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九霄 第四十七章 小鎮妖修

作者 ︰ 老鬼鬧鬧

()金不換走一程歇一程,將近中午時分才來到瓦房鎮前的古道上。他怕自己二人渾身血跡引起眾人恐慌,故經過某處村莊之時,便偷了兩套衣衫,自己換過之後又服侍阿嬋換了。此時他二人的打扮,實與鄉下夫妻無異。只不過阿嬋仍是覆著面紗,多多少少還是透著些與眾不同。

金不換站在古道上,凝目向前方望去,但見瓦房鎮規模不大,然酒肆茶樓,飯莊逆旅,一應俱全。可能是因為中午,古道上行人頗多。

金不換信步走了進去,只听得人聲漸漸大了起來。古道從瓦房鎮直穿而去,道旁屋舍檐宇,商鋪林立,不過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兩旁直接擺攤的小販。沿街走去,叫賣聲不絕于耳,好一副紅塵畫卷。

金不換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漸漸露出些微笑。相比乾行宗內的修行歲月,他還是比較喜歡這樣的人間煙火。

「發什麼呆呀?先去車行租輛馬車。」就在金不換還在沉浸時,阿嬋開口說道。

金不換在她驅使下,無奈的向車馬行尋去。拐了幾道彎,繞了幾條巷,終于在一處顯眼角落將之尋到。

金不換還未進入大門,便有數名車夫將他團團圍住,只听他們七嘴八舌地搶著說道︰「小兄弟,租我的車吧,我的車最便宜!」

「小相公,租我的車,我的車最舒適!」

「租我的車,我最老實,駕車最穩當!」

眾車夫拉拉扯扯,爭搶不休,金不換擺手大喝道︰「我要去千里之外的戎狄部落,需要多少銀子?」此話一出,原本喧嚷的眾人立時安靜了下來。一眾車夫你看我,我看你,竟是無人要價,反而不約而同地做鳥獸散了。

金不換一怔,有點不知所措,他又大聲地問了一遍。眾車夫沒理他,只有一人好心提醒他道︰「這位兄弟,你若去胡人的部落,最好是買匹馬騎去,租車是租不到的。」

金不換不解道︰「請問大哥,這是為何?」

那人道︰「胡人蠻橫無理,馬車進了他們的部落,無異于羊入虎口,多半會被他們強行扣下做了私產。莫說車馬貨物,便是咱們這些漢人百姓被他們捉住,非死即被強迫為奴。唉,小兄弟,你明白了吧,出多少錢都不會有人跟你去的。」

金不換听他這麼說,忍不住地往背上看了一眼,卻見阿嬋正怒氣沖沖的瞪著那人,神情極為憤恨。

阿嬋氣道︰「你信口雌黃,惡意編排,我怎沒見過你說的那般凶惡的胡人?」

那人搖頭笑了一下,道︰「小娘子,你若不信,可以問問其他人。我老邢閑著沒事,編謊話騙你們作甚?」

阿嬋道︰「你定是想藉此哄抬車費,當我不曉麼?」

那自稱老邢的人失笑道︰「小娘子你想多了,隨你出多少銀子,看看有沒有人跟你去?」

阿嬋負氣道︰「好,我偏不信,你睜大眼楮看著罷。若是我雇到了人,定要教你後悔。」那人笑道︰「小娘子說笑了,您雇您的車,老邢我後悔甚麼?」阿嬋也不答話,只見她從袖中模出兩塊銀餅,向一眾車夫示意道︰「有沒有膽大的敢來拿?」兩塊銀餅已是極多,買一輛馬車都綽綽有余了。

只听得吞咽唾液聲四起,卻無一人向前來。

阿嬋不死心,又掏出兩塊銀餅道︰「四塊銀餅,沒人想要麼?」

一眾車夫見狀,更是眼紅,便有兩人想要上前來拿,但想到有命拿無命花,又都咬牙切齒地止住了步。

阿嬋將四塊銀餅疊成一摞,放在金不換的頭頂,誘惑他們道︰「你們都不想要嗎,我們可要走了哦?」作勢便要催金不換離開。

這時,終于有一年輕人走上前來,將金不換頭頂的一摞銀餅取下放入懷中,道︰「富貴險中求,二位出此高價,小的便將命賣給你們罷。」

阿嬋得意的看了老邢一眼,只是她的眉目間蒼白慘淡,看起來著實令人擔憂。老邢搖頭,神s 間頗為惋惜,不知他是惋惜那些銀子,還是惋惜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阿嬋對他道︰「你也不用搖頭,喏,我這還剩一塊銀餅,賞給你罷。」瑩瑩玉掌上托著一小塊圓圓的銀餅,遙遙遞向老邢。

