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362年9月61日,黃昏。
白國,神雪峰。峰上峰。
時正日落,太陽的光芒從金黃變幻成緋紅、玫紅、橘紅……光影閃爍,窮極變化。晚風波動雲浪,一弦一弦脈脈涌動,層疊翻滾蔓延舒展,雲海與群峰一色,縴塵不染純白淨透,觀之令人寵辱皆忘憂思俱消,直似要乘風而去遨游九天。
峰頂極目遠眺的男子長發如水銀般披泄流淌,衣袂被晚風吹起,同發絲一起飛舞飄揚。最後一縷霞光難舍那清俊無雙的容顏,在他的臉上流連不去,若非星丸般的銀眸間或一轉,直似峰頂又添了一尊銀色神像,完美得無可挑剔。
「晚上風冷,攝政王沉痾未愈,早些回去休息吧。」驟然響起的聲音宛如天籟,寧靜祥和,聞之忘俗。
聲音的主人寬袍闊袖絲發勝雪,肌膚瑩透綽約如天人,全身純然一色,比雲海雪峰還要高華聖潔,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匍匐在他的腳邊,只為換來他七色流轉的雪眸一顧。
銀發男子轉頭一笑,清俊無雙,「多謝大神官關心,貪戀這里的景致,忘了時間,這便回去。」
「嗯,峰上峰是神雪峰之巔,的確風光無限……」雪眸男子與銀發男子並肩而立,一同極目遠眺,似憶及什麼美好事物眸底泛起無限溫柔,如覆冰雪的瑩透薄唇微微翹起,聲音如夢似幻的道︰「她也最喜歡這里,沒事便跑來看雲海,那麼跳月兌淘氣的性子,卻能一呆好久……」
銀發男子眸光一痛,唇角卻亦慢慢彎起,聲音輕得宛如自言自語,「她現在應該到白都了吧?」
雪眸男子卻听得真切,七色雪眸光華流轉,點頭道︰「算時間應該早到了。」
銀發男子突地側頭釋然一笑,銀眸清亮如洗,痛楚盡消,「到了就好。她若平安,別無所求……」
雪眸男子一愣,少有的七情上面綻顏露出一個美如夢幻的笑靨,不便宣之于口,在心中應道︰「正是,她若安好,再無塵思……」
七色國度聖地,神雪峰之巔。
兩名天人之姿男子的祝福。
她是誰,誰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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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362年9月61日,黃昏。
銀國,七色第一殺手集團總部,狼窩。
若非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外觀普通之極的三層小樓便是天下最恐怖的地方之一,七色第一殺手集團總部——狼窩。
狼窩共七層,地上三層,地下四層。行業原因,地下的面積反而比地上大的多,暗室地道四通八達,機關陷阱千奇百怪,便是狼窩的殺手們也不敢在最下兩層隨意走動,因為輕則迷路,重則有性命之憂。
但凡事都有例外,狼窩的例外就是狼窩之主,天下第一殺手銀狼,他此時便在最底層的中心密室里。
室內無燈無火,陰冷潮濕一片黑暗。
「 」門環叩擊聲響起。
「吱咯……」密室鐵門開闔,昏黃燈光一涌而入,照見室內情形。
房中沒有任何家具擺設,四壁空曠,只胡亂散落著很多破損斷折的兵器,地上還有或新或舊的斑駁血跡,顯然是經常發生打斗。
進來的灰發男子,努力壓低聲音,向隨意靠坐于牆邊的身影恭敬的道︰「主上,接到白國分部的飛書,有人萬金請您去殺藍國歸海•雲開大將。您看要不要接下這單買賣?」
「不接。」渾厚的嗓音粗嘎嘶啞,的身影連個顫動都沒有,整個人半隱在黑暗中,與周邊破損斷折的兵器一般暮氣沉沉了無生機。
「主上,您便是不接活,也出去走走吧。」灰發男子一急嗓門不由大起來,露出粗豪本色,「您把自己關在這里幾個月了,除了偶爾訓練下新晉殺手,什麼都不管不顧,再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
「還有什麼大事?她已經死了,對我來說這世上再無大事。」聲音更加黯啞,連悲痛都消散只余麻木,宛若最後一點碳星也熄滅的灰燼,生機滅絕再無希望。
「出來吧,她可能未死。」灰發男子身後突然轉出一個秀美絕倫的少年,那少年的眸發顏色有如最醇正的紅葡萄酒,層層渲染成深深的紅色,光澤誘人觀之欲醉,面貌五官鐘靈毓秀,便是在黑暗的地宮中亦難遮難掩璀璨生輝。
