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冬梅說的「祖規」,指的是八祖規定的「男女弟子,分而教之,則不亂矣。」
眾人見她搬出這條規矩,俱是沉默。須臾,重智長老笑道︰「六師妹飽讀經史,當知無破不立的道理。」先前還各執己見的三人,此刻則齊齊站在他這一邊,紛紛附和稱是。
馮冬梅斜睨了他們一眼,道︰「重智師兄智慧超群,亦應知曉,無規矩不成方圓。」
「規矩既為人定,自然人亦可破。他們二人乃是姐弟,咱們如何忍心使他們親情分離?」重智以手加額,仿佛在說一件極為令人不忍之事。
「入了宗門,理應遵守門規。」馮冬梅表情依舊,寒冷有若三九隆冬。
「祖規並非門規。門規不可破,祖規尚可改。」
「強詞奪理!」
「住口!」一聲怒斥,聲若驚雷。殿內立時無聲。
乾行宗宗主環視場間,惱怒道︰「你們這些人加在一處數百歲,也不怕兩個十幾歲的小輩笑話!如此簡單之事,有甚值得爭論的!就照六師妹說的做罷,女弟子交給六師妹。」
馮冬梅微微一笑,道︰「宗主英明。」
眾人與她同門已久,知她平r 冷若冰霜,莫說微笑,便是連句暖和話都不會說。此時竟然笑了,想是內心歡喜已極。眾人暗惱,只是宗主既然發了話,再加上祖規桎梏,只得心有不甘的認了。
宗主頓了一下,看了金不換一眼。發現金不換也在偷偷的看他,似是等著他做決定。
宗主沉吟道︰「這男弟子」
重義長老咳嗽一聲,慌忙端起茶盞輕啜慢品;重禮長老與重智長老側首交談,仿佛在說著什麼有趣的事,相談甚歡;重信長老則俯首,細數地上有幾只螞蟻。就連王昆與董雲中也抬頭看天,怕接到這燙手山芋。
宗主見無人應答,也不禁微微尷尬。心道這個資質差,你們怎麼不拼命爭搶了?但他何等人物,心念一動,便想到了兩個合適的人選。
宗主朝著王昆與董雲中笑道︰「重道,重學兩位師弟,你們座下弟子少些,又是你們將他引入宗門,便由你們二人商量由誰將他收入座下吧。」
王昆與董雲中俱是大急,這小子搭眼一看,便知其不是修行的材料。收到座下,亦只是浪費糧食。當初引他入宗門,全是看在他姐姐的份上。二人y 待出口拒絕,乾行宗主哪給他們說話的機會,朗聲道︰「此事已決,都散了罷。」當先邁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眾人也散。
二丫跟在馮冬梅身後,轉身相望,眼中滿是不舍。
馮冬梅低聲道︰「你不能一生一世護著他。若要他強,必使自立。」二丫微微點頭,復又看了金不換一眼,狠心去了。
整個大殿,便只剩下面面相覷的三人。
王昆道︰「黑鼠頭,這小子就交給你了。」
董雲中連忙搖頭,道︰「死胖子,掌門師兄說了,這事咱倆商量決定,你不能獨斷專行。」
王昆吸了吸肚皮,用力的咳嗽一聲,道︰「老子這不是跟你商量過了嗎,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董雲中怒道︰「放屁,你什麼時候跟老子商量的?老子說不同意就不同意!」他二人說話無所顧忌,直把一旁的金不換听得羞惱不已。
金不換見他二人還在推諉,不由怒道︰「別爭了,你們要是都不願意收我,我就再回到山中就是了。」他本就不太相信自己是修行奇才,此刻見二人視自己為累贅,更是心灰意冷萌生退意。
王昆與董雲中沒想到這小小少年居然會發火,皆是一愣。待反應過來,都有些尷尬羞愧。
王昆揉揉胖臉道︰「臭小子,你發甚麼火!既然拜入咱們乾行宗,哪有不讓你學到本事的道理。這樣罷,我倆任你挑選,你看誰順眼便拜在誰座下。」他又問向董雲中道︰「你沒意見罷?」董雲中搖搖頭,示意沒意見。
金不換心道,就你這死胖子最會騙人!你愈將我當做累贅,我就愈要拜你為師,氣死你!