老邢不可置信地問道︰「您這是?」阿嬋蹙眉不悅道︰「本姑娘觀你為人耿直,所以特地賞給你的,你不要嗎?」作勢便要收回。老邢見狀,一步搶上前去,將那銀餅抓在手中。老邢笑道︰「那就多謝小娘子的賞賜了。」阿嬋盯著他,詭異的笑道︰「不用謝,不用謝」

「啊!」阿嬋話音未落,便听得老邢一聲淒厲慘號,直y 刺破眾人耳鼓。眾人愕然望去,但見老邢攥著銀子的左手漆黑如墨,腫如豬蹄!只是一瞬,老邢便痛得扔掉了銀子,抱著左臂打滾不休。老邢叫道︰「救命,救命!」眾人見他如此慘狀,皆知是阿嬋所為,不由紛紛側目相視,卻無一人敢上前向她理論。

金不換緊皺眉頭,低聲向阿嬋道︰「你怎麼能隨便向平民出手?這是什麼毒如此厲害,還不快點給人家解藥!」阿嬋咯咯笑道︰「誰叫他隨便污蔑我族人的,合該給他點教訓。這種毒名叫‘壯士斷腕’,是我師父的得意之作。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根本沒有解藥,若是手指沾了那麼一點,就只能砍掉整個手掌。你看看他,整只手都黑了,怕只能斬掉整條左臂才能保住x ng命。」她面不改s 的說著,似乎在說一件極為尋常之事。

金不換怒道︰「你!你!你!」氣急之下,他竟不知說些什麼好。阿嬋幽幽地道︰「我什麼?你再不出手,他可真的沒救了。」金不換不再理她,咬牙切齒閉著眼楮,抽出了渡塵劍。

就在劍刃將要及身,老邢身臂分離之刻,阿嬋伸手輕輕按在了金不換的手上。金不換睜開眼,望著她。阿嬋嘆息道︰「教訓得也差不多了,看在你的面上,我這次便饒了他。」她袖口微微一拂,兩滴水狀之物「咻」地一下彈入了滿地打滾的老邢口中。水滴入口,只是一瞬間,老邢腫大的黑手竟肉眼可辨的慢慢回復正常。

阿嬋向老邢道︰「我說過要叫你後悔,本姑娘言出必行。你後悔了吧?」老邢坐在地上氣喘吁吁,痛的滿頭是汗,即便如此,也比方才好的太多。他憤恨又畏懼地看了阿嬋一眼,心知若是答不,說不得又有x ng命之憂,只能無奈地道︰「是,小人萬分後悔。」

金不換背著阿嬋走向老邢,老邢連滾帶爬地向後爬了幾步,金不換歉疚朝他行了一禮,道︰「內子太過無禮,老兄見諒。」他伸手將地上沾了劇毒的銀餅撿起,揣入自己懷中。又向周圍團團作了一揖,便要離去。

金不換走了幾步,感覺後面跟來了一個人,他回頭望去,突然想起這是自己雇的車夫。他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見他與自己年歲相仿,心下便生一股親近之感。當下言道︰「這位小哥有禮了,不知小哥你怎麼稱呼?」

那年輕人連忙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小的名叫佟小碩,爺台您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小碩子,都行。」說著,他又從懷中掏出四塊銀餅,弱弱地道︰「小的有一事相求,就是,就是,能不能把銀子退給您們,小的不想去北面了。」金不換皺眉道︰「怎麼?」

小碩子畏首畏尾地看了他背上的阿嬋一眼,沒有說話。阿嬋朝他笑了笑,雖然隔著面紗看不見她的面容,卻能看到她美目里的促狹笑意。阿嬋道︰「你若是敢不去,本姑娘也教你後悔!」小碩子一听到「後悔」二字,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之前老邢那一幕他也在旁,知她看似羸弱,實在是得罪不得,只得哭喪著臉收回銀子,道︰「這唉,就當小人沒說過,小人繼續給您們賣命就是了。」