「你說什麼,她沒死?」半隱在黑暗中,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分毫的男子,倏然有如月兌兔般躍起,方腰靈活之極的曲折彎轉,便有如煙花炮竹般的竄到那秀美少年身前。
秀美少年微微皺眉,「嗯,當我踫到那顆頭顱時,便感覺不對。不要問我為什麼,只是直覺那不是她。」
男子五指,抓向秀美少年衣襟,「此話當真,你怎麼不早說?」
秀美少年飛揚,輕易化解了男子沒有章法的胡亂一抓,搖頭苦笑,「我當時被炸昏,還是你把我送至游俠聯盟醫治的,我那有機會跟你說這些。」
「呃……一急忘了。」男子深吸兩口氣,神色平靜下來,冰石般的銀瞳卻慢慢亮了起來,宛如冰雪融化春歸大地,「你真的覺得那不是她,那她在那里?」
秀美少年紅眸璀璨朱唇輕勾,慵懶哂笑,「在那里不一樣,只要還活著就好。」
男子一愣,隨即與那秀美少年相視而笑,他面部線條極其堅毅硬朗,笑容卻出乎意料的柔和,眸底泛起濃濃情意,點頭道︰「不錯,是在那里都一樣。她若安好,我便喜樂。」
七色最危險的地方之一,狼窩殺手總部。
兩名及其危險靈秀男子的牽掛。
她是誰,誰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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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色362年9月61日,黃昏。
綠國,王宮,披香殿。
碧玉石砌成的大壁爐中火焰熊熊,海珠簾、琉璃塌、玳瑁床、珊瑚樹、象牙幾……滿室珍品更加彰顯一地酒瓶酒罐是多麼突兀。
一名隨便披著件睡袍的綠發男子仰躺在壁爐前瞪椅上,修長五指中握著一裝滿碧色液體的水晶瓶,瓶口對著嘴把液體直倒進肚里去,碧色液體泛起濃郁酒香,順著線條優美的唇角蜿蜒而下,流經光潔的脖頸,滑過小麥色的胸膛,再向下滾落堅實飽滿紋理分明的八塊月復肌上。
「 ……」飲盡瓶中酒,隨手把空瓶拋進壁爐中,水晶瓶崩裂,沾著碧色酒液的水晶碎片散落在爐火中,綻出絢麗而妖嬈的焰火。那人卻看也不看,反手又抓起一罐酒,拍開封漆,大口灌下。
熾艷的火光、碧綠的液體、飛揚的劍眉、麥色的皮膚、健美的肌體,暖香酒香蘅蕪香充盈滿室……
「不要再喝了,宮中的酒窖都要被你喝空了。」不見門開闔,也未聞腳步聲,一個如有磷光流動的墨綠色修長身影,宛若踏破虛空突然顯現。也不見他抬腿作勢,卻如鬼魅般倏忽趨前,轉瞬間便行至躺椅之旁。
珠簾被那人飄飛的衣袂帶得亂顫,瑩瑩珠光照在他的臉上,鼻梁異常挺直,直通天庭,撐得光潔飽滿的額頭都微微凸起。雙眸深邃得像無邊暗夜,漆黑中泛著冷幽幽的綠色磷光,絢麗如星子卻又暗晦若冥火。身體比例完美得無可挑剔,寬肩、乍背、細腰、長腿,黃金分割,不能改動一分一毫。但形體相貌都還在其次,最與眾不同的是那種靈動無比又充滿力量的感覺,即使靜止的時候,也如流動的風雲,劃空的雷電,無法捉模變幻莫測。
「空了再填滿就是,只有醉了的時候才能看見她……」躺椅上的男子漫不在意的繼續狂喝猛灌,一身狼藉滿衣酒氣,雙眼開闔間翠隱碧浮,眸底卻是清醒之極的痛楚。
「你這個樣子,她即使活著也不想見你。」音如其人,一般的深邃低沉充滿力量。
「哈,師兄你沒喝酒卻醉的比我還厲害,她死了,無論我怎樣都不會來見我了。」
「她沒死。」
「什麼?你說什麼?」躺椅上的男子砰然躍起,手中酒罐滑落地上,摔得粉碎。
「你知道我和她有心靈感應,平時不顯著,但這段時間她似乎遇到了什麼事情,心緒波動的厲害,我開始還不敢相信,一而再的反復求證,終確定她還活著。」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哈哈,我就知道她那種禍害不會輕易死去……」綠發男子雙手抓頭,在地上團團亂轉,不知道該如何發泄這的驚喜,「她既然活著,那現在在那?我立即派人去找……」
墨袍男子輕輕搖頭,眸中溫柔滿溢,「何必一定要找到,只要活著便好。」
「呃……」綠發男子一呆站定,劍眉皺起又飛快松開,突地綻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耀眼的笑容,用力點頭道︰「師兄說的對,經此死別,我明白了很多事。她若安好,再不強求。」
七色七大王宮之一,綠國披香殿。
兩名異常健美神俊男子的思念。
她是誰?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