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田綱吉在踏進圓藏山的第一步起,心中就升起了一種不安的情緒。
這份不安,讓田打起了警惕。
這也是當然的,在睜開眼的瞬間,田發現原本應該在意大利的開會的自己,突然出現在日本一座陌生的城堡,這個發現讓田無法不驚奇。但更驚奇的是,在這里他沒有發現密魯菲奧雷的人,也沒有彭格列的人。
這實在不科學!
田綱吉用手模著腰間被短劍刺破的洞,再撿起地上的匕首,臉上不由露出苦笑來。
這把匕首他認識,匕首的主人他也認識。
能夠與匕首一起出現在這里,田綱吉心中已有了猜測,再看帶著幾分飄忽的身子,也有了猜測。
匕首的主人是淺神霧繪,密魯菲奧雷的作戰隊長之一,屬性是霧。
是一位掌握秘術的魔術師。
想到自己的霧守六道骸,再一回想淺神流露出來的手段,田倒也有了明悟,不再思考。對于他來說,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淺神,然後,問淺神為什麼故意留手,錯開他的要害,寧願傷害自己,也要制造他已經死亡的假象。
有許多事情,淺神或許不知道,但是田卻無法否認。
他還記得當初在父母靈堂上,那個眼中透著絕望與後悔的少女。那個時候的淺神的眼楮還沒有變成血紅色,那雙烏黑的雙眼,就如同籠罩天空的烏雲一樣,透不出任何的光彩。
可是這樣,她在整場葬禮上,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紕漏的,獨自一人處理完了父母的葬禮。田當時覺得淺神真是堅強,這種觀點一直到後來他為了尋找遺落了物品折回去的時候,才發生了改變。
淺神淚流滿面在懺悔,獨自一人。
她跪在墓碑前,不停數落著自己為了尋求力量而離開父母的罪行,用顫抖的聲音說著對不起。一聲又一聲,直到清脆的聲音變得沙啞,然後再也發不出聲音,也仍未停止。
田綱吉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收起遺落的懷表,剛剛從懷里取出手帕,就听見獄寺的聲音。看著露出警惕模樣的淺神,田只能暫時作罷,轉身離去。
可是心底,卻多了一個哭泣的身影。
再之後,田開始有意無意的打听淺神的消息。盡管因此受到了不少打趣,田也只是笑著應下,沒有否認。有關淺神的消息,66續續的被送到田手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田都把看著淺神的信息,當作日常。
盡管沒有見面,可是看著那文字里的內容,田卻不由自主的開始腦補淺神的生活。
淺神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田不由這樣思考。
這份強烈的求知欲與想要靠近的心理,是田與川京子分手後,第一次這麼強烈的出現。不,比起那時候對于川京子的感情,這份感情還更為強烈。
為她歡喜為她悲傷,听到她處境艱難,為人追殺,田想也不想的開始謀劃,暗自替淺神謀劃。
可是田沒有想到,再度見到淺神,淺神已經成了杰索家族的二號人物。
這種反差令田愕然,他不明白中途發生了什麼事情,淺神為何會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加入了杰索家族。明明在之前,淺神明顯跟彭格列更為親近。
還沒有等田想明白,原本只是一個小家族的杰索家族,便與基里奧內羅合並,變成了密魯菲奧雷。
這個消息幾乎震驚了黑手黨世界。
可是密魯菲奧雷還嫌不夠,以狂風驟雨的速度開始清洗黑道,在短短一年時間,新成立的密魯菲奧雷不僅成為了與彭格列分庭抗禮的大家族,還將彭格列逼上了絕境。
彭格列向密魯菲奧雷提出了談判的要求,數日後得到了密魯菲奧雷的肯定的回答。只不過田沒有想到,這場談判干脆就是密魯菲奧雷布下的鴻門宴。
田綱吉十分愕然。
這份愕然,一直持續到了淺神取出匕首,從他身後刺入為止。
匕首刺入身體,但田並沒有感覺到痛。
——死了嗎?