金不換瞪了阿嬋一眼,向小碩子笑道︰「內子跟你開玩笑的,切莫在意。」小碩子苦笑著點了點頭。

金不換又仔細看了看他,只見他一身小廝打扮,與周邊車夫的干淨利落頗有不同,不由詫異地道︰「小碩子,你這身打扮可不像個趕車的呀。」

小碩子聞言,更是一聲長嘆,道︰「爺台好眼光,一下便看了出來。不瞞您說,小的原本是天水榭的大堂伙計,只因前兩r 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一個客人,掌櫃的一生氣將我辭退了。小的只好另謀生路,來到這里做了馬車夫。這一身打扮小的穿了數年,穿的慣了,一時還沒有改過來。不過咱趕車確實是頂呱呱的好手,爺台您盡管放心就是。」

金不換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小碩子,我姓範,你叫我範兄弟就行,別總是爺台爺台的稱呼,我一個鄉下人可听不習慣。」

小碩子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叫了聲範大哥。

金不換道︰「我們先去吃飯,你去牽馬車在前面等候。」

小碩子又應一聲,領命去了。

金不換與阿嬋簡單吃了些東西,又去藥房抓了些治療外傷的藥,順便購了些衣物等必備之品,便坐著馬車向鎮外行去。路過鎮中街道時,忽然一陣「當當」地敲鑼聲傳來,將金不換嚇了一跳。他放下手中的藥,揭開車簾向外探首張望道︰「發生什麼事了?」

小碩子揮了揮馬鞭向前一指,道︰「回範大哥,小的也不知道呢,這些人不知何故都聚集到那處台下,將路都堵住了,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金不換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我們急需趕路,還是繞道而行吧。」雖然他為阿嬋包了傷藥,但觀她氣s 搖搖y 墜,竟似隨時都能香消玉殞。

小碩子點點頭,一提韁繩,一聲吆喝便要掉轉馬頭。然而他終究慢了一步,後面正巧來了數輛馬車,將退路也堵上了。小碩子回頭叫道︰「後面的伙計借借光,借借光,叫我過去。」後面的車夫回道︰「小子,後路不通,你還是從前面擠過去罷。」他顯然不是之前金不換雇車時眾車夫中的一員,否則的話,一見到小碩子,必然能猜出車里坐著一個女魔頭,定然會嚇得屁滾尿流閃開道路。

小碩子道︰「前面有座台子,再加上這麼多人擠在一塊,哪過得去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車夫道︰「唉,你連這都不知道?听說鎮上今早又出了命案,薛屠戶一家數口都被妖怪殺了,死的可慘啦!」車里的阿嬋也被他的話勾起了興趣,揚眉問道︰「哦?是什麼妖怪?」小碩子依稀听過一些鎮上鬧妖怪的傳言,只是知之不詳,連忙替她向那車夫傳話道︰「我家夫人問你,鎮上鬧的什麼妖怪。」

那車夫道︰「肯定是吸血妖!你沒見到,那薛屠戶一家都被妖怪吸干了血,形如干尸!哎呦,太嚇人了!」小碩子听他說的可怖,也是嚇得縮了縮腦袋。

阿嬋依偎在皮褥子上,朝著對面而坐的金不換道︰「你怎麼看?」

金不換沉思道︰「這世上哪有妖怪,不過是一些無知之徒亂傳罷了。」

阿嬋搖頭道︰「不然。世上確實有妖,我听師父說起過,並且也在草原上親眼見到過。」

金不換瞪大眼楮看著她道︰「真的?」

阿嬋認真地點了點頭,道︰「真的,說起來也是幾年前的舊事了。我記得那一天,我跟著師父幫助族人驅逐草原上的狼群。狼群雖然牙尖嘴利,卻哪里抵得住我師父這樣的修行者,三兩下便被他老人家殺的落荒而逃。我師父本要見好就收,我卻執意鏟草除根,師父他拗不過我,只能依言去追。我們師徒追了好幾百里,眼看便能將那群畜生殺得干淨,誰知咳咳,咳咳。」

金不換見她咳嗽不止,連忙扶住她的身子,道︰「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罷。」

阿嬋搖搖頭,咳意一停,她嬌喘幾聲,笑道︰「不行,我不能休息,我怕一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金不換道︰「怎麼會?」

