著一身簇新的官服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晴暖廳變得了沸騰起來。
姜氏熱淚迎眶,看著眼前玉樹臨風的兒子,一身官服在身,更是氣宇不凡,做娘的除了高興就是高興了,快樂和幸福從眼中滿滿地溢了出來。玉兒長大了,男人成家立業,玉兒這算是先立業了,過陣子給玉兒找門好親事,做娘的也就放心了。
劉順鳴自恃地微笑著,目光中流露出欣賞和快慰,我劉順鳴後續有人,平玉還年輕,將來必將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想想這幾十年來西平侯府門前冷落,自己無力無能改變,就靠玉兒去光大門楣了。
姜華揚掀著長須「 哈 哈」的笑出一串「活蟹」,外孫的選官是他一手c o辦,現在看到玉兒一身官服站在自己身邊,老頭子覺得得意之極,滿意之極。眾人見老頭高興,紛紛上前湊趣,這個說外甥多似舅,平玉和舅舅一般了得;那個道看平玉多孝順外公,不枉外公這樣疼他,惹得老頭子心花怒放,又接連從嘴中爬出幾串「活蟹」來。
七大姑八大姨可不講那麼多規矩,拉扯著劉平玉上下打量,嘴里嘖嘖夸贊著。心急的三姑六婆們已經開始在姜氏的耳邊嘀咕哪家有女初養成,長得如何千嬌百媚,如何知書達禮,迫不急待地給劉平玉保起媒來。
周圍的夸贊ch o水般地向劉平玉涌來,羨慕、嫉妒、諛媚的眼光讓他覺得如同醉酒般醺醺然飄飄然。大概這就是ch n風得意吧,劉平玉美滋滋地想著,眼角地余光下意識地尋找著劉平飛,此時此刻,他應該對自己羨慕萬分,恨不得取而代之吧。
劉平飛一個人冷落地站在門口,滿堂的熱鬧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個外人。看著院子里那株從牆角逸出來的翠竹,大雪下寒風中依舊蒼翠y 滴,劉平飛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抹恬淡的笑意在劉平玉的眼中變得分外可惡,像根針刺破了劉平玉迅速膨脹中的得意。劉平玉臉上依舊笑著,心中憤憤鄙視著,這般時候還裝著自己是正牌少爺,我非找機會讓你明白你憑什麼跟我比?
怨念有如毒蛇,吞噬著人理智,也許是劉平飛的自信和強大引發了劉平玉的不安,這個十八歲的青年生出了本不應屬于他的怨念,而他怨恨的對象,絲毫不知地看著那竿翠竹,沉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