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夢帝國,距離婁星城百里之處,有一座巍巍聳立的高山,挺拔的氣勢直破雲霄,令人望而生畏、膽顫心驚。此山,名為五台山,乃是星夢帝國海拔最高之山。
高山之上,一位六旬老者,負手而立,身姿挺拔,氣勢斐然,威風凜凜,英姿颯爽。雙眼迥然注視著遠方,仿佛能看透虛空般,光芒閃爍。猛然間,雙眼光芒濺射到極致,一股滔天的氣勢從身上洶涌而出,強大的氣息籠罩住整個天地,朝著虛空一個方向極限壓迫而去。
秀麗的長發、縴細的玉手、曼妙的身影,在空中影影綽綽、美輪美奐,明亮水靈的雙眼凝視著高山之上挺拔的英姿,神情透露出一絲驚訝,柔婉卻又威嚴的話語緩緩響起︰「克雷德•納蘭?」
「正是本帥!」
「你怎麼會在這?」
「等你!」
「不愧為名揚大陸、軍中神話的納蘭元帥,行軍打仗猶如行雲流水般,絲毫不給敵手可趁之機。」
「西亞公爵謬贊。西亞公爵若是不著急,何不陪本帥在高山之上,飲一杯茶。」克雷德•納蘭微微一笑,挺拔的身軀微微側移,右手一揮,身後出現一張方桌、兩張椅子、兩個茶杯、一個茶壺。未等西亞•夢回答,挺拔高大的身影便已經坐在椅子之上,雙目微閉,等待著西亞•夢的到來。
明亮的雙眼光芒瞬間璀璨,宛如夜空之中閃耀的星光,熠熠生輝;曼妙、舞蹈般的步伐,散步般踏在虛空之上,似乎整個人早已成為天地的一部分,一舉一動,自然流露,歸于虛無。坐定于克雷德•納蘭對面的椅子上,語氣平和地說道︰「納蘭元帥邀請,本公爵又怎麼可以拒絕。」
兩人坐定的瞬間,整個氣息瞬間玄異到極致,仿佛兩個人突然間消失于天地之中、化為無窮虛空。
「西亞公爵,感覺此山如何,此景如何?」
「山勢挺拔聳立,氣勢逼人,巍巍然直上雲霄,足以藐視天下群山;此處繁花嬌艷,綠草蔥蔥,綠樹環繞,人間仙境亦不過如此。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天道蒼茫,命運渺茫,此山雖然昂揚挺拔、笑傲蒼穹、俯視天下,然則逆天直上、孤山獨立、曲高和寡,恐怕難以永垂千古、標榜千秋;此處草綠花艷、美輪美奐,然則時光流轉、光陰易逝、春去秋來,恐怕如此良景、轉瞬之間、便為虛無、消散無蹤。」
「天道無窮,宇宙瀚海,命運無常,面對蒼茫天道,世間萬事萬物,不論巍巍高山,還是美景良辰,短暫瞬時、須臾消散。人生之一世,亦猶如曇花之一現,轉瞬即逝。不過,即便如此,人生于世、存活于天地之間,就得如此山般昂揚挺立、藐視天下、笑傲蒼穹,如此景般精彩綻放、璀璨輝煌。即使天地無窮,但是,這稍瞬的光芒也足以穿越亙古、化作永恆。」
「風火帝國,玄冥大帝,野心勃勃,為一己之私欲,肆意征戰,使得整個大陸民不聊生、生靈涂炭。試問,如此做法,也能照耀古今、永垂千秋?」明亮的雙眼散出一絲寒意,緊緊逼視著克雷德•納蘭。
「翰淼天地之間,強者問鼎天下,弱者淘汰出局,弱肉強食,天地使然,自古之理。再者,西亞公爵又怎知玄冥大帝乃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四處征伐?西亞公爵又憑什麼斷定此次征戰毫無意義?」
「十四年前,風火帝國,雄師百萬,無情踐踏雲夜帝國,僅此一例,納蘭元帥又作何解釋?」
「十四年前,路易大帝,窮奢極欲、橫征暴斂,使得整個帝國怨聲載道、民不聊生,玄冥大帝,欲解救蒼生于水深火熱之中,此乃仁義之師,如此做法,有何不可?」
「兩國相交,互不干涉國事,方為誠信,雲夜帝國之事,又何須風火帝國出面?再者,我星夢帝國,四海升平、民泰安生,風火帝國又起無妄之兵,試問此舉,乃是解救他們于水火之中,還是將他們陷入其中?」
「西亞公爵伶牙俐齒、聰敏善辯,本帥不想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納蘭元帥略微沉吟,雙眼光芒一閃即逝,似乎想到什麼,便岔開話題,微笑著說道︰「本帥糊涂,邀請西亞公爵前來喝茶,卻忘記倒茶了。」
納蘭元帥雙眼光芒雖然稍瞬即逝,卻依舊逃不過西亞•夢這雙明亮的眼楮,雙眼不斷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似乎在思考著其中隱藏的含義。納蘭元帥顯然並不是不想爭辯,而是在掩蓋著某種理由,這個理由足以支配著這位巔峰強者的信念、足以支配整個風火帝國出兵征戰。到底是什麼理由,西亞•夢想不出來,內心嘆息一聲,雙眼凝視著起身給自己倒茶的克雷德•納蘭這雙沉穩地手。