阿嬋突然笑了出來,金不換納悶地看著她道︰「你笑什麼?」

阿嬋道︰「說來也怪,昨天夜里你我還在x ng命相拼,今天卻要勞你千里護送我回部落,天意真是,真是詭異難測。」

金不換哼了一聲,道︰「什麼天意。若不是你垂垂將死,我又善心大發,鬼才懶得送你回去。」

阿嬋橫了他一眼,道︰「嘴硬心軟的家伙。不說這個,咱們繼續說前面的。就在我和師父即將把狼群屠殺干淨之時,誰知,突然一聲巨吼從天而降!那吼聲有若九天玄雷,聲震四野,天地變s !一時之間,我們師徒皆被那吼聲鎮住了。我抬頭看去,只見一道灰s 影子如芒如電,眨眼便從十數里外來到了我們眼前。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金不換道︰「是什麼?」

阿嬋道︰「當然是一匹狼啦。」

金不換道︰「哦,這有什麼奇怪的?」

阿嬋道︰「怎麼不奇怪?不說它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我師父,單是它的眼神,便叫人終生難忘!它那一雙眼楮真的好似人眼一般,滿目悲愴的看著狼群,可是看著我們的時候,又滿是憤恨!我只是被它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劇震,腦海里像是萬針攢刺一般痛的厲害!若不是師父及時擋在我的身前,只怕,只怕那時候我已經死了。」

金不換驚道︰「這麼厲害?」

阿嬋道︰「嗯。師父說,它已經不是狼了。」

金不換好奇道︰「不是狼,那它是什麼,是妖怪嗎?」

阿嬋道︰「不是妖怪,是妖修。」

金不換思索道︰「妖修?我好像听曉慈師妹說過,不過她沒說清楚。什麼是妖修?」

阿嬋道︰「師父說所謂妖修,即是動物之中的修行者。」

金不換更是驚詫,道︰「動物真能如人一般修煉?」

阿嬋笑道︰「怎麼不能?天道萬端,最根本的便是萬物平等。人可以修行,動物自然也能,只不過極不常見罷了。」

金不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時,小碩子在外問道︰「範大哥,範夫人,咱們前面後面都過不去,您們看」

阿嬋道︰「就在這等一等吧,看看台上怎麼回事。」

又一陣「當當」地鑼聲傳來,圍觀的眾人漸漸止住喧鬧。一名年過半百的錦衣老者慢慢走上高台,向四下團團一揖,悲聲道︰「諸位父老鄉親,小老兒有禮了。小老兒忝為分水鎮一鎮之長,卻不能保得一方安寧,實在是慚愧y 死。本擬三尺白綾了斷殘生,然而妖魔不除,小老兒著實難甘!諸位想必也有所耳聞,數r 前咱們鎮上出了一樁怪事,就是有些人家養的豬不知所蹤。我本以為是遭了賊,故不曾放在心上,只是派人著意調查慣盜蟊賊。哪知這幾r ,丟豬之事愈來愈猖獗,十戶之中竟有一半人家的豬全丟了!若只是如此,那也罷了,哪知今天早上,今天早上」

說到這里,他語聲哽咽,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老淚,繼續道︰「哪知今天早上,薛屠戶一家老小七口人,竟然都遭了毒手!」

台下有不知情者叫道︰「薛屠戶是不是和人結仇,被仇家滅門了?」

鎮長哽咽道︰「薛屠戶為人忠厚純善,怎會與人結仇?再說,那等死狀又豈是人之可為?聯系這幾r 的怪事,小老兒推測,只怕,只怕鎮上來了妖怪啦!」

妖怪之言,已在鎮子上暗中傳了幾r ,現在听鎮長親口承認,台下眾人立時大嘩,紛紛議論,一時恐慌不已。鎮長待議論聲稍歇,繼續道︰「鄉親們莫慌,此事我已派人前往涼州城求救,相信不r 官家便會派高人前來收妖。」

