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不是一只鳥 289遠上寒山石徑斜(上)

作者 ︰ vivianco

被委以重任的雅爾江阿極其郁悶,自己襲了阿瑪的鐵帽子王,得了皇上的恩寵,掌了宗人府,差不多的宗親看著自己都是很客氣的,偶爾遇到皇帝,那態度也多是和煦,家里的庶出弟弟們,分了些薄產也統統趕出去了。嫡出的妹妹托了康熙的福氣,也許了京里的好人家,雅爾江阿現在的日子是相當滋潤。

然後,天上就砸下來一個大大的燙手山芋給他了!雅爾阿江僵著臉,眼楮左右掃了一遍,周邊沒有外人,只有鄂倫岱同納拉家的幾個旁支,雅爾阿江認得那是明珠塞到大阿哥府上的人,到底是舅甥,自己人伺候著總放心些。再說了,畢竟是皇帝的兒子,你心疼皇帝的兒子,皇帝就心疼你!

再听說是有人要伺機毒害大阿哥,雅爾阿江的頭皮就開始發麻,毒害皇子,還是一個被圈禁的不受寵的皇子,誰吃撐了啊?

鄂倫岱那樣放肆的人,這會子低著頭,垂著眼楮,站得規規矩矩,動都不動,雅爾阿江心里罵一句︰老混蛋!闖禍的時候你沖前頭,干活的時候你倒會往後竄。

康熙長長吐一口氣︰「大阿哥雖然行事悖晦,到底是朕的骨肉,天家子孫,怎麼能夠由得他人殘害?只怕下一步就是謀逆了!」

雅爾阿江心頭一凜,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微微抬起眼簾,高座著的皇帝神情有些疲倦,可是眼楮里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殺意同戒備,雅爾阿江迅速把腦袋再次地下,恭恭敬敬回了聲︰「奴才一定竭盡所能!」

康熙擺擺手︰「你細細查,不要顧及哪個,有什麼遞了牌子進宮同朕說,旁人一個都不要走漏消息,知道嗎?」

雅爾阿江沉著聲音應了︰「皇阿瑪您放心,奴才必不辜負您!」

康熙點點頭,心里一陣陣的寒風刮過去,是誰做下的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人選,卻偏偏不願意去懷疑,索額圖已經死了,這天下還有想去動自己的兒子,並且敢于下手的呢?

算來算去那個疑凶已經呼之欲出了,可康熙還是招來了親近的臣子,天家無私事,他多希望是有人構陷,有人下黑手,然後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護著自己的嫡子,自己百年之後的繼承人了!

磕了頭,領命而去的幾人都假裝沒有看到老皇帝眼底的那一絲懇求,這樣的請托太微弱,沒有人想當渾水中被攪合的棍子。水大漫不過船,手打遮不住天,誰知道皇帝的心思哪天怎麼變呢?

出了宮門,鄂倫岱一拱手︰「這事還得多勞動簡親王了,我是粗人,掄鞭子我在行,查案子不行,借我十個腦袋,也想不明白這些子彎彎繞,只有一把子粗使力氣,這事啊,還得你牽頭,這樣,我也不為難你,您指東我不打西,您說打狗我絕對不攆雞!這可好?」

雅爾阿江似笑非笑瞧著鄂倫岱,嘴邊的話可不好听︰「雖然您是長輩,可也不作興這樣溜肩膀撂挑子的啊?合著這是我家的事嗎?在家靠父母,何必燒遠香?我是小輩,還是您來當頭更合適!說起來我這邊還一腦門子霧呢!怎麼就有人敢把爪子往那里伸啊?我可沒管著侍衛又沒親戚在禁軍!」

鄂倫岱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可自己說起來是娘舅,也不知道拐到哪門子的胡同里論親了,正經的裕親王不知道吃了多少佷兒的虧,自己才不上趕著去招惹呢!簡親王管著內務府,又姓著國姓,不搭在他身上搭哪個身上去?

索性耍起了光棍︰「你也知道自己是小輩啊?你好意思勞動我這長輩?這日頭愈發地短了,我的精神頭不夠了,稍微吹吹風就頭疼,哎呀,身子不行啊!」

叨咕著叨咕著,鄂倫岱就著侍衛的手就上馬了,一邊調轉馬頭一邊說︰「這事啊,歸根結底還是得你們宗人府出面,我管著兵,出手輕了重了都不好把握,你那邊好歹都是一個姓的,什麼事一床棉被遮過去大家都好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雅爾阿江氣得笑了︰「誰不知道要好看啊!您給個章程,怎麼好看?讓誰面子好看啊!」

鄂倫岱拉起馬頭,笑著說︰「我要知道,還不拜我當丞相?說起來你腦袋上是鐵帽子,祖宗給的,你不擋著誰擋著?」

說完,一溜煙跑了,留著雅爾阿江在原地恨得磨牙齒!這老狐狸,將來一定找機會扒了你的皮毛做帽子!