熱騰騰的茶水,香氣四溢,水汽彌漫,緩慢而又有節奏地流淌入茶杯之中。茶水快要注滿茶杯的瞬間,西亞•夢靜靜地、緩緩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宛如銳利之劍,指向克雷德•納蘭的心口。
僅此一瞬間,兩道身影宛如定格般,靜止在那一刻,時光停止流失、空間停止移動,這一畫面似乎徹底跨入永恆意境。
雲夜帝國,雲夜帝都,護國公爵府。
薩嵐•炎靜靜地坐在一間儉樸卻典雅的書房之中,雙眼深沉、憂郁地看著窗外天空,寂靜的天空、寂靜的書房、靜思的人,一切寂靜到極致,甚至連呼吸、心跳都已經消失般,沒有任何聲音。
當空高照的太陽,早已西下,對整個大地不帶絲毫留戀,連一絲余暉也沒留下;干燥、悶熱的空氣,逐漸流動,微風拂起,吹散一切黑雲,吹出皎潔的明月,吹出無數閃爍的星星,卻吹不動這個坐立的身影。
「 ——嚓——」
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瞬間擊破書房之內的寂靜,驚醒這個宛如雕塑般的沉思者。深沉、憂郁地雙眼,即刻被精光掩蓋,炯炯有神地盯著門口到來之人,當看到這個裊娜、華麗的身影時,神情流露出一絲溫和,語氣慈祥、親切地說道︰「茉莉,是你,有事嗎?」
「叔叔,我剛隨著母親,從寧樂皇後那邊回來。」茉莉•炎甜美柔婉的聲音響起。
「哦?寧樂皇後還好嗎?」
「寧樂皇後病了,病情挺嚴重的,連光系魔導士、宮內藥師也束手無策。」茉莉•炎頓了頓,繼續說道︰「據宮女透露出來的信息,寧樂皇後好像昨夜獨自一人,宛如靈魂出竅般,在宮殿外站了整整一個晚上,口中不斷呼喚著‘皇兒’‘海天’之類的。叔叔,您知道寧樂皇後口中的海天是誰嗎?」
薩嵐•炎抹了抹茉莉•炎的頭,雙眼看了一眼窗外無盡的夜空,流露出一絲憂愁,搖頭嘆息一聲,卻沒有回答茉莉•炎的話。
望著薩嵐•炎的神情,茉莉•炎明顯感覺到叔叔一定知道海天是誰,只要不想對自己說,雙眼光芒一閃,便不再糾纏于這個話題,語氣恭敬地問道︰「叔叔,哥哥什麼時候能回來?自從全大陸學院賽之後,他便離家出走,到如今還在外流蕩,也不知道生活過的如何。」
「以無涯這孩子的性格,若是走不出那一段陰影,恐怕永遠不會回到這個家了。執著于武道的人,一旦沉淪于心靈的陰影之中,很容易墜入魔障,若非大徹大悟、心性堅定者,是很難破繭而出、重獲新生的。」
「如此說來,哥哥豈不是一輩子都毀了!」茉莉•炎神情流露著深深的關懷之意,嬌軀微微顫抖,淚水濕潤了眼眶。
「也不盡然!若能重立自信、看破生死、瞬間頓悟、領悟天道,便可以即刻跨入巔峰領悟;若是依舊沉迷失敗、心魂失守、信念破滅,就將徹底為魔心所束縛、終身止步不前;是重生、是墜落,全在他一念之間。」薩嵐•炎思索片刻,開口說道︰「茉莉,你不應該回來的,這個大陸已經徹底動蕩不寧、戰火四起,待在天星學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哥哥離家出走,我擔心家里的情況,當然要回來看看,再說,我也不想待在天星學院,那里雖然安全,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家。」茉莉•炎沉吟片刻,平息著體內傷感的情緒,繼續說道︰「叔叔,風火帝國再次出兵,威脅邊境之事,整個帝都議論紛紛、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具體情況到底如何?」
薩嵐•炎嘆息一聲,聲音低沉地說道︰「陛下,今早已與風火帝國簽訂止戰協議,如今的雲夜帝國,依舊能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不過,三年、兩年或者一年之後,便會徹底淪陷,雲夜帝國也將從這個大陸上消失,成為歷史。」
「難道已經徹底無法挽救?」
「挽救之道自然有。」
「什麼方法?」
「撕毀協議,即刻出兵,協助星夢帝國守住新雲城。新雲城一旦守住,雲夜帝國與星夢帝國的聯系就不會切斷,這樣一來不僅足以保住星夢帝國的西部十城,也足以保住雲夜帝國的大片疆土。」
「這個方法行得通嗎?以路易大帝懦弱的性格,能有這樣的魄力嗎?」
「當然行不通。」薩嵐•炎自嘲般,苦笑一聲。
「如此說來,雲夜帝國只有靜靜地等待著滅亡之日?」
「茉莉,你要記住,你是我們炎家的後代,炎家自從創立之日起,便世世代代守護著夜氏皇族。哪怕炎家戰死到最後一人,也要誓死守衛夜氏皇族。我們的祖先,一輩一輩堅守著這個使命,我不能讓眼睜睜地看著夜氏皇族在我們這一代毀滅。」
「可是,這個國家已經無藥可救。」
