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1979年8月27日不到八點鐘，靈堂內外擠滿了來送行的人，哭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眾大漢齊心協力將一對逝者抬入特制的棺材，用繩索綁縛幾根長木棍將棺體扎成井字形，朱力平請來的八個強壯青年，各人肩扛一端，抬棺向墳山進發。出殯的隊伍浩浩蕩蕩，花圈如雲，幡幛滿天，鞭炮聲一路響到墓地仍不絕于耳。大家以這樣隆重的方式祈望亡靈早升極樂。隨著最後一鏟泥灰，平地升起座小土包，大多數人望了望墳墓後都默默離開，留下的至親好友也準備告別，卻見進墓地的另條小道走出一個手捧大束白花的人，劉錦州像見到惡魔似的大吼︰「張蒙生，你還有臉來這里？」李益一把抱住欲撲上去的劉錦州，附耳道︰「別莽撞，這兒是香港！」劉錦州掙扎了幾下，終敵不過李益強勁的膂力，可心里實在憋屈︰不是他張蒙生，諸葛老師會慘死在歹徒的刀口下？不是他張蒙生鼓動林爾常苦苦相逼，歐陽明夫婦何至于遠赴海外，到頭來仍然逃不月兌魔爪？張蒙生不管眾人如何，自顧自將鮮花擺放在墳頭，然後跪下去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不錯，他張蒙生的確罪孽深重，可這世上有誰干淨呢？在他看來，就連榮國府門前的那對石獅子也不像曹公吹噓的何等聖潔，至少它們的眼楮受到極大污染，假如賦予生命活力，它們照樣步人後塵！神仙都想掙個牌位，何況肉眼凡胎！歷史上那些自稱淡泊名利的所謂士大夫，要麼已經在滾滾紅塵里嘗夠了酸甜苦辣，要麼遭到過被同類排擠打擊而不得不選擇退出舞台。他張蒙生是愛財如命，如果進咖啡館喝杯咖啡不用付鈔票，如果找女人不用掏花花綠綠的錢幣，他一樣高尚聖潔！曾經的同學少年，如今竟怒目相向，實是造化弄人。夏天听歐陽明談過張蒙生，但內情不甚了了，因此待他站起身，忙伸手去表示感謝，張蒙生見兩個老朋友仍像積怨頗深的樣子，覺得說什麼也無法釋懷。和夏天相握的手一放開，便去歐陽明岳父母旁邊，撫模歐陽海的頭，從包內拿出鼓囊囊的信封塞給朱志白，轉身寂然離去。李益跟在後面「哎，哎」了幾聲，張蒙生終于停下腳步。「那天歐陽明要離開北京時，我們到處找你，我還在你下榻的酒店去過。」「李益，我真沒有想要傷害老師，你相信嗎？」「相信！劉錦州跟我說過，阿坤和阿牛招供了當時的全過程。」「關于歐陽明，我承認對不住他，可商人的本性就是逐利，沒有人遇上那種情形不動心的，我至今不明白歐陽明是怎麼想的。」「大概他有他的想法和追求。張蒙生，我不願評價你的所作所為，希望今後你好自為之。」「謝謝你，老同學。我走了。保重！」「保重！」因為歐陽明岳父母的宅子被人造得一塌糊涂，需修補後才能居住，朱力平也只是借朋友的窩棲身，老住在女兒家也不是長久之計，幾個人商量，決定給他們租套房子。接下來的問題是︰歐陽海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