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寧易
從我十歲起,每一年的生日都會收到一份中國y市的禮物,禮物的內容也格式各樣,有時候是書有時候是一張飛機票,我問媽咪它們誰,媽咪說一位很尊敬父親的人,我才想起來我見過他。我在網上搜索過他,從叔叔那里問來的名字,他是位了不起的慈善家,叔叔也說他是好人。一位被人稱頌的慈善家尊敬我的父親,讓我更加相信如果我的父親還在世,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我二十九歲生日那年依舊收到了一份生日禮物,是y大的聘書,我吻別了女乃女乃和叔叔嬸嬸,回到了那座叫做故鄉的城市,與我同行的還有一份我想送出的禮物。
我在飛機場等了半個小時,但是依舊沒有看到舉著我名字的牌子出現,我想學校那邊安排的人一定是出了問題,所以我打算自己打的過去。
在我要正準備伸手攔出租車的時候,我听到清脆的女聲在呼喊我的名字,白色的衛衣,還有淡藍色的牛仔褲,運動鞋應該不錯所以才跑得那麼虎虎生威,只是寫著我名字的牌子反了。
我舉起手,「這里
她沒有听到,還在出口那個方向四下張望,我推著箱子走到她面前,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了,竟然伸手將她後面的帽子蓋上了她的臉,我可能只是想懲罰一下這沒有時間概念的學生。
她在自己帽子里掙扎的樣子就像女乃女乃養的那只小貓被毛線團困住的樣子。我幫著她扯下了帽子,以為她會有些生氣,沒想到她抖抖腦袋,抬頭對我露出了兩個酒窩,「是寧易老師嗎?」
我在父親的日子里看過他曾經遇到過一個第一眼就讓他心驚的女子,卻一直不明白那是怎樣的感覺,原來心真的可以莫名的抽搐,父親因為那女子的陰霾,我卻因為面前這個女子的晴朗。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們的車停在那邊,現在送你去學校宿舍她拉過我的箱子,走在我的前面,我能聞得到她發尾散落的清香,比茉莉淡比百合悠。
和她一起來的是個男人,長得比她還要好看幾分,我听她喊他梁旭哥哥。
我並不喜歡梁旭和她說話的口氣,太親密。
她始終忘記自我介紹了,但我听梁旭喊她滿滿。她送我到了宿舍就坐著梁旭的車走了,我看著那輛車心里估算著改裝後的價位,覺得對手還算強勁,不容小覷。
在她走之後我的宿舍就迎來了第一位客人——系主任張瑞。他說听說去接我的車子出了小故障,幸好我安全到達了,不然他無法跟上頭交代。我才知道原來我沒有近水樓條的優勢,更糟糕的是,除了名字我對她一無所知。
學校還在假期,沒有太多人,我在紫藤花架下听到清脆的笑聲,我覺得是她,穿過了一條長廊卻看到的是另一番容顏,沒有那雙靈動的眼楮。原來相思的滋味是這樣的,我竟然開始佩服我的父親,可以忍受對一個女人長達十多年的相思之苦。
帶上我的禮物,我終于來到了這座被父親稱作幸福城堡的地方。
「寧易來了呀陸叔叔見到我第一句是這樣說的,仿佛我是他隔壁經常串門的孩子一樣,他吩咐底下人給我換杯紅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不喝咖啡的。他問了我很多事情,例如女乃女乃身體是否安好,例如叔叔是否有回來的打算,可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會願意回來。
「爸……」略帶著親昵卻又爽朗的叫聲從樓上傳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里咯 一下,是她,我無比確定。
與那一天隨意的打扮不一樣,她今天是癱倒地的節奏,熊貓裝的睡衣,蓬松的頭發,一切都表面是剛剛睡醒,她顯然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從樓上一路跳躍著樓梯就下來了。
「滿滿,終于醒了?下次不許跟小旭一起出去,熬夜對身體不好
我在想陸叔叔說的小旭是不是那天開車送她來接我的那個梁旭,一起出去熬夜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可我卻有些慶幸她是陸減與衛以默的女兒。
「咦?寧易!」
我以為她看到我或許會驚嚇的趕緊回去換套衣服梳洗一下,又或者她已經不記得我的樣子需要我重新做一番自我介紹,而她這樣驚喜的喊出我的名字,換我愣著不知所措了。
「我不知道孩子都喜歡什麼,所以那些寄給的東西,大多是和滿滿一起挑選的
滿滿捂著陸叔叔的嘴,四下打量一下,「爸爸,這不是我和你的秘密嘛,不能讓媽媽知道
「你媽媽今天去你小衿阿姨家了,你還不去梳洗一下
滿滿點點頭,上樓之前超我說︰「寧易,你別走哈,等我換身衣服帶你出去轉轉,上次旭哥哥著急走,都沒好好招待你
我笑著點點頭,有種正中下懷的感覺,而回過來看陸叔叔的時候,他正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寧易,你最像你爸爸的地方就是眼楮,你看著滿滿的眼神很像當年你爸爸看著你以默阿姨的眼神
被看穿了心思,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陸叔叔,我想跟你預支明年的生日禮物
「什麼?」
「您的掌上明珠
陸叔叔似乎被我的直接嚇到了,微微皺起眉頭,我從隨身帶著的包里取出一本日記本,「如果可以,這是我的回禮
陸叔叔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我的時候突然笑了,「你比你爸強,當年他要是有你這樣的主動爭取的精神,我估計娶不到你以默阿姨,也不會有滿滿
我感謝我的父親,他為我留下了兩筆最為珍貴的遺產,兩本筆記本,一本記錄著他對我的愛以及為我十八年成長所做的功課,而另一本是他在距離死亡最近那一年的日記,里面有太多的人,太多的名字,可衛以默卻能從始而終的存在,媽媽說父親之所以把這一本日記給我,剖析著他對一個女人復雜的感情,是想告訴我他並不是個瘋子。
「可你以默阿姨最近身體不好,如果……」
「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去世于五年前去往度假的路上,是一場的空難,出意外之前他與我的母親過得很愉快,很幸福
陸減叔叔點點頭,眼里卻含著些淚水,「你在這里等等滿滿,我要去休息一下
看著他手里緊緊的握著那本日記走向臥室的樣子,我想我的父親如果也能活到現在一定也是這樣的,事實上我沒有說話,瓊斯和我的母親的確在五年前去度假的路上發生了空難,而把其中的角色換成我的父親,並不是為了以默阿姨,只是為了我的父親,他畢生守護的女人,我想我會替他繼續下去。
「嘿,寧易!」
而我的幸福,正笑著從二樓一步步走來,我起身去迎接她,就像迎接初升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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