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樹欲靜，風不止
2005年8月19日星期五多雲
事情往往總是和人們玩著一個叫做捉迷藏的游戲。
當你費盡心思去了解真相時，它半遮半掩地讓你抓耳撓腮，隔靴抓癢，陷入迷惑的境地；當你不經意間忘卻時，它又冷不丁跳出來，撥動你早已平靜的心，讓你再蕩起波瀾。
今天的事情就是這樣。
早上九點鐘，我閑得無聊，順手想模出一根煙，但撲了個空。診所下面的小賣部有賣煙的，現在又沒有病人，于是我便打算下去溜達一圈兒，去買盒煙。
和小賣部的老板閑聊了幾句後，我正打算走時，眼楮在不經意間瞄到了今天的報紙。說來也巧，報紙不知道被哪個客人翻過，並不是封面頭版朝上，而是從中間散開著，以至于我很清晰地看到了那條印有照片的新聞。
「我市著名企業家葉xx因急性心髒病病發身亡，享年37歲。」
其實，這條新聞的內容並不是我所關注的焦點。我只是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報紙上的那張照片。我認識他！準確地說，是我見過他！
照片中的那個人，竟然是當初到我診所給我下達通告的三人之一！
我記得很清楚，他站在趙永新的左手邊，手提著公文包。當初三個人中，也就是他一個人手里拿著個包，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看到這個名叫葉xx病逝的消息，我有些唏噓。誰能想到，幾個月前還活生生的人，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呀！
我掏出剛剛買的煙，一邊吸著，一邊仔細地把那條新聞瀏覽完畢，同時，我也確定了，他正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因為在他的個人簡介中，有一個「北京催眠師協會榮譽會員」的稱號。
暗中留意了一下新聞中的追悼日期，我便和小賣部的老板打了個招呼，準備回診所。
我不太清楚當初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好像完全是我下意識的反應一樣。據我現在的分析，可能是有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覺吧！
無論如何，他和趙永新當初那樣對我，無論從公從私，我都不會覺得開心。這是人類的正常反應。雖然我對他完全不了解，但畢竟我們有過交集，去看看他，也算是積個善緣吧！
等我轉身朝診所走近時，看到了門口有個身影在徘徊。
我加緊了腳步，同時扔掉了手中只抽了一半兒的香煙，大口往外吹了幾口氣，企圖讓身上的煙味消散一些，然後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朝人影迎了過去。
「你好。我是診所的醫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我站在距離他大約一米的地方，開口問道。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是一個很講究的事情，尤其是陌生人之間。
如果離得太近，會給對方造成唐突的感覺，像是侵犯到對方的私人空間，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如果離的太遠，又會給對方造成不被重視的錯覺。
我現在所站立的距離，正適合陌生人初次見面時所應掌握的尺度。
「啊！」人影仿佛被我嚇了一下，叫了一聲，轉過身來。
「林催眠師，你回來了呀？」那人的語氣充滿了驚喜。
在听到這句話的瞬間，不等我的眼楮看到那人的臉，我的思維已經閃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這個人一定是我的熟人。果不其然，眼前這個人，是田鵬飛。
雖然從听見聲音到看見人，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我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思維和視覺系統的前後差別。
一般來說，人的思維比眼楮的視覺要敏感得多，對外界的刺激的反饋也較為迅速。作為職業催眠師，我所接受的訓練，就是要將這種思維的快速性無限地擴大化。只有這樣，我在對病患進行催眠的時候，就可以在肉眼觀察到病患的反應前，多思考幾種應對方案，以求達到最佳的催眠目的。
看到眼前的田鵬飛，我沖他笑了一下，把他讓進了診所。
老熟人了，我也不和他客氣，把剛剛買的煙掏出來扔在桌子上，轉身從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一杯放在他面前，徑自喝了另外的一杯。然後，我才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沖他攤了攤手，問道︰「怎麼了？」
田鵬飛的表情有些局促，帶著些許的尷尬。
「我……我闖禍了！」他吞吞吐吐地說道，臉上也帶著一絲不自然，額頭上和鼻尖上也開始滲出細細的汗珠。
雖然診所里開著空調，但我看得出來，他很緊張。不然，也不會出汗了。
「哦？你闖什麼禍了？」我隨意地追問了一句，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在我的印象里，像他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總是愛把所有的小事情放大，加以夸張的舉動或語言來描述，以突顯他們的存在價值，達到讓他們找到存在感的目的。所以，雖然田鵬飛說了「闖禍」這個詞語，但我還是沒有過分地注意。因為，我認為他是在言過其實。
「我不知道！」田鵬飛站了起來，一臉緊張地盯著我，然後不等我說話，就急忙繞過桌子，來到我的面前，帶著哭腔說道︰「他們讓我來問你！」
說完這句話，他的汗水已經開始緩緩地流了下來，但他卻沒有伸手擦拭，而是目不轉楮地盯著我。
「這是什麼混賬話！呵呵！」我並沒有生氣，只是笑罵了一句，卻沒有仔細觀察田鵬飛現在的狀態。
「那個人死了！」他突然叫了一句︰「他死了！」
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異樣。于是，我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直起身體，沉聲道︰「鵬飛！你慢慢說！別緊張！」
一旦專心起來，我立馬就察覺到了田鵬飛現在的狀態是多麼地差勁。
此刻，他的臉上已經掛滿了蒼白，汗水像黃豆般的顆粒緩緩地流著，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地上。他的雙目無神，嘴唇發干發紫，身體也微微顫抖著，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看到田鵬飛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我急忙站起身體，把他連拉帶拽地拖到窗戶邊上，把窗戶打開，讓窗外的熱浪撲了進來。
同時，我伸出雙手在他的肩膀上壓了一下，告訴他道︰「沒事兒！有我在！相信我！來，跟著我的節奏，深呼吸！」
連續幾個積極性的暗示語拋出，田鵬飛的精神能稍微好上一些。他慢慢地跟著我說話的節奏，開始深呼吸起來。
待他的狀態調整的差不多了，我才將窗戶重新關閉起來，把他帶到治療室，讓他躺在躺椅上，然後，我搬了一個凳子，坐在他的旁邊。
「不要急，慢慢來！」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了他一句︰「你好好休息一下。想什麼開口就什麼時候開口，好吧？」
田鵬飛倔強地搖了搖頭，輕聲細語地對我說道︰「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沖他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哦，對了。」田鵬飛靜靜地躺了一陣兒，突然坐起來身體，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嘴里說道︰「你先看看這個。他們說你會明白的。」
我莫名其妙地接過紙條定楮觀瞧，一入眼，就看到了紙條右下角的「yz」兩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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