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窗欞，靜靜地籠著貼著大紅雙喜的新房，籠著華貴的粉紅紗帳，像籠著一簾幽夢。
夢？秦風並沒有睡著，他閉著眼，不知如何面對身邊的人。他的心里很亂，思緒很亂。想到藍玉，她那雙清澈的籠著輕愁的大眼楮，總像在望著他，望著他和另一個女人同床共枕。同時，他又希望和杜芊芊不要那麼生分，畢竟他娶了她。所以對于今晚母親用這種方式逼他和杜芊芊睡在了一張床上，他不知是要感激還是該怨恨。
杜芊芊，名為他妻子的女子，叫了他十多年風哥哥的女子，現在就在自己身邊。可是現在，她連看他一眼都不願。甚至連杜芊芊這個名字，都不屑要了。她說她叫林小如。中間，她親手壘起了一個被垛，隔開了彼此。這個被垛並不高，更不堅固，只要他輕輕一翻身，或者一伸手，就可以把那邊的她擁進懷里。可是，他不能翻過去，也夠不著她。它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橫亙在他們之間。
風哥哥。今天，她叫了兩次風哥哥。不，只能說是提到這個稱呼，並非叫他。早晨她說到風哥哥三個字時，趴在娘雙膝上，不肯起來，不敢抬頭，是那麼嬌羞。其實，娘早就發現他了，卻故意逗她，是給自己看的麼？的確，那時自己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稍縱即逝，是什麼？當時無暇細想。那麼她哩，知道自己到她身後時，她是什麼感覺？可惜她當時低著頭，後來更是飛快地跑了。她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吧？
秦風想起夜晚二人急匆匆跑過來，他好像就抓著她的手，而她沒有堅持甩開。對了，自己當時為什麼也沒有放開？一定是他們兩人都因為緊張而忘記了。
思緒忽而跳到那之前，因為娘忽然到來而跑去叫她。他有點心急，並不知道她在洗澡就沖了進去。結果，竟然看到她在撒滿了花瓣兒的澡盆中睡著了。她靜靜靠著，微微側著頭，睡顏恬靜，紅潤的雙唇輕輕抿著，嘴角一個可愛的小酒窩兒。雪白晶瑩的肌膚，小巧玲瓏的身子在水中若隱若現。可是，蓮兒把她驚醒了。她看到他，很生氣，罵他無恥。
「秦風，你無恥麼？」他問自己。「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並不知道她在洗澡。而且，就算我知道，也不算無恥，她是我的妻子，不是麼。」他又為自己辯解。
妻子？妻子？！秦風心里突然有種震撼。杜芊芊，真成了他的妻子？就是一輩子要和他一起生活的那個女人？這是真的嗎？他明明討厭她的，為什麼在她提出悔婚時竟然沒有順水推舟答應？他忽然就懷疑起來，在自己身上狠狠掐了一下。痛！不是夢！他睜開眼，偏過頭。杜芊芊，就在這張床上。只是她仍然靠牆蜷坐著。那樣睡著，會不會難受？
秦風輕輕坐起來，看了林小如一會，忽然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把她放下，讓她躺在床上。做這些時，他連氣也不敢出，生怕林小如忽然驚醒。還好，她只是動了動，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秦風用臂將身子撐在被垛上，運足目力，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他身邊的人，看著她短短的劉海，她的眉，她的如蝶翼一樣的雙睫。她圓圓的臉，還透著些許稚氣，一點也不像平時對自己橫眉怒目的樣子。原來，她收起渾身的刺後，也很乖順可愛啊。他看到她雙唇翕動，發出幾個很輕的模糊的字音，卻沒有醒來。她是在做夢麼？夢到了什麼？夢中有沒有他？
夢。林小如在做夢。她夢到了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站在她面前。
