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馬文進，只好含糊的說︰「是啊，是啊。呵呵，是啊，我在這里。」
「我听說你得了肺結核，離開根據地到漢口治療。後來就沒有你的音訊。」馬文進關心的問︰「怎麼樣，肺病治好了嗎？」
「好了，好了。」
「辛虧你離開根據地出來治病，否則現在還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馬文進為老董感到慶幸。
「為什麼這樣說呢？」
「唉，你不知道？對了，你出來前見過那個夏曦，對嗎？就是中央派來的書記兼政委。」
「是的，我見過。他是3月到達根據地的，我是4月離開的。」
「他來到根據地之後，就開始搞肅反，很多革命同志都被他打成反革命。」馬文進說到這里，仍然有些憤怒。
「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
「他說湘鄂西根據地紅軍隊伍里面，有很多投機分子，有很多反革命。我也是其中一個。很多人被他殺害了，其中好多人都是你認識的。」馬文進停頓了一下，想了想，接著說；「胡慎之你認識吧，張昆弟，王炳南，段玉林你都認識吧。」
「我都認識。都被殺了？」老董瞪大眼楮，他不敢相信馬文進說的。
「都被殺了。」
「你不是其中之一嗎？」老董的意思很明顯，他是問馬文進，你怎麼沒被殺？
「我乘看守我的戰士晚上睡著的時候，從屋頂爬出來，連夜逃出根據地，才保住性命。」馬文進現在說起這事還心有余悸。
老董相信馬文進的話，他沒有再多問。
馬文進回過神來，趕忙問老董︰「你出來後就沒回去過，對嗎？你現在在干什麼呢？」
「我現在是個普通人，給人家做工，養活自己。」
「給人家做工養活自己？你這麼高的學問，到那里都會受重用。跟我一起干吧？」
「跟你一起干？你目前在做什麼？」老董故意問馬文進。實際上他已經從報紙上知道馬文進叛變。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做什麼。
「嗯，」馬文進有點尷尬，「嗯，我現在是漢口稽查處的科員。」
「稽查處的？國民黨漢口稽查處？」
「是的。我沒什麼好隱瞞的，全都告訴你吧。」
馬文進本來有些不好意思告訴老董，他現在為國民黨工作。既然已經說出來，他干脆就一股腦全告訴老董︰「我逃出來之後，不知到哪里去。**要殺我，國民黨也要殺我。後來，我沿路乞討，逃到武漢。到武漢之後，我在漢口一所小學找到一份教師的工作，就留在了漢口。後來，我在街上偶然遇到李人伊。你記得李人伊嗎？他和你一樣，也是留過蘇的。他在湘鄂西根據地也是夏曦的肅反對象，後來被開除黨籍和紅軍軍籍。夏曦念其為留蘇同學，沒有殺他，最後只是將他驅逐出根據地。李人伊認出我後，了解了我當時的情況，答應為我想辦法。不久之後，他介紹我去漢口稽查處。他說，國民黨對我們這些人既往不咎，也不會要我們出賣自己原來的同志。我就听了他的話，留在漢口稽查處工作。」
老董听了馬文進的話之後，什麼都沒說。
「老董，相信我。我現在已經被**開除，並且被判了死刑。是**辜負了我，不是我辜負了**。我別無選擇，只能為國民黨工作。即使是這樣，我從沒有出賣過我以前的同志，我也不會告發你。其實，就算我去告發你，他們也不會對你怎樣，只要你月兌離**，他們一樣既往不咎，還會重用你。」馬文進怕老董不相信，還特意舉出例子，「你的留蘇同學程一鳴，被**開除後，當初也是不願意替國民黨工作。他在上海做工，教書，國民黨都知道，但國民黨沒有為難他。後來他的留蘇同學吳景中勸他加入南昌行營調查科。調查科的科長是國民黨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學留過學的鄧文迪。對了，李人伊也是南昌行營調查科的人。」
老董有自己的想法，他考慮了一下，對馬文進說︰「我相信你的話。不過我兩邊都不想加入。」
「不要急著做決定，老董。」馬文進勸道，然後，他從西裝短褲口袋里面掏出一個小本子，又從短袖襯衣口袋抽出鋼筆，在小本子上面寫了幾個字，撕下來交給老董說︰「這是我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你隨時可以打電話找我。你總不能在這里給人幫工，虛度一輩子！」
老董接過字條，誠懇的對馬文進說︰「謝謝你，老馬！你可不可以先不要將我們今天見面的事情告訴別人？」
「當然可以。」馬文進回答。
他們說話時，沒有注意到姚明春站在不遠處听著他們倆的談話。
看到馬文進要告辭，姚明春趕緊走到他們身邊，對老董說︰「老董，遇到朋友？」不等老董回答，他轉頭對馬文進說︰「這位朋友。幸會，幸會！」
「哦，這是我的朋友馬先生。這是姚先生。」老董分別對姚明春和馬文進介紹。
「姚先生，幸會！」
「馬先生，幸會！」
「我今天還有事，先告辭了。改天一定陪姚先生和董先生好好聊聊。」
「好說。姚某恭候馬先生。」
「走好！」
老董對馬文進揮了揮手。
自從姚明春請了老董之後，慢慢的就覺得老董很不一般。
姚明春從小到現在都沒讀過書，蔬果行的記賬工作一直是他頭痛的事。老董來了之後，除了每天的日常工作外，還負責記賬。老董記的帳，每一筆進出都清清楚楚。每月下來，還有小結，虧多少或者賺多少一目了然。而且老董還從賬目中分析出什麼季節那些菜旺銷，那些菜滯銷，指導進貨，減少滯銷菜的積壓，加快了資金周轉，同時也減少了浪費。這讓姚明春對老董佩服得五體投地。
除此之外，老董每天空閑下來時，也教姚明春識字。姚明春本來就聰明，一年下來，竟然可以讀懂報紙，而且還可以寫簡單的書信。因此，姚明春對老董越發的崇拜。
姚明春每次問老董以前的身世，老董總是含糊說他原來是教書先生，其他的就不多說了。姚明春覺得既然老董不願意說他以前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難處，就不去追根問底。不過，他對老董的神秘感在一天一天的加重。
剛才姚明春來找老董，無意中听到老董和馬文進的談話，他馬上就明白了老董以前是做什麼的。
看到馬文進走遠，姚明春對老董說︰「回店里說話吧。」
「店里太熱，還是這里說吧。」
老董知道姚明春有很多問題要問自己。
「好吧，你等著我。我回去搬一個躺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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