晚上的時候,皇帝的親衛親自送了卷宗過來,統統是火漆里三層外三層封好了送過來的,所有的相關人士都關在大阿哥府上,請簡親王明日帶了人去大阿哥府上親自查看,雅爾阿江收了東西,當晚在床上翻了一夜身。

曾經的直郡王府,門前是車如流水馬如龍,可是自從大阿哥犯了忌諱,再不見當日的風光了,除了日夜看守的皇帝鐵騎外,屋前房後都寂寥的可怕,連小販推個小木頭車子賣白菜都會繞開這邊。

隔著三條巷子是南街,一條極其熱鬧的巷子,離著天橋近的很,來來往往皆是人,門口挑著簾子賣著南北的雜貨,還有藥堂施藥,善人舍粥,路邊樹蔭下還有畫糖畫的、丟羊拐骨的。

藥堂里穿著青衣短打的小伙計,手腳麻利得很,把學徒拿馬糞紙包好的一包包祛濕茶擺好,施給路人。

東面走來一個包著手帕子的青年,身前身後都是白布褡褳,那伙計老遠開始招呼︰「哎,白哥兒,又過來給你母親抓藥啊!」

那青年一口陝西話,帶著濃濃的醋味︰「大兄弟啊,大夫今兒坐堂不?」

︰「就在里面,快請進去吧,這會子人少,你細細說道說道,只怕再吃幾服藥就好了!」小伙計一臉真誠地樣子,不辜負人家說醫者父母心。

那青年憨憨走了進去,進了內堂去見大夫,大夫笑著說︰「正好這里缺人,你來幫我做點活吧?」

大夫領著青年進了後院,端起一個竹篾蒲盤往里走,繞過扯著的衣裳繩子一路進了內室,大夫沖里面的人點點頭,轉身走了。

內室里立著這藥堂的主事,輕易不露面的,對著那青年行了禮︰「白哥兒來了?主子可有吩咐?」

白哥兒開了口,卻是地道的京腔,臉上那憨厚的神情也蕩然無存,低聲問︰「近來後頭可有動靜?主子掛心的很,你知道什麼,盡管說出來!」

那主事也不嗦︰「前幾日,大中午的有風箏飛進去了,黃昏的時候還有野狗進去過,仿佛是被打死了,收垃圾的看見狗骨頭了。半夜里倒是安靜,不過三天前,我見著鄂倫岱大人進去了,後面跟著的是順天府的仵作,估模著是死了人!」

白哥兒擰著眉頭︰「白天出了事,晚上反而安靜?這不對頭!那些是大阿哥的人嗎?」

主事搖搖頭︰「統統派人跟蹤過,都是生面孔,我看也不像旗人,身上也瘦,應該是花錢找來那些不怕死的人!」

主事的見白哥兒不說話,小心地問︰「我沒本事,鐵甲看的嚴,到現在也沒機會知道里面是什麼情況,怕不是誤了主子的事吧?」

白哥兒見狀拍拍主事的肩膀︰「你別慌,主子神珠在握,誰能壞他的事?你安心做事,多盯緊點,有什麼不對,要趕緊告訴主子!」

主事松了口氣︰「我盡明白,後頭擺著火油,但凡有不對,我燒了鋪子就跑,保證不誤主子的事!」

兩人又細細商量了些事情,白哥兒才罷休,抬腿要走,那主事的忙攔住︰「這剛來就走,也不喝口茶?」

白哥搖搖頭︰「哪有時間啊,我們做奴才的,凡事要想在主子前頭才是本分,哪有主子累的要死,我們歇著的道理?」

那主事一臉理解地說︰「可不是這個道理,說起來這兒不過是主子安插的暗樁,哪曾想生意倒興旺,白白耗了時間!可把我心急的啊,又不能往外推客人!」

白哥兒想起了什麼,湊到主事身邊說︰「我可告訴你個巧宗兒,主子說了,這些時虧得你勤勉,凡事肯用心做,這鋪子的花紅主子都留著年下賞你呢!主子還說了,往後鋪子也不收回去,就給你了!」

那主事的哪里想到這個,驚得一臉漲紅︰「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主子救了我一家的性命,不過為主子鞍前馬後效勞,便是死了都是該的,如何當得這麼個賞?」

白哥兒一臉戚戚然︰「主子就是這麼個脾氣,人要對他好,他對人更好,你好生做,日後有你全家受恩的時候!」

白哥兒生受了主事的千恩萬謝,出門的時候,躬身對大夫行了禮,領著一包藥大步流星地走了。

鄂倫岱回到家里,想想覺得不得勁,又帶著人去拜見叔父,叔佷兩人推杯換盞許久,如今隆科多已經沒了,佟佳氏小輩里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鄂倫岱了,他的興衰關乎族運,家里能說話喘氣的都表示了對他的看重,鄂倫岱更郁悶了。

︰「叔叔,您說說會不會是大阿哥自編自導去害太子啊!」

︰「叔叔,您說說大阿哥手下還有誰能用啊?」

︰「叔叔,您說說咱們要不要幫太子啊?」

自己人說話一般是沒有顧忌的,兩人密探到深夜,終于做出了決定!

第二日的時候,定郡王上朝的時候沒有見到好多人,下了朝,侍衛告訴他有人送了一份奇怪的禮物過來。

一盆快枯萎的紫荊,可是盆里沒有土,只有滿滿的獨活,定郡王一看,滿頭都是汗,哪個這個時候來陷害爺啊?

爺可沒去毒殺自己哥哥,也沒借機去陷害其他哥哥,這是哪個腦袋被門夾壞了的來逗爺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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