「杜芊芊！」林小如驚喜地叫。終于找到她了，自己終于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杜芊芊，我是林小如！」杜芊芊卻語氣淡漠地說。
「不，你是林小如，那我呢？我是誰？」林小如急了。
「你是杜芊芊！」杜芊芊看著她，眼神中是淡淡的憐憫。
「不，你錯了！我是林小如，你才是杜芊芊！」林小如竭力辯解。
「咱們不用爭了。」杜芊芊搖搖手，制止林小如，「咱(色色小說
怎麼可能？
「杜芊芊，求求你！回來吧，我要回去。我不要呆在這里。」林小如哀求。
「你和秦風不是已經成親了嗎？」杜芊芊問，卻沒有答應的意思。對于秦風成親一事也未表現出哪怕一丁點震憾，仿佛她早已知曉，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是因為他們都把我當成你，我是不得已；其實我一直想著把這個位置還給你。我根本不認識也不喜歡秦風。」林小如生怕她因為自己和秦風成親的事生氣，更怕她一甩手離開，忙不迭說明，「我們雖然成了親，可那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我們什麼也沒有，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杜芊芊不為所動︰「這是你自己安排的啊，我也無能為力。況且我說過了，我們本就是一人。」她說完，轉身準備走。
「杜芊芊，杜芊芊！你別走！」林小如哭著哀求。
杜芊芊搖著頭，舉步走遠。
「她在叫什麼？杜芊芊？」這次，秦風終于听清了。
奇怪，一個人在夢中怎麼會叫自己的名字？對了，那天吵架時她好像說自己不是杜芊芊，她的性格的確也不太像。秦風想到引起他誤解秦飛的那張紙片，上面的字瀟灑飄逸，並不是杜芊芊的筆跡。杜芊芊會丹青，卻從沒寫過那樣的字。這是為什麼？
見杜芊芊漸漸消失，林小如心急如焚。這個機會一旦錯過，她還怎麼回去？「杜芊芊！」她拔腳就追，雙腿卻無論如何也邁不動。
這時杜芊芊站住了，往她身後一指︰「你看，那是誰？」
林小如回頭一看，沒人。再轉身，杜芊芊不見了。「杜芊芊！」她絕望四顧，哪里有半點人影？當下悲從中來，忍不住哭出聲。
「芊芊，快點！」「風哥哥，等我！」她正哭得傷心，听到有人說話。抬頭，秦風遠遠地在前面走著，一個小女孩在後面追。突然，小女孩摔到了，大哭起來。林小如見她哭得傷心，剛要去扶，小女孩不見了，恍然卻是她自己，正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秦風越來越遠的背影，驚恐地喊︰「風哥哥！風哥哥！」
秦風正百思不解，突然清晰地听到眼前人叫了兩聲風哥哥，聲音哽咽，竟似在哭。再一看，兩行清淚從她臉頰緩緩滾落，不禁心里一震，沒有多想，伸手輕輕替她擦去淚水。
「風哥哥，風……」林小如叫著醒過來，還深深地地抽咽了一下。她坐起來，發現秦風在外側睡得好好的，原來是做了個夢。記得自己是靠牆坐著的，不知什麼時候睡下了。她想起夢中的情境，不知為何會夢到杜芊芊，還和她說了那麼多奇怪的話；又為何最後那個小女孩竟變成了自己，哭叫著風哥哥。她抹了下臉，還是濕的，心中也酸酸的，自己真的在夢中哭過。可這怎麼可能哩？無論如何，她都不應該有杜芊芊的情感，她們根本就是不相干的兩人啊。
林小如發了會呆，又睡下，卻怎麼也睡不著。外面，已透出微亮的天光。雄雞報曉聲此起彼伏。她覺得心抑難當，只盼著天快點亮。
屋里終于能看見了。林小如正要起床，外側的秦風翻身坐起，嚇得她趕緊閉上眼。她感覺秦風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下了床。過了一小會，身邊的被垛被拉開了，丟在了床那頭。林小如先是不解，接著明白過來。她听到了文嫂說話的聲音︰「二少爺早！昨晚睡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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