不,田看到了淺神露出的手腕上被刀刃劃開的血口,感覺到了身後傳來的溫熱,偏偏就是沒有感覺到刀刃刺入身體而傳來的疼痛。
「你……」
田蠕動嘴唇,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堡。
田此刻迫切想要見到淺神,他想要問淺神,為什麼要這麼做。也想要問淺神,彭格列現在怎麼樣了。並且,田有預感,自己回去的契機,在淺神身上。所以一定要見到她才可以。淺神能夠將自己帶到這里,那麼也有回去的方法。所以從間桐櫻口里听到淺神的名字後,田毫不猶豫的抓住了機會。
田保持溫柔的微笑,言語中一口一個霧繪,暗示自己與淺神關系親密,換取城堡的主人帶自己前去尋找淺神。
反正他也沒說謊,他的確認識淺神。
這麼想著,青年拋卻了所有負擔。
不過,田遙遙的看著那幾乎覆蓋整個山頭的黃金之舟,感受著因山體震顫而搖晃的車子,青年皺起了眉。
快一點……要再快一點才行。
他從*麗絲菲爾手里搶過駕駛權,促使車子停下來。然後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快速向著山間小道奔馳而去,一邊跑還一邊開啟了死氣模式,利用火焰的推進力快速前進。
心中那份不詳的預感,促使田竭盡全力奔跑。
可是,還是遲了。
當田趕到的時候,恰好看見淺神萬分痛苦的跪倒在地,緊緊抱著雙臂,面上露出絕望的神色。
這是田第二次在淺神的臉上看見絕望。
第一次是在淺神夫婦的墓碑前。
第二次則是在現在……
想起那個背著所有人,偷偷在父母墓前哭泣的少女,田的心就軟了一塊,也更為緊張。
「霧繪——」
在情急之下,田甚至忘了自己與淺神之間的親密關系,只是他的胡謅。
他欣賞淺神,可是他們的立場卻是敵對。
淺神慢慢的轉過頭,失去焦距的紅色雙眼緩緩「看」過來,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迷茫神色,然後試探性的開口。
「法伊?」
田頭頂上的火焰搖晃了一下,到底沒有熄滅。
法伊這個名字,田是知道的。
法伊的全名是法伊•d•弗洛萊特,和淺神一樣,應該也是一位術師。
在某一段時間里,關于淺神的資料里,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特別高,在某一段時間里淺神的情報里,出現的頻率特別高。這個人憑空出現又平空消失,與那時還未加入杰索家族的淺神,交往密切。
這個人田查不到過去,也找不到未來。他知道因為法伊出現而稍稍變得開朗一點的淺神,在法伊失蹤後,由沉靜了下來,開始往有古怪傳說的地方鑽,尋找一種「羽毛」。
「……不是。」
想到這里,田否認的聲音,也不由帶上了失落。
淺神露出愕然的表情,過了許久,卻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彭格列十世呀……」淺神笑了起來,故作輕松的說︰「謝謝你那時的幫助,欠你的命還給你了喲~不過對彭格列做的事,我是不會後悔的。」一邊說著,淺神一邊用力將法杖插到地面上,撐著法杖慢慢站了起來。「很抱歉去遲一步,沒有把你的尸體帶回來。」
淺神的臉上不停的冒著冷汗,臉也白的發青,可她竟還挺直了背脊,故作輕松,不肯再田面前服軟。「要回去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去。就算沒有我,Boss應該……把一切都結束了吧?真遺憾,見不到七的三次方……」
淺神自顧自的說著,不給田任何開口的機會,可是她越說語句也越亂,就算想要保持一副輕松閑適的模樣,也還是免不了跪倒在地。
「夠了!」
田皺起眉,突然出聲打斷了淺神的話,說出了自己深埋心底,一直想對淺神說的話。
「不要再勉強自己了!不想笑的時候,就不要笑。難受的時候,也不要勉強自己,就算說出來也沒有關系,不會有人會笑你。」
他上前一步,抓住淺神的手,將她從地上帶了起來。
「你不是一個人。」
話一說完,田露出輕松的表情,可是淺神卻錯愕的伸出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樣,不可置信的用手捂住了臉,自顧自的向著空氣發問。
「……不是一個人嗎?可是,我還有誰呢?」
淺神突然伸出手,抱住雙肩,露出脆弱的表情。
「好冷、好痛苦、好難受……就算關閉痛覺,也還是阻擋不了……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嗯,沒有關系哦。」
田溫柔的說道,他模了模淺神的頭。
的確,淺神的身體冷的不正常。
跟冰塊一樣,根本沒有正常人應該有的體溫。
「你……」
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原本與吉爾伽美什交戰的蘭斯洛特突然被擊飛,倒在了兩人的面前。
听到這一聲巨響,同時感覺到體內一瞬間被抽走的巨大魔力,淺神立刻收起了所有的脆弱,重新恢復了身處戰場應有的冷酷。她一把推開扶著自己的田,準備好的治療魔術也落在了蘭斯洛特身上。
「吾之英靈啊,吾以令咒之名,竭盡全力,殺了archer!」
終于,最後一道令咒隨著淺神放在一旁的偽臣之書一起,消散在了空中。
狂戰士身上的最後一道枷鎖,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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