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貝爾的馬蹄踩在地面的落葉和沙泥上,萊特聞到了一股叢林中濕潤泥土特有的潮暖氣息。
「兩個人類,肩負著一項使命,來到叢林深處尋找人馬。」伊斯貝爾看人的眼神很特別,不像其他生物一樣,直視對方的眼楮,而是看著對方腦袋後方的虛無之處,加上它們說話特有的裝模作樣的感覺,讓萊特和皮特爾斯很不舒服。
「是里托克斯。」萊特開口道︰「克倫特矮人村落的首領里托克斯,讓我們來找您尋求幫助的。這是他給我的介紹信。」
伊斯貝爾沒有接過萊特遞來的信件,而是扭頭左右觀察了一番,說道︰「那些眼楮,不是我們。」
萊特一愣,想了想才明白了伊斯貝爾的意思,就在他理解話中含義的一瞬間,心中也是一涼,一股極不好的感覺充斥在胸腔,好像隨手敲一下,就會吐出一口血來。
這個伊斯貝爾,不僅僅是善觀天象這麼簡單,簡直就是擁有讀心術!自己和皮特爾斯什麼都沒有說,對方卻一句話就說中了兩人心中最恐懼的要害,這需要多強的靈感才能做到?萊特甚至有些不敢多想。
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伊斯貝爾的頭腦聰明到極致,通過推理,得出了萊特他們害怕叢林中某種「觀察者」的結論。並通過自己的一句話,先撇清人馬就是這種觀察者的嫌疑。
萊特簡單推演了一下,首先,居住在叢林里的人馬,如果真如伊斯貝爾所言,沒有盯梢,沒有跟蹤自己和皮特爾斯的話。那就意味著,是另一種生物,另一股力量,在做這件事情。
而常年住在叢林里的人馬,必然也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存在。憑自己和皮特爾斯的裝束,確實能一眼就看出來,是初入叢林的人。一個初到某地的人,必定會對這種深不可測的力量感到恐懼和不解,這是伊斯貝爾推理的基礎。
其次,兩人在看到人馬身影出現的時候,都表現出了明顯超出面對尋常野獸時的警戒心,這證明那種「觀察者」的力量,已經被兩個人類所感受到了。憑借這一點,又能佐證伊斯貝爾的推論。
對于這兩種可能性(佔卜靈感或嚴謹推理),萊特認為,伊斯貝爾應該屬于後者。
這得需要多麼可怕的頭腦,和多麼驚人的洞察力啊!萊特心中默想。
伊斯貝爾似乎也察覺到了萊特正在思考,並沒有急于開口說下一句話,等到萊特露出些許釋然的表情,才繼續說道︰「兩千年前,我們來到這迷霧之中的時候,觀察者就已經在這里了。」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伊斯貝爾調轉身體,雙眼望向叢林更深處的黑暗迷霧,四只馬蹄在地上發出「踏踏踏」的聲響。
「你們來的時候,我們也發現了,但我們知道你們沒有惡意,所以沒有上前和你們接觸,而是在這里等著你們的到來。
「觀察者,也不是這片迷霧的原住民,但他們來的早,藏的深,來無影去無蹤。我們也試圖和他們接觸,但沒有成功,從來沒有找到過他們。
「再敏銳的野獸,也無法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已經和這片迷霧,真正的,」伊斯貝爾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迷離︰「融為一體了。」
伊斯貝爾的話,似乎說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說,萊特一時參悟不透其中的意思。皮特爾斯卻沒想這麼多,開口問道︰「听矮鬼里托克斯說,你會看星星佔卜,能不能看出,魔族三巨頭,現在在哪里?」
「南轅北轍,表里不分。」伊斯貝爾說出了一句萊特和皮特爾斯都听不懂的話,接著又突然轉頭,將上半身的人身向萊特面前探了過來,漆黑的,毫無眼白的眼楮在萊特眼前數公分的地方停住,直勾勾的盯著萊特的雙眼,幽幽的說道︰「真正應該注意的,不是什麼三巨頭,而是你們自己。」
伊斯貝爾的眼楮半人半馬,狹長而突出眼眶,漆黑的眼神沒有任何焦點,像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一般,把萊特嚇出了一身冷汗。
「人馬大哥,你能把話說清楚一點嗎?」皮特爾斯急了,大聲說道︰「我們小老百姓文化層次低,听不懂你的胡言亂……啊不是,听不懂你的禪語啊!」
伊斯貝爾的眼楮沒有瞳仁,或者說整個眼球都是瞳仁,所以理論上來說,他轉動眼球,變換視覺焦點的時候,應該從外觀的看不出來的。然而萊特卻明顯感覺到,伊斯貝爾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了,沒有轉動頭部,卻應該是斜眼去看皮特爾斯了。
萊特只覺得身上突然出現的莫名壓迫感,驟然消失,平時號稱不緊張的萊特,居然也不自覺的大口喘起氣來。
「觀察者,」伊斯貝爾開口說道︰「他們對你們的敵意,比對其他生物更強。」
說著,伊斯貝爾直起上半身,開始往後倒退著,慢慢隱入黑暗中。
「如果是我們,面對這樣的敵意,」伊斯貝爾的聲音隨著漸漸遠去模糊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輕︰「會馬上離開。」
隨著伊斯貝爾後腿的腳步,其余人馬也都向後退去,同時異口同聲道︰「……馬、上、離、開……」
等到萊特和皮特爾斯緩過神來的時候,人馬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萊特回頭看了看皮特爾斯,顯然他也感受到了伊斯貝爾眼神中獨特的壓迫感,正在大口喘氣,調整自己的呼吸。
「皮特爾斯,你說,」萊特開口問道︰「我們要不要听它們的,趕快離開這里?」
「听它們的?」皮特爾斯也回頭看著萊特,喘著氣說︰「听那幫話劇演員的話?我看它們是在叢林深處呆久了,腦子出了問題,哪有這樣看著別人說話的?」
皮特爾斯往地上一躺,身邊的火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燃燒到了尾聲,火焰變得很小很弱,發出的火光黯淡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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