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了別的女人……
他娶了東齊國君的妹妹。
輕柔的拍撫著懷中的嬰兒，皇如雀一臉平靜，「那又怎樣？」
「小姐，他欺負你啊！」青衣丫鬟瞪著眼楮，激憤難當，「他也不想想，當初要是沒有小姐，沒有我們皇家，他會……」
「夠了！」眉頭微蹙，皇如雀的胸口微微起伏，「備車，我要回宮。」……
西秦帝王大婚，首次封妃，舉國歡慶。
坐在馬車里透過流蘇看著路上人們喜氣洋洋的笑臉，皇如雀唇角微動，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了下來。裹好懷中的嬰兒，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站住，你是什麼人？」
狐疑的打量著面前的樸**子，守衛皇宮的兩個侍衛一臉鄙夷，「去去去，一邊呆著去，這里也是你能進的？」
「我找楚烈。」唇角開開合合了好幾次，她最終只吐出這麼一句話。
「大膽，你個無知婦人居然直呼陛下名諱？！」長槍一指，侍衛滿眼怒色，「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
「放肆，你們是什麼狗東西？！」一直隱忍著的青衣丫鬟終于爆發了，「我家小姐本來就是這皇城的女主人，有什麼不能進的？別說是去見姑爺，就算她想要這半壁江山，也是應得的！」
眉頭一皺，皇如雀剛想制止她的口不擇言，卻已經晚了。
「發生什麼事了？」
縴柔細弱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看清平民打扮的兩個人後，周圍的人立刻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心底一顫，緊緊抿住嘴唇，皇如雀慢慢轉過了身。
楚烈。
是楚烈。
「你是誰？」感受到眼前女子和楚烈之間不平常的關系，東齊公主、新任皇貴妃衛無雙微微挑了挑眉。
「她是我曾經的妻子。」面無表情的轉開視線，楚烈攬住她的肩膀，親昵的吻吻她的臉頰，「誰還沒有些不想再見的曾經呢？」
不想再見的曾經…
原來，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不想再見的曾經。
臉色倏然間變得慘白，皇如雀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酸澀，「楚烈，這是你兒子，皇室的嫡長子。」故意加重「嫡長子」三個字，她笑得恣意又囂張，「你想讓他和你一樣，一出生就沒爹沒娘嗎？」
楚烈眯起眼楮，臉色驟變。
衛無雙呼吸一窒，眼中瞬間漫上一層水光。
很好，她贏了。
唇角的弧度愈發明顯，她卻只覺得心底痛到麻木……
從小服侍她的青衣丫鬟因為沖撞聖駕，被賜杖斃。
呆坐在華麗的寢宮里，听著外面一聲聲淒慘的嚎叫，皇如雀神情平靜得近乎呆滯。
一條人命，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
這就是她逞一時口舌之能的代價。
「高興了？」冷冽的聲音驀然響在耳畔，不知什麼時候，楚烈站到了她身邊。
呆呆的轉移視線，緊緊盯著他邪氣冷酷的英俊臉龐，皇如雀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看透過他。
「為什麼？」她听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干澀。
「為什麼？」眸子危險的眯起，他猛然捏住了她的下巴，「你問我為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們皇家當初是怎麼對我的？殘羹冷炙，冷嘲熱諷。呵，如果我不回報你們，豈不是辜負了你們對我的一番美意？」
愣愣的看著眼前面容扭曲的男人，皇如雀忽然輕輕笑了，「楚烈。」
「怎麼，你要申辯嗎？」嫌惡的甩開她的下巴，後退兩步，男人滿臉嘲諷。
「你可真賤。」
「啪。」
毫不領情的狠狠扇她一巴掌，「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被他打得跌到床上，怔怔的看著陽光下男子越來越遠的背影，皇如雀扶著腫起來的半邊臉，緩緩笑了出來。
初見時，他破衣爛衫，食不果月復。她不顧家人反對，執意下嫁。雖然她的家族看不起他，雖然她的爹爹娘親不同意這樁婚事，卻從沒在物質上刁難過他們。他們成婚後，他每日吃的是大魚大肉，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高門大院，最終他登基為帝，他們皇家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人的欲wang，果真無法滿足。貧窮潦倒時想吃飽穿暖，吃飽穿暖後想身份地位。那麼，獲得那個尊貴無雙的地位後呢？當你成為萬萬人之上的人上人時，當身邊再沒有人敢和你平起平坐時，當所有人都對你恭維奉承時，到那時，你又會想些什麼？
「哇——」一直被冷落在床上的小嬰兒忽然哭了起來。嬰孩響亮的哭聲繚繞在空曠華美的大殿，盤旋不散，格外寥落。
愣愣盯著兀自哭得傷心的嬰兒，皇如雀的目光漸漸變得犀利堅定起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了她的家族，為了她的兒子，為了她自己，她只能走下去。
堅定地，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千禧11年，西秦和東齊聯盟，于霧野山和北周短兵相接。北周險勝，三國均損失慘重。出師不利，軍心不穩。東齊借口剿滅內匪擅自撤兵，西秦舉國上下愁雲籠罩。
千禧12年初，西秦大帝楚烈祭祖取道，欲御駕親征。眾臣阻攔無果，遂無法。西秦大族皇家的嫡長子皇如鋒臨危受命，是為大將軍。臨行之前，皇如鋒請求陛下允其偕小妹皇如雀一起出征，帝諾。
千禧12年3月，西秦和北周第一次正面交鋒。雙方勢均力敵，北周險勝。楚烈兵敗而歸。
千禧13年，西秦大帝不顧群臣勸阻，于霧野山和北周第二次交鋒，戰敗。皇如鋒不幸殉國，皇家自此斷子絕孫，全族隱退于世。
千禧15年，楚烈舉全國之力，再次出兵北周，終勝。哪知在回程途中，東齊突襲西秦大帝一行，帝重傷，被迫逃亡，躲進了霧野山中。噩耗傳回西秦後，舉國震驚。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幸得皇家獨生女皇如雀雷霆鎮－壓，才保得國家安定。
千禧15年9月，距離楚烈失蹤13天時，皇如雀將朝中之事交托重臣後，領著家族中的二百死士獨闖霧野山。傳聞她擅巫蠱，終靠鬼神之力尋回奄奄一息的楚烈。二百死士全部埋骨霧野山，最後只有她帶著皇帝回到皇城。
千禧15年10月，皇如雀與家族斷絕關系，終留在楚烈身邊。11月，她被大將軍慕容曄收為義女，更名慕容清兒。
千禧16年3月，慕容清兒與其余99名秀女一起入宮。同年5月，她一躍成為皇後。而她早年與皇帝生的孩子楚安則被冊封為安定親王，賜府邸一座，良田無數。
千禧17年4月，左相女兒賢妃被診出有孕。上大喜，大赦天下。同年7月，北周與西秦聯姻。北周的靜語公主被西秦大帝封為淑妃。
千禧18年1月，賢妃喜得麟兒。帝大喜，當場加封其為瑞親王。同年，淑妃、皇貴妃、德妃先後被診出有孕……
……
千禧23年，皇後的兒子安定親王與左相之子發生爭執，推搡中無意落水，暴斃。皇後自此一病不起。
一幕幕場景幻燈片一樣在眼前閃過，最終定格于深宮中皇如雀蒼白虛弱的平靜容顏。
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眼角閃爍的水光，舒然恍惚一下，仿若穿透時空，再次看到多年前皇宮再會時，她噙著淚光罵楚烈「你可真賤」時的倔強模樣。
兜兜轉轉，繞了一圈又一圈，他們終于再次回到了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