又有人叫道︰「官家什麼時候派高人過來,今r 還是明r ,或者說等咱們這些人都死光?」

鎮長叱道︰「休得胡言!我晨間便派人過去了,現在差不多也到了涼州城內。城主大人心慈仁厚,相信听過之後,即時便會處理,說不定派來的高人此時已在來咱們鎮的路上!」

他頓了頓,高聲道︰「父老鄉親們,大家千萬不要恐慌!無論什麼樣的妖魔鬼怪,只需咱們眾人團結一致,定能將之驅逐出鎮!好了,現在j ng示完了,請諸位各自回去罷。切記要關好門窗,不可輕舉妄動。散了,散了。」

眾鄉民人心惶惶,各自散去,鎮長也隱在人群中走了。

小碩子揚起馬鞭,重重地在馬臀上抽了一記,兩馬吃痛,撒蹄便奔。阿嬋在車內道︰「停下。」

小碩子一勒韁繩,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小碩子道︰「夫人,有什麼事吩咐?」

阿嬋道︰「去鎮長說的薛屠戶家。」

小碩子聞言,臉唰地白了,結結巴巴地道︰「這個,這個,他們家剛剛死了j ng光,現在去不太好罷?」

阿嬋哼了一聲,道︰「有什麼不好的,叫你去你就去,再廢話仔細你的小命!」

小碩子苦笑一聲,心想那邊是個看不見的妖怪,這車里卻坐著一個實實在在的女魔頭,不由暗嘆自己命苦,直怪自己一時貪心將x ng命賣在別人手上。當下,他一轉馬頭,朝鎮內而去。

車內,金不換道︰「你去薛屠戶家干什麼?」

阿嬋笑道︰「降妖除魔,造福百姓。」

金不換撇了撇嘴,道︰「你能有這麼好的心腸?你不為害,別人便要慶幸不已了。你到底要去做什麼?」

阿嬋道︰「真的是去除妖。」

金不換猶自不信,阿嬋解釋道︰「妖修雖然殘暴,但是也有一點好處。」

「什麼好處?」金不換道。

阿嬋道︰「師父曾說,妖修修行有成,體內便會凝結一顆修行j ng華,我們稱之為天華珠。修行者若是吸收了它們的天華珠,便等于一夕之間得到了它們的畢生修為!不止如此,妖修的皮骨也是極為難得的珍貴之物,用來煉藥或者煉器實是再好不過。」

「所以,你打算去捉住為禍的妖修,將之抽筋扒皮,砸骨吸髓?」金不換冷聲說道。

阿嬋听他語氣不愉,笑道︰「也不一定。若是這只妖修太過厲害,咱們也只能逃命去。就像多年前,我和師父遇見的那只草原狼,連我師父都奈何不了他,只能看著他護著狼群慢慢走遠。再說,現在鎮上的這只妖修為禍鄉里,你就忍心看著它殘害百姓?」

金不換嘆氣道︰「它若是尋常野獸,殺了也就殺了,死在我手中的猛獸總也有了百八十頭,我也不會在意多加一個。可是先前听你所說,妖修似乎通了靈x ng,直與人無異。我從沒殺過人,也不願殺人,所以咱們將它趕走就行,何必傷它x ng命。」

阿嬋輕拂腰間吊著的彎刀,笑道︰「似你這樣的人真是不多見。在這世上,你不殺人,卻難保別人不殺你。所以父王從小教導我,無論何事都不要心慈手軟。在我們草原上,即便一個女子只怕也比你心腸硬些。」

二人說著話,只是一會兒,小碩子便駕車來到了薛屠戶門前。

薛屠戶家門緊閉卻沒有上鎖,金不換背著阿嬋,下車來到了門前。小碩子沒有下來,他在車上左右看了看,只見左鄰右舍門戶皆空,他想要找個地方藏身都不可得。

金不換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不需要你跟來,你只要看好馬車就行了。」阿嬋補充道︰「你也不用想逃,我趁你不注意,在你身上種下了十幾種毒藥。若是沒有解藥的話,嘻嘻」她笑得滿眼柔媚,看在小碩子眼中卻是堪比妖魔。

金不換瞪了阿嬋一眼,不等小碩子答話,一伸手按在了薛屠戶的門上。門無聲無息地打開,金不換負著阿嬋緩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處尋常人家,前門後院,幾間房舍,極為普通不過。二人來到院中,四下打量了一番,又去每間房舍看了一遍,除了沒有絲毫人氣,實與平r 無異。金不換道︰「這里平靜的很,看來那妖修早就走了。」

