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香晚花靜,九月末間,紅楓似火,繽紛落葉引眾家女子嬌柔如花嘆相思。踏上一地松軟紅葉,執起一片,反復多次,柳輕愛心緒飄離,自從上次相見,兩月有半,玉佛寺歸來之後在自己和大哥的刻意隱瞞下,爹也沒有跨入蓉苑來過問,畢竟三姐的婚約可是有一卷聖旨做保障,而這樣的日子倒也平靜如水,只是說好兩月就回的白衣到今日也未見人影,她不由的有些擔心,他是她心中最信任的人,縱使他來時總是一身傷痕,可冰冷如霜,白衣飄雪的他從未對她食言,然而這一次離他所說的兩月之期都已超出半月,為何還是不見本該出現的人影,遠遠瞥見在楓樹下比花嬌,比水柔,太子身旁笑的好不幸福的三姐,柳輕愛輕嘆,這樣的出游本不是她所期,耐的了太子的相請,挨得住哥哥的為難,卻躲不過自己的憂心,听見太子將攜美與身邊之人同游玉佛寺兩里之外的楓林,想起白衣離開那晚留下的書信,她,來了,找到傳說中的那棵楓樹,取出早已在家中就被她扯去一直掛在頸間心口的黑曜石,順著寬大的袖口任由它落入片片紅葉之中,不帶一絲聲響,隱去眉間輕愁,噙著她早已習慣的淺笑,緩緩的踱著步子回到人群中,靠近至今孤身一人的柳俊生。
「二哥在看什麼?」
「沒有,只是覺得除了三妹,似乎家里又快有好事了。」
「是說大哥嗎?」
「是啊,你看大哥和那許晴兒如何?」
「兩情相悅,也門當戶對,算得上金玉良緣。」
「大姐出嫁七年,二妹出嫁四年,她們之後家里就再也沒有過嫁娶的喜事了。三妹明年出嫁,可嫁的是皇家,府里自然不擺喜宴,現在就看大哥了。希望順利才好!」
「二哥呢?可有心儀的女子?」
「小妹,你二哥我功名利祿全無,天下哪個女子敢看上我呀?倒是小妹你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齡了,來,偷偷告訴二哥。」
「哪能偷偷,大哥也很想知道。」不知何時,柳繼生帶著滿臉羞紅的許晴兒出現在他們面前。而許晴兒的手中正拿著一張散著她再熟悉不過香氣的便箋。原來她的大哥也不是不解風情,知道要挑選這般詩情畫意的日子。
「輕愛,不只是你的兩位哥哥,我也很想知道。」過于熟稔的聲音,讓柳輕愛顫了一下,她于他有這般熟悉到可以稱呼她的名字,在她面前放段稱‘我’了嗎?這樣的殊榮恐怕是她那臉色漸變的三姐也沒有享受到的吧!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怎麼勞駕殿下操心,臣女何德何能。」
「殿下,小妹自小鮮少出門,除了大哥和二哥偶爾去看望,連父親都很少去關注,哪有什麼機會遇到什麼青年俊才,不如殿下為小妹牽引一二?」柳芊芊見到太子齊軒對柳輕愛過分親昵,心下不滿,卻又不好表現出來,于是施施然開口說。
「若不是上次在軒轅苑見到,還真不知柳家還有這樣一位特立獨行,嫻靜文雅的女兒,讓本太子大開眼界。」齊軒滿眼笑意的說,對柳芊芊滇議仿若未聞,再加上他對柳輕愛的稱贊,讓柳芊芊不禁醋意大發,頓時有些口不擇言的說︰「哼,不過是青樓女子所生之女,裝什麼清高。」
柳芊芊不合時宜,有損顏面的話沒有撼動柳輕愛半分,倒是讓在場的三位男子同時變了臉色。齊軒緊緊皺眉,但閉口不言,按古禮柳芊芊還不是他的側妃,即使他有在場最高貴的身份,別人家的女兒他還無法訓斥。柳繼生和柳俊生也沒有說話,他們則是礙于太子齊軒的身份,礙于柳芊芊是他未來但子側妃,怕折損了太子的面子,然而所有人的沉默變成了變相的寵溺,過分的縱容,使得毫無自知在嘲諷了柳輕愛的同時也折損了柳家的柳芊芊更加變本加厲。
「傳聞我那從未見過面的六姨娘不僅有些姿色,才情也不錯,不過我這小妹,似是差遠了,連教書的夫子都說小妹不論吟詩作賦,琴棋書畫都是平平。」
「論才情當今誰能比得過梁夫人,論賢良當屬兵部容家長媳。」尉遲行的出口解圍,在齊軒和風冥看來是意料之中,卻是出乎其他所有人意料的,不僅僅是柳芊芊下不了台面,莫星兒的臉色也不好看,而柳繼生和柳俊生更是驚訝不已,不經意間他們的小妹已經變得如此受人矚目了嗎?已經有人漸漸開始發現她的美好了嗎?可他們應該高興還是擔憂呢?
就在所有人都各懷心思的時候,只有被討論的主角柳輕愛像是旁觀者一樣置身事外,冷然的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她來到這里的目的已經達成,她的三姐也好,太子也好,還是她有幸收留的尉遲大人,又或者她成長的柳家以及大概早已轉世輪回的母親之于她不過煙雲一片,都如楓葉落,荻花干,不過是轉身即逝的風景。
最後的最後,讓一切歸于平靜的是齊軒的一句「如此良辰美景,何必都浪費在討論前塵往事。」有些畸形的話題才被導回正軌,許晴兒才找到空隙繼續她和柳繼生一起來找柳輕愛的本來目的。
「我可以叫你輕愛嗎?」大理寺卿之女卻顯得意外的溫柔,她的聲音輕柔恬靜。身材不似時下女子嬌小,屬豐盈高挑,但小小的鵝蛋臉,細長的柳眉,嬌艷欲滴的紅唇看起來格外俏麗。
「恩,當然。」
「輕愛,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叫我晴兒的。」
「晴兒姐姐。」她的好意,她從善如流,不過多了姐姐兩字,她許是她未來的大嫂,這樣稱呼也算合情合理。
「柳大哥說,那首詩是你寫的是嗎?」
「不是,書上看來得。」先人的智慧,她不敢輕易褻瀆,當初不過是覺得很適合大哥才借用。
「那輕愛也一定是博覽群書,我就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美的詩。」
凝視眼前人嬌羞歡欣的笑顏,柳輕愛明白,詩不醉人,人自醉,美的是大哥的情意,不是她給的詩,語言和文字只是傳達情感的媒介,傳達到她心中的喜歡和愛戀才是真正引人入勝的美好。
賞景的開始美輪美奐,而收尾顯得有些潦草,不過數句寒暄便各自散去,只有許晴兒對柳輕愛依依不舍,臨走之時一直重復若是有空一定會去看她,一向天真活潑的莫星兒反而不冷不熱,嫉妒果然是能為美麗心靈蒙上陰影,柳輕愛知道她的冷淡正來自于此,來自分開之時尉遲行投注在她身上那一抹歉疚的目光,不過與之相比更令她在意的是太子齊軒深思的神色,她希望大哥的愛情不在他的算計之內,她希望她的大哥和二哥能在這世間沉浮中找到幸福,哪怕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