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獄卒將消息迅速的傳到了皇宮里,親自稟報的獄卒看到昨晚出現在天牢里的馮皇後也在皇後身旁,出了馮皇後,渤海王也隨侍在側,和皇上正對坐著下棋。
獄卒心里一驚,這局面儼然是他的沒有料到的,一時之間,竟是忘記了先前就準備好了的說辭。
明德帝的眉心不由得皺了皺,拿著白字的手微微頓了頓,久久沒有落下,面上儼然是被打擾了興致的不悅。
馮皇後看在眼里,柔聲道,「有什麼事情就快說吧,皇上正和渤海王下棋,叨擾了興致,你可擔待不起!」
獄卒一愣,回過神來,心里明白,這里那里是閃神害怕的地兒?一個不小心,可是要掉腦袋的啊!他自然擔待不起!
獄卒跪在地上,急急忙忙的開口道,「皇上,娘娘,天牢之中的犯人馮裕,昨晚畏罪自殺了。」
明德帝身形微怔,但很快,眼底便劃過一抹淡淡的精光,柏弈听在耳里,嘴角亦是不著痕跡的揚起了一抹笑意,畏罪自殺?當真是畏罪自殺麼?
柏弈看了一眼馮皇後,眸光閃了閃,據他所知,馮家老太爺要後天才能到京城,他還以為,馮裕即便是會「畏罪自殺」,也要等到馮家老太爺來了京城之後,至少也要見上一面不是?
可卻沒有想到,竟比他所預計的時間還早了許多,不知道這「畏罪自殺」到底和誰有關?是馮皇後?還是馮老太爺?
不過他倒是覺得,和這兩人都月兌不了干系,若是馮皇後的主意,那麼,為什麼她不早些動手,為何要在馮老太爺到京城的前兩天動手?若是馮家老太爺的主意,可馮老太爺在京城,沒有爪牙不是?
不,若說是爪牙,倒不是沒有?馮皇後不就是馮老太爺在京城的手麼?
仔細一盤算,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柏弈的心里迅速的有了底。
呵!那馮裕,當真是可憐得很,這麼早早的就被人棄了!甚至,那馮家老爺子見也不打算見他最後一面了麼?
「這是怎麼回事?」明德帝故作慍怒的質問道,心里卻是格外的平靜,平靜之余,似乎有著掌控一切的優越感,馮裕死了,這不正是他要的嗎?可是,他所要的,並非僅此而已!
馮皇後微愣,扯了扯嘴角,在獄卒開口之前,先一步說道,「皇上,是這樣的,昨晚臣妾去了一趟天牢,心想著裕兒犯了這麼大的錯,臣妾身為他的姑姑,自當為皇上好好教育他一番,卻是沒想到,剛到了天牢,就听聞裕兒自殺的消息,臣妾迅速的進了牢房,果然看到裕兒躺在地上,本宮盛怒,裕兒他是天牢的重犯,還未等皇上審問,就做了這樣的事情,許是真的認識到他自己的錯了,也是害怕了,可是,獄卒卻也有看官不力的嫌疑,所以,臣妾一怒之下,賜死了那個看管的獄卒,這事兒臣妾做得太欠考慮了些,還請皇上責罰!」
馮皇後說到最後,一臉的凝重,甚至是起身,走到明德帝的面前,雙膝跪在了地上。
明德帝一听,並不吃驚,心中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這天下終究是他的天下,縱然是馮皇後又如何?縱然是家大勢大的馮家又如何?可是,還不是得按照他的意思,做任何事情!
「真是這樣?」明德帝的聲音依舊陰沉的可怕。
「臣妾不敢有絲毫的隱瞞,皇上可以詢問獄卒,獄卒將這一切的經過都看在眼里的。」馮皇後看了那獄卒一眼,因為馮皇後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轉移到了獄卒的身上。
承受著所有人的視線,獄卒更好似要窒息了一般,可是,他還要「作證」,忙不迭的點頭,「是,皇後娘娘所說非假。」
明德帝面上的憤怒似乎舒展了些,不過,眉心依舊緊皺著,似有越皺越緊的跡象,平靜的聲音,在大殿之上緩緩響起,「皇後是馮裕的姑姑,雖然馮裕做了那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可總就是血脈親情,皇後平日里又對馮裕十分器重,因為他」畏罪自殺「而遷怒于看守的獄卒,也是人之常情,至于懲罰,倒是可以免了。」
馮皇後一听,心里一喜,一口氣長長的舒展了出來,「皇上明察,謝皇上體恤。」
「不過……」
就在馮皇後以為這事情這般輕松的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明德帝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為難,馮皇後一抬眼,看到明德帝緊皺著的眉峰,心里咯 一下,「皇上……可是有什麼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啊!」明德帝搖了搖頭,整個殿上,又因為他的話,而陷入了凝重之中,明德帝深深的嘆了口氣,「朕原本打算,等馮老太爺進京,好好處理馮裕的事情,卻是沒想到,馮裕竟在天牢之中就這麼畏罪自殺了,前方傳來消息,後天馮老太爺就該到達京城了,他一死,朕該如何向馮老太爺交代啊?」
說到最後,明德帝又是深深的嘆了口氣,柏弈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父皇果然是一只老狐狸,明明按照他的算計,就是希望馮家人自己處決了馮裕,這樣,對他來說,便不欠人任何東西了,反倒是馮家,似乎還欠了父皇的,如今事情都按照著父皇的算計在發展,他倒是為難了起來,呵!父皇這出戲,演得倒是不錯!
