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到馮府的斥侯、派到長春坊的斥侯、派到洛京城中角角落落的斥侯全都沒有任何關于阿南的消息。♀阿南好像憑空在這座大城中消失了。
我嚴令手繼續盯著這些地方,不能有半點放松。同時又覺得事情越發渺茫。
其實,阿南不是那種很容易被人綁架或騙走的人。阿南聰明,而且,她雖不會武功,卻身上總帶著些藥。不動聲色間,隨時都可以向敵人下手。
想打阿南主意的敵人,自己的能力得多高才行!我看馮驥沒這本事,李逸也差得還遠。
更何況,今天的貢院門口我安排了多少人啊!,層層防衛。還有鄧芸安排的人,鄧香的勢力參與。在那麼多眼楮的關注下,敵方很難在眾目睽睽之下弄走阿南。
我心中著急,帶著一點點的希冀,我總覺得這事與阿南自己有關。、
回到宮中,我直奔長信宮。
因為下雨,長信宮的花木入眼都郁郁蔥蔥。草木森然,配以點綴期間的奼紫嫣紅,入眼一片生機,不復冬日晶瑩闊大的景象。
我疑心阿南頑皮,藏身于草木之間,一進門便四下張望。
出來迎我的是紅櫻,看到是我,似乎有些奇怪,但她還是先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禮。
我想了一下才說︰「賢妃呢?」
「賢妃沒有和皇上一起嗎?」紅櫻隨口說,說完臉色大變,「賢妃早上出去時說是要去見皇上。」
我知道長信宮這邊是沒什麼希望了。看樣子紅櫻什麼都不知道。
「叫阿瓜來。」我說。阿南平日出門總帶著阿瓜,這回只是因為事情特殊才沒帶,但也許阿瓜知道些什麼。
紅櫻的臉色已經轉青,她看我的眼神全是畏懼,再說話時,嗓音已經在發抖,「阿瓜和楚小公子今天一早一起回公主府了,說是因為下雨,怕經過公主府的山溪又漲水淹了院子。♀所以必需回去看看。」
我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居然是個全身而退的格局,看上去是早有安排。阿南能算天氣,連借口都是現成的。
我不由分說先向屋子里沖。屋子里整整齊齊的,外間的鋪了錦氈和琴榻,內里帳縵翩然的睡床。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看不出一絲混亂。但我知道,這不對勁兒。阿南本就身無長物,她自己也不介意。她寧可穿那種簡易的白衣,也不喜歡我給她置備的那些宮裝。她的便裝被我燒過,可後來她還是悄悄做了起來。看這些是看不出什麼的。
我發了瘋般在屋子里一陣翻找,不見了冰清!
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我只覺得冰冷徹骨。
弦子肯定也帶走了他的彤弓。
我一開始還擔心阿南出了什麼意外,此時,我卻知道阿南這是有計劃的離開了,她走得干淨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我跌坐在椅子上,呆呆的,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
阿南真的走了,我原來總存著點僥幸,明知阿南雖然沉默少言,卻是性子剛烈。也早知她說的會棄我而去,卻不想她會如此決絕的不告而別,她難道對我一點依戀也沒有嗎?
紅櫻已經知道事情不對了,她手上抱著一只小花狗走了進來,小狗養得滾圓,還不太會叫,只能咿咿呀呀。不一時它就咬住紅櫻的袖子磨起它的牙來。「楚小公子走時,專門把太後娘娘送他的小狗囑托給奴婢,還說什麼怕抱走了太後心疼,要我好好照看。」紅櫻嚇得夠嗆,哭又不敢哭,只是一味的發抖,「奴婢太笨,竟沒想到……」
我呆呆看著這只咬來咬去的小狗,手臂處昨天被阿南咬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好半天我才回過神來,他們這是都走了。
我揮揮手,這事怪不得幾個奴才,這事連我都沒料到,阿南的決絕誰也想不到。
「皇上,賢妃她是不是回了公主府?」紅櫻試探著。《》
我跳起來,明知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但還是大聲傳話,「快快人派人去公主府看看。」我想了想,「再傳鄧芸入宮。」
我此時腦子里完全亂了,除了鄧芸,我一下子想不起還有什麼地方什麼人可以讓阿南容身。
可鄧芸好像料到了什麼似的,不用我去找他,他自己入宮送上門來了。
我的人才派出去不過一小會,就見鄧芸大聲叫著「皇上」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二哥給了我一個信兒。」鄧芸一進來就大聲對我說,潦草地向我一揖,「二哥他今天就要回山中去了。若皇上要見他,麻煩皇上親自跑一趟,去端門之外,銅雀台下,洛水旁邊,一家名叫煮雨的小酒館。」
我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我自己是不知道。可鄧芸這小子一抬頭,看到我的面色,立即向後連退幾步,「皇上,你這是病了嗎?」