「還有救,還有一個人可以挽救整個雲夜帝國。只要能找到他,雲夜帝國不僅不會滅亡,還能徹底振興,成就大陸霸主地位。」說到此處,憂愁的神情,閃現出一絲興奮、一絲期許,情緒的波動導致肺部劇烈起伏,薩嵐•炎不斷咳嗽著。
「叔叔,您沒事吧?」茉莉•炎關切地問道。
「沒事。茉莉,你先回去吧,若是再一次覲見寧樂皇後,便說我已經去找她的皇兒海天,囑咐她保重身體,與海天見面。」未等茉莉•炎離開書房,薩嵐•炎的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整個書房再一次寂靜下來。
風雲大陸,北部魔獸森林深處,深谷之中,月光如銀、星輝爛漫,揮灑出一片朦朧的光芒,萬物若隱若現地輝映于其中。七十一道身影,或坐著、或站立著,嚴密地守護著整個深谷周圍。
兩條如山般的巨龍,依舊盤旋著、沉睡于其中;挺立的身軀,已經躺下,安靜地躺在一件涼席之上。無窮殺意、暴躁的戾氣早已消散,星雨、丁靈偎依著坐著,水靈、明亮的雙眼,盯著躺在身邊的軀體。
整個深谷寧靜到極致,除了偶爾間陣風刮來,嗚咽著回蕩在深谷之中,便無任何聲息。萬事萬物宛如進入休眠狀態,見不到任何移動的跡象。猛然間,死尸般的身軀,手指微微地顫動著、緊閉的雙眼輕輕蠕動著。
如此微小的動作,在丁靈、星雨眼中,宛如被極限擴大般,平靜的雙眼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神情驚喜、興奮、激動到極致。抱住凌天的身軀,緩緩抬起,輕聲而又深情地呼喚著︰
「天,醒醒!」
「天哥哥,醒醒!」
這兩聲呼喚,雖然聲音很小、很輕、很細,可是卻瞬間傳遍整個深谷,宛如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寂靜、清涼的氛圍急劇升溫,守護著的另外七十一人,雙眼光芒變得熱切、激揚起來,血液沸騰般澎湃不休。
「水——水——」虛弱的語氣、嗚咽般的聲音,從凌天喉嚨深處響起。
「在這。」星雨即刻轉身,端出一直擱在身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送到凌天口邊,慢慢地傾斜,茶水緩緩地流入凌天干涸的嘴里。普通的一杯清茶,此刻卻宛如久旱逢甘露般,滋潤著凌天的身軀,掙扎的雙眼徹底睜開,兩道模糊的身影在眼中愈來愈清晰。
「靈兒,雨兒。」
「天哥哥,你終于醒了,嗚嗚…」星雨躺在凌天的胸口,大聲哭著,六天來積壓的情緒,隨著凌天的這一聲呼喚,徹底宣泄出來。
「天,醒來就好,醒來就好。」語氣帶著哭腔,聲音亦是哽咽,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流淌,低落于地。
凌天柔和地看著淚如梨花的兩人,內心深處的情絲不斷撥動著,流露出來的深情愈來愈弄,鋼鐵般的心徹底溶化在這深情之中。
「我昏迷多久了?」星雨哭泣的聲音逐漸變小,凌天虛弱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六天。」丁靈輕聲答道。
「大家還好嗎?」
「都好。」
「沒想到這一次受傷如此之重,獸神境界的實力的確非同小可,即使有落天神錘相助,也只能拼成兩敗俱傷的結局。」凌天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黑龍夜風,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小鳳凰、鳳凰之王、天翼光虎怎麼樣?」
「它們的傷勢稍輕,修養幾天後,便飛回鳳凰部落。天翼光虎僅是魔力耗盡,並沒有受傷,沉睡一段時期自然就會醒來。」
「恩。」凌天點點頭,思索片刻,繼續說道「現在什麼時候?」
「剛過寅時,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哦。」凌天輕輕地應道,溫柔地看了一眼星雨、凌天,雙眼似乎極為疲倦,緩緩地閉上。突然之間,雙眼再一次猛然睜開,銳利的光芒逼視著一片光線陰暗的森林。
「何方鼠輩,還不現身?」厲風雄渾的語氣響徹于天地、回蕩在森林之中,強大的氣勢直逼而去。
若有若無的殺氣陡然間洶涌澎湃,數百道身影整齊地閃現出來,滔天的殺意、強烈的氣息充滿整個魔獸森林。無邊的夜幕,瞬間彌漫無窮殺意,冷清的氛圍,剎那間平添無數血腥,蒼茫天地,浩大森林,在此刻顯得格外壓抑、肅殺、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