不過,他倒是更加希望看到,馮老太爺到了京城,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想到馮老太爺,柏弈拿著黑子的兩個指尖,竟不由自主的不斷用力,似將那黑子當成了某人,要將他捏碎一般。
馮皇後眉心皺了皺,此刻竟才突然明白,皇上下令讓爹來京城的目的,莫非他就是要逼爹出手麼?
這麼一來,皇上便免去了許多麻煩,倒讓他們馮家處于這樣為難的境地!就算馮家將這事兒怪在皇上的身上,那也名不正言不順啊!
馮皇後的心里莫名的堵得慌,一直以來,他似乎都太小瞧了睡在她枕邊的這個人了!
這個時候,就算馮皇後的心里有如何的復雜,她都必須掩藏起來,扯了扯嘴角,勸說著明德帝,「皇上,這事兒臣妾會和爹說,爹是明事理之人,裕兒在天牢中畏罪自殺,這和皇上並無關系,就算是裕兒沒死,他也是戴罪之身,做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最終也只能是一死罷了!」
「這……」明德帝長長的吐出一個字,眉峰微皺,似乎在盤算著這方法到底是否可行,可一切,都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誰都看得出誰的虛偽,誰也明白,對方的心里,到底在想著什麼。
終于,明德帝好似想透了什麼,嘆了一口氣,「便只能如此了,這樣吧,後天馮老太爺就要到京城了,朕會吩咐下去,讓人準備一個洗塵盛宴,邀請百官為馮老太爺接風,皇後意下如何?」
百官接風?這可是不小的對待了啊!
皇上這是在打了馮家一棒子之後,再個一個甜棗麼?
到最後,似乎倒成了明德帝不計較馮裕所犯下的錯,不遷怒馮家,給馮家莫大的恩典了,馮家卻也必須要對他感恩戴德!
馮皇後心里終于猜透了明德帝的心思,柏弈也是將明德帝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前者心里翻山倒海,說不出是怎樣復雜的滋味兒,後者的心里卻是覺得莫名的暢快。
後天的洗塵宴,呵!他的心里越發的期待了呢!
這個洗塵宴對柏弈來說,是莫名的期待,但是,對馮皇後來說,心里卻是格外的忐忑,誰能料到,洗塵宴上,會發生什麼事情?
可是,就算是她不希望有著洗塵宴,她又能左右皇上的決定麼?皇上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是,卻容不得其他人又否定的回答啊!
「皇上如此對馮家,爹一定會受寵若驚,一定會謹記于心,感謝皇上的恩德。」馮皇後斂眉,滿臉的笑意,柔和的附和著明德帝的決定。
明德帝將馮皇後的順從看在眼里,呵呵的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麼定下來了,皇後,你可能累了,先回宮歇息吧!至于你……」
明德帝的目光落在了那獄卒的身上,在這里待了這麼久,那獄卒卻分毫也听不出剛才帝後之間的交鋒,此刻听到皇上提到了自己,頓時誠惶誠恐了起來。
明德帝頓了頓,繼續道,「回去將馮裕的尸體收拾好,他雖然是罪人,可也曾為我大金朝做了不少的事情,單單是看在馮老太爺和皇後的面子上,也是要好好厚葬他的,這樣,你先將馮裕的尸體送到他暫居的府邸內,好好設個靈堂,供人祭奠吧!」
祭奠?馮裕頂著謀逆的罪名,誰還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去祭奠?
誰都明白這道理,可是,皇上既然這般吩咐了,誰能不照著去做?
獄卒忙不迭的領命,隨後退了下去,馮皇後心里雖然萬分憋屈,可還是不得不強忍著,就算是出了大殿,她依舊保持著平靜,可跟在她身後的寒玉卻是知道,此刻的皇後越是隱忍,爆發的時候,就越是駭人!
大殿之上,明德帝已經和柏弈繼續下起了棋來,臉上的笑容,便是在一旁候著的秦公公,也感受得到他心中的暢快,柏弈也自然看得出來,看著棋盤上的格局,柏弈的眸光閃了閃,手中的黑子落下,剛一落下,明德帝便落下了白子,哈哈的道,「朕贏了!柏弈,今日,你的狀態不佳啊!」
柏弈斂了斂眉,遮住眼底閃過的精光,「管他狀態如何,兒臣輸了,終究是輸了!」
明德帝微怔,片刻笑得更是開懷,「對,有些事情,看的是結果,至于過程如何,大丈夫不拘小節不是?」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漸漸的,明德帝的眸子多了幾分深沉,「柏弈,後天,馮老太爺就到了,當年之事……」
「父皇請放心,兒臣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血氣方剛,不懂事的兒臣了。」柏弈嘴角微揚,打斷了明德帝的話,這些年,他早已經沉澱了下來,當年之仇,他是不會忘,更不能忘,不過,至于何時報仇,他倒是不急了,有時候不急,才走得穩,他要的是最後的結果,不是嗎?