我瞪著他。
這小子知機,眨巴著眼楮,一付了然的樣子,「皇上勿燥,」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二哥塞給我門房的。是二哥的筆跡不會錯。我門房今天值勤的孩子說,二哥一個人騎了他的白馬,慢慢沿著銅駝大街向南去*潢色小說
我沒接那紙條,只是自己在默默的盤算︰鄧芸知道他二哥與阿南的事有關,顯然他認為他二哥沒干什麼。鄧香若是一個人出城的話,就是說阿南並沒有和他在一起。鄧香在酒樓上看到了什麼,所以他從酒樓上跳下來。阿南離開,他肯定會追上去。他追蹤阿南的結果會是什麼呢?若是追上了,他為什麼沒有和阿南在一起,若是沒追到,他又怎能放心一個人回家。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走得很急,嘴里大喊著備馬。
鄧芸也不多呆,他跟在我身後,嘴里碎碎念,「阿南真是!我也被她瞞著呢,我絕沒想到她會選擇今天溜掉。」
我此時無心與這小子追究,看樣子他早知道阿南要離開我,只是沒想到是在今天而已。以後有空,我得一點點與他算賬。
「鄧掖門還是快去建章營吧,朕覺得最近不那麼太平,你眼楮睜大點。」我吩咐鄧芸。不管怎樣,我這皇帝除了家事,還得忙天下事。
如意跟在我後面小跑的追著我,「皇上,您還穿著章華錦服呢。」
我低頭一看,忙又折向我自己的寢宮。
不一時,我已經換了一件黔色道袍,隨意用碧簪綰了頭發。氈笠披風,裝扮成普通小富人家的公子哥兒模樣。棗騮馬早在等著我。我也顧不得那點小雨,飛身上馬,一路縱馬狂奔。
棗騮風馳電掣破開雨幕,蹄下水花四濺,清脆的響聲打破了雨中洛城的沉寂。
不出我所料,鄧香等著我。
此時因為下雨,看不出天色,也不知時辰已經到了幾聲幾刻。只覺得青灰色的天空下,這個**的世界處于半明半昏之間。
小小的茅檐酒館就在南門外不遠。出端門下了橋,一眼就能看到它傍河而建的簡陋身。雨水順著茅草尖向下滴落,形成一片雨簾,雨簾的後面就是一塊破木板上,寫著「煮雨」二字。
我老遠就看到鄧香臨窗獨坐,他早已換回他習慣的儒生白衣,瘦長清秀的身影顯得十分孤傲。也在我眼前陰沉的畫面中格外顯眼。
我輕輕一躍,一步跳入了酒館之內。小酒館中冷冷清清,鄧香是唯一的客人。
不等我來,鄧香自己一個人已經喝了起來。他的面前擺著他喝出的若干只小酒瓶。我到他對面坐下,他連頭也沒抬,只隔著窗,一味看向遠處煙雨中的高闕、碼頭。
鄧香總是這麼一派寡淡的神色,可我不相信他能放得下他自己心中那份希冀。人與人能差多少呢?我承認我不是個淡定的人,愛也好,恨也好,我都放在心里,絕不忘記。鄧香就真能如他表現的這樣淡定嗎?我看未必,愛憎之心,人皆有之,鄧香只是無奈罷了。
不用他請,我先叫小二為我添了碗筷,自己為自己斟了酒。
「朕來了,你知道為什麼!」我說。
我試著喝了一口酒杯中的村醪,竟是十分香醇,不比那宮廷中御用的酒釀差。我忙自己將面前的酒杯又斟滿了。
鄧香掃我一眼,「我知道皇上會來,且很快會來。」他的目光與我的踫撞,兩個人都感覺到了火花
「我早說可以賜你府邸。」我馬上說,「你也不是非得每天出城的。」
鄧香笑了一下,有些諷意,好像是嘲笑我看輕了他。
我們都沉默了,鄧香不是武孝楷,他一直都沒有想出仕的心。而在他眼里,我的大度也不是那麼可靠。
我也斜過眼去看窗外,雨下到此時,反倒小了一些,天色也漸漸明亮,極目遠眺,能看到洛水河對岸洛京城那巨大的灰色輪廓。
「我這一世,其實什麼都不想要,」鄧香說,說完便是苦笑。
我的心便覺得沉甸甸的,天底下最難對付的,就是什麼都不想要的人,所謂無欲則剛,說的就是鄧香這樣的人。富貴榮華全不放在心上,這世上還能有什麼打得倒他呢?
「阿南呢?阿南你也不想要嗎?」我禁不住月兌口而出。說完立即後悔了。
我怎麼能問他想不想要阿南?!阿南明明是我的!
鄧香大約已經喝了不少酒的緣故,竟是沒有對我這不妥當的問題有任何不滿。恰恰相反,他反倒是笑了起來,「阿南?我想又有何用?」他又開始喝酒,而且連飲幾杯。
我呆呆坐著,看著小酒館茅檐上滴下的成串水珠。
「我極愛阿南。」我的嘴里突然吐出這幾個字來。
這幾個字,我甚至都沒對阿南說過。重生的我,原以為我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了。可上天卻偏偏讓我遇到了阿南。
天知道為什麼我就這樣突然的對一個人吐露了自己的心聲。而且更奇怪的是︰這個人還是個男人、是一個和我一樣愛著阿南的男人。
我還沒開始喝酒,就已經昏了頭了。
鄧香古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說,緊接著笑了,「不然我何必叫你來。」說完他又扭臉看向窗外。
這小子叫了我來,卻又吞吞吐吐,不知算是什麼。
我將眼前的酒一飲而盡,「阿南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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