于是,他朝著王昆納頭便拜,口中說道︰「師父在上,弟子金不換願拜在您的門下。」董雲中心中已料定七八分,眼看果然如此,得意的朝著王昆咧嘴,無聲大笑。王昆一陣氣苦,惱怒非常,真想一巴掌拍在董雲中炭黑猥瑣的臉上,將他那滿嘴參差不齊的大黃牙通通打碎。
王昆看著金不換連磕了幾個頭,也沒數到底夠不夠九個,便頗為不耐煩的道︰「夠了,起來跟我走吧。」金不換低聲道︰「是。」面上恭謹,其實心中頗為解恨。
二人出了乾行大殿,繞道其後,直直地向「艮」字位所在的那片院落行去。
行到近前,便不難發現「艮」字位的院落也組成了一處八卦。其實每一個字位所在都是一處八卦,每一處都是整個乾行宗的縮影,都有大殿,有演武場。八處八卦,八八六十四卦,端的是j ng妙復雜無比。
二人來到「艮」字位zh ngy ng大殿。金不換抬頭,見到大殿匾額上寫著「覆碗殿」三字,心中很是納悶。暗想︰覆碗殿,是不是說在里面吃飯要將碗覆過來,那碗里的飯豈不是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心中這般想著,腳步便慢了一拍。王昆在前,偶然轉頭,看到他走路都是一副慢吞吞的樣子,更是不喜。忍不住道︰「快點走,這麼慢是沒吃飽飯麼!」金不換連忙搶上幾步。
眾弟子早得消息,知道師父歸來,便早早來到覆碗殿相侯。此時見到師父後面還跟著一個少年,皆是面帶驚訝之s 。這也不怪眾弟子訝然,因為王昆實在太懶,自十數年前收了幾十個徒弟之後,便再也沒收過弟子。王昆見眾人這般神情,愈發慍怒,道︰「看甚麼看,都忘了規矩麼!」眾弟子連忙一齊喊道︰「恭迎師尊!」
王昆徑自在木椅上坐下,他肥胖高大的身軀壓得木椅「吱吱呀呀」作響,好像隨時要散架一般。王昆伸手,便有一名弟子端上一碗溫熱的薏米蓮子粥,放在他的手上。
王昆「呼哧呼哧」三口便將滿滿一碗粥喝干,將碗遞出去,自有弟子替他滿上。如是者三,他才滿意的拍拍肚子,舒服的長出了一口氣。
王昆一指金不換,對眾人道︰「從今往後,他便是你們的小師弟。」眾人紛紛應諾。
王昆又喚道︰「道一。」當下便有一名二十五六歲的青年人站了出來,長揖及地道︰「弟子在。」
王昆問道︰「我收了多少個弟子了?」這十幾年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收了多少弟子,其懶惰程度可見一斑。
道一苦笑說道︰「稟告師尊,加上新來的小師弟,已有三十九個了。」王昆「哦」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竟然有這麼多了。」王昆接著說道︰「道一啊,師父知道自己懶散,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道一何曾被他這樣夸贊過,不禁受寵若驚,連聲說道︰「不辛苦,不辛苦,師尊過譽了。」
王昆從座椅上站起身來,走到道一身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不辛苦就好。為師看你可堪重任,這道三十九便也交付與你,你好生教導吧。話說,這道三十九名字是不是太長了些?」他嘴中說著,腳下卻是不停留,一步三晃的朝後堂去了,留下滿地目瞪口呆的眾弟子愣在當場。
道一苦笑不已,心道,我就知道被夸準沒好事。
眾弟子見王昆走遠了,呼啦一下將金不換包圍起來,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金不換被問的頭大無比,幸虧道一揮手驅散眾人,這才替他解了圍。
道一溫和的問道︰「小師弟,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金不換對這個替他解圍的年輕大師兄頗有好感,于是謙聲答道︰「稟告大師兄,我叫金不換。」
道一笑道︰「原來是金師弟。」又道︰「師兄先替你安排住所,然後再傳你功法,教你修行。咱們這便走罷?」金不換低頭稱是,跟著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