明德帝眸子緊了緊,「那就好,你是聰明人,什麼事該做,什麼事該什麼時候做何時,朕想你的心里都有底,朕不會擔心,亦是不會干預!」
柏弈微怔,抬眼對上明德帝的眸子,從他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恨,但是那恨卻是隱藏得極深,他恍然明白,父皇的恨是針對馮家,雖然不知道,這恨當中有多少是因為皇姐的事情,可是,他去探究這個,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了不是?他明白,父皇恨馮家就夠了!
他一直以來都在等待時機成熟,而越是到最近,他越是覺得時機快到了,而這段時間,他對馮家的恨,也是越發的濃烈了起來。
柏弈又陪明德帝下了一盤棋,才告辭離去,回到渤海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安謐。
花園里,安謐正專注的刺繡,眉宇之間竟是笑容,寧靜而溫和,柏弈看到安謐,先前心中仇恨的雜質頓時全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濃烈的愛和寵溺。
看到她,他好似看到美好的未來。
柏弈先是遠遠的看著安謐,在花園中的佳人,仿佛是一副美麗的畫卷,讓人不忍去破壞那美好的意境,可是,單單是遠遠的看著,又怎能滿足得了他的心?
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走了過去,安謐感受到有人靠近,卻是沒有動作,單是听聲音,她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柏弈想到方才在宮中得知的消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安謐,終于開口打破了寧靜,「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馮裕他死了!」安謐抬眼對上柏弈的眼,代替柏弈將那個好消息說了出來。
柏弈愣了愣,「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以為,這個消息該是他帶給的呢!心中劃過一抹失落,可那失落很快被安謐接下來的話驅散。
安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再次落在手上的繡品上,一邊刺繡,一邊道,「王爺給我的兩個丫鬟能干!」
原來是流光和依霏!
柏弈呵呵一笑,目光閃了閃,「那我還有另外一個消息,該是流光和依霏無法探知到的。」
安謐刺繡的手頓了頓,「哦?那是什麼消息?」
柏弈在安謐身旁的石凳上做了下來,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安謐的身上離開,「父皇要將馮裕的尸體安置在他暫居的府邸內,還要厚葬!」
安謐眸子果然如柏弈所料的一凜,柏弈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就知道,僅僅是讓馮裕這般死了,不足以解她的心頭之恨!
「是嗎?」安謐回過神來,眸光閃了閃,似在盤算著什麼。
厚葬?馮裕做的哪些事情,怎配得上厚葬?
安置在他的暫居的府邸內嗎?那當真是太好了!
柏弈一眼就看出了安謐心中所想,沉默了片刻,繼續開口道,「若是要動手腳,那也要選一個好的時機,這樣或許會有更好的效果也不一定!」
安謐疑惑的看向柏弈,有些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更好的效果麼?
柏弈明了的安謐的疑惑,呵呵一笑,「後天,父皇為馮老太爺舉辦了一個洗塵宴,這麼久不見,本王自然要送些禮物才合適!」
而這一份禮物的分量,必然是不能小了!
「洗塵宴麼?」安謐眸子緊了緊,眼底有一抹精光一閃而過,「那該是大場合了,不知我能否參加。」
柏弈的笑容擴大了些,更是發出渾厚的笑聲,「那是自然,如今你是本王的未婚妻,身為未來的渤海王妃,你自然不能缺席!」
安謐心里一喜,那就太好不過了!
後天,洗塵宴麼,看來她得好好計劃計劃,有些事情該怎麼做了!
給馮老太爺舉辦洗塵宴的事情,很快就傳了開來,與此同樣盛傳的消息,便是馮裕在獄中畏罪自殺的事情,每一個听到這兩個消息的人,心中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心中都在猜測著,這怕是宴無好宴啊!
不過,有一人和安謐柏弈一樣,對這洗塵宴是格外的期待,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時候被馮老太爺借由馮裕的手送進宮,本打算送到明德帝的身旁伺候的女子,雲袖!
這些日子,雲袖在宮里,被派到了最辛苦的浣衣局里做事,她受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馮皇後承諾了她,讓她在宮中沉寂一段時間,再對她做安排,可是,自那之後,馮皇後就再也沒有理會過她,她甚至知道,她之所以會在這浣衣局里受苦,都是馮皇後暗中授意。
可是,她即便是知道,她也絲毫不做聲,她在等,等待著機會,而眼下,機會似乎快要來了!
雲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捧著一疊洗好了的衣裳,抬眼看向前方的院子,一院子的蕭索,似乎昭示著住在這里的主子,是有多麼的不得勢!
不過,就算是不得勢,或許哪一天也能為她所用不是?
如是想著,雲袖緩緩走了進去,輕聲喚道,「容妃娘娘,奴婢給你送衣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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