阿嬋道︰「誰說它在這里了?」

金不換道︰「那咱們來這里做什麼?」

阿嬋道︰「我來這里,自然有我的道理。」說著,她袖口一抖,一只小瓷瓶從袖中滑出,落在她的手上。阿嬋道︰「鎮長曾說,這妖修盜了許多的豬去,咱們先到豬圈瞧瞧去。」金不換依言走到豬圈前,道︰「這里臭不可聞,有什麼好看的?」

阿嬋沒有說話,輕輕撥開瓶蓋,一陣嗡嗡聲響起,一只綠頭大蜂從瓶內飛了出來。

綠頭大蜂飛進豬圈,繞了兩圈,振翅向遠方飛去。

金不換好奇地道︰「那是什麼?」

阿嬋合上瓶蓋,道︰「它叫翠首翁,對氣味尤為敏感,是我們族內專門馴服作巡視偵查之用。咱們只要跟著它,就能找到妖修的蹤跡。」

金不換點點頭,心道,都說胡人蠻不開化,現在看來,只怕多有不實之處。他肚中月復誹著,口中卻是一聲 哨,招呼小碩子駕車跟上。然後他足尖一點,長身竄出,忽高忽低迅疾而行,生怕失去翠首翁的蹤跡。

金不換背著阿嬋在前,小碩子駕著空馬車在後,三人跟著翠首翁一直行了一個多時辰,才終于在一處小山丘前停了下來。

小山丘前是一片密林,樹木蔥蘢,遮天蔽r ,草木葳蕤,遍地叢生。翠首翁靜靜地趴在外緣的一株樹干上,無聲無息,好似一片樹葉一般。

小碩子看著密林,遠遠地停了下來。阿嬋示意金不換向前靠近樹干,然後伸手將翠首翁拈了下來,放入瓶中。

金不換小聲說道︰「就是這里了?」

阿嬋低聲應了一聲,道︰「進去看看,那妖修多半便藏匿于此。」二人屏住呼吸,金不換身形一動,猶如落葉一般飄進了密林深處。

密林深處落葉尺厚,又因常年不見陽光,故只能自行**。**的落葉散發出淡淡氣息,r 積月累,竟然在林中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瘴氣。這種瘴氣于普通人極為有害,但是對于金不換與阿嬋這樣的修行者來說,實是不足為道。金不換借著瘴氣的遮掩,似鬼魅一般在林中穿行。

密林看似不大,竟然頗為幽深,金不換行了約有數里,依然沒有到頭。他低聲說道︰「這地方似乎挺大,咱們怎麼找?」

阿嬋道︰「繼續向前,我能感到翠首翁在瓶中的躁動。」

金不換依言又行里許,突然他眼前一闊,原來是到了一處大池塘。池塘周邊又有十幾處小泥塘,泥塘內數百團黑漆漆地東西滾滾而動,不時發出「哼哧」、「哼哧」地叫聲。金不換定楮望去,那數百團黑漆漆地竟然是一頭頭丟失的豬玀。

阿嬋低低地道︰「原來鎮民丟的牲畜都在這里,那妖修定然在此不遠,咱們可要小意些。」

金不換點了點頭,道︰「嗯。你說妖修弄這麼多牲畜來此,究竟想干什麼?」

阿嬋不確定地道︰「當作食物?」隨即她搖了搖頭,自行否定道︰「不像。若是只用來吃,這麼多牲畜它什麼時候吃得完。且不管用來做什麼,它既然將這些牲畜弄來,定有用意。咱們只要在這守株待兔,一定能等到它現身。」

金不換道︰「我也正是這般想法。不過,待會妖修現身你得在這等著,生死打斗之間我可無法分心照顧你。」

阿嬋答應了他,二人靜心等待。

數百頭家豬無人管教,在泥塘中任意撒歡。你拱一嘴泥,它打一個滾,端的是無憂無慮,快活似仙。

時間悄沒聲地溜走,一轉眼,兩人已等了近兩個時辰。眼看天s 將黑,金不換有些不耐地道︰「這麼等下去,可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我悄悄潛過去瞧瞧罷。」

阿嬋擺擺手,道︰「不要心急,再等片刻吧。」

「不等」

「噓!」

金不換還沒說完,阿嬋突然打斷他,低聲道︰「別說話,有東西過來了。」

金不換j ng神一震,連忙向池塘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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