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闕歌 第四章 離歌黯 2

作者 ︰ 黔中十三月

更新時間︰2013-11-04

三人,啊不,是兩人,一妖,慢慢吞吞的也總算到了藥王廟所在的那座山頭,可面前的竹海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奈何無崖子年紀大了,忘記當初的路該怎麼走了。離岸笑笑,自吹蕩在參天的湘妃竹林竹中的風中取了一片飄零的竹葉,念了個訣,竹葉突然變得百倍大,他一提一拎,將無崖子連人帶驢的丟到了竹葉變成的竹毯上,之後再一把抱起玖月,喊了句「起」,很快玖月就看見竹海在自己腳下了,風一吹,一波一波的綠浪翻涌開來,她轉頭緊緊抱著離岸,開心的大喊「離岸,你真是太神奇啦!」離岸听著,只是微微輕笑了聲。藥山竹海,終于是讓他們見著了竹林深處的那間茅屋,離近了才見著一黑色輕紗蒙面的女子,正在曬藥材,仿佛是發現了他們這些不速之客,抬了頭,正巧迎上他們安全著地。無崖子顯然是很激動,走上前去,一把就握住了女子的手,手不住的顫抖,險些老淚縱橫。

「啊,你是素瑤,是不是?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無崖子情難自持,全然不理會那女子想要抽出手的冷漠,而那女子在听到「素瑤」這個名字時,明顯是一怔,便有了片刻失神,最後就由著無崖子握著手不放了。

「我不是素瑤,素瑤已經死了女子沉痛的開口,言語間已是包含了太多無奈和惋惜。

「什麼?!素瑤死了?那藥王呢?」

「也死了那人在說的素瑤死了的時候神色間還有些哀傷,在說到藥王死時卻淡漠之至,誠然,這人同那藥王是毫無關系,只怕是素瑤的故人。山玖月的一雙眼全在剖析這神秘女子的臉色上了。

「那你是誰?」無崖子終于收了手,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玖月上前,站在了無崖子身後,害怕他老人家支撐不住倒了。

「旁人都稱我為聖姑,你們既然能尋得這藥王廟,又似乎認得素瑤,可見與這藥王廟有些淵源,若是不急,坐下來喝杯茶吧聖姑招呼三人進了茅屋,端了一壺茶過來,替三人斟上,自己也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听著無崖子說著此次前來的目的和曾經和藥王的過往,悠悠望著門外幽靜的竹林,始終沒有說一句話,氣息微弱,仿佛是不用呼吸的人。

「你說的那本藥典,依著你和藥王的交情,我是可以找出來給你的。如今這里人去樓空,那本藥典是個死物,留在這里也無用,不如給你聖姑走進內屋不久,手持了本藥典出來,遞與無崖子,泛黃的藥典已經破舊不堪,有些頁似乎還被撕了去,這真是無崖子說的,藥王的傳世藥典麼?玖月仰著頭,想要看得更仔細一點,可無崖子卻十分寶貝的把藥典塞入懷中,不給她再多的機會,就起身道了謝。

「本是想要找故人好好敘舊,怎奈何物是人非,無崖子就此告辭,多謝聖姑的茶無崖子辭別聖姑欲走,玖月看了眼無崖子,再看了看離岸,見兩人似乎都沒有多留的意願,只好也跟著站了起來,可剛走到門檻的時候,實在覺得有很多疑問,不解,終于轉了頭,看著聖姑。

「聖姑,我可以問問,那位叫素瑤的姑娘,是為什麼死了麼?」年紀輕輕,又是藥王的關門弟子,唯一的愛徒,不出意外就是當今的藥王了不是麼?可為什麼就死了?方才,聖姑在談及素瑤的死時,臉上那沉痛的哀傷又是為什麼。這些無崖子都不問,可是她想知道。這里面一定有故事,而她又喜歡听故事,于是,不妨問上一問。

聖姑一怔,臉色暗沉,隨即又兀自笑笑,朝玖月走來。

「你既然想知道,就听我講一個故事吧,那要從七年前說起,從她遇上那個命中逃不掉的人說起

七年前,藥王廟。

「曾經深深刻在心上的人,會忘記嗎?」

「會,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朽

「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

是誰在心底深處呼喊?又是誰的背影籠罩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悲傷黑暗之中?你是誰?究竟又為什麼一次又一次闖入我的夢境?素瑤忽的從夢中驚醒,手心里竟是密密的汗珠,心底一片荒涼,恍恍惚惚走到梳妝台邊,方才已聞雞鳴,窗外那一片天空中還依稀掛著一彎淡色的月牙,有熹微的晨光自雲層中透出。借著這光,看著銅鏡里那個面容慘淡的人兒,她無奈地笑了笑。

真真是一場夢魘,自從經歷了上次采藥失足跌落劍崖,三魂失去一魂開始,這個夢魘就跟隨著她了。師父藥王死後,由她一人獨守在藥王廟,不久前,因緣際會得一女子相救,那女子會些江湖奇術,不忍見她芳魂消逝,死在劍崖下,便為她招回了那一魂,正巧那女子也無去處,沒個正經地方安生,便在這深山竹林里與她為伴了。那位中年女子讓她稱她為「姑姑」。素瑤也不多想,能得一人相伴也是好的,且她有恩于她,便也恭恭敬敬的叫了她聲「姑姑」,之後,兩人就在這藥王廟研究著醫學藥理,她時常出去給急帖向藥王求助的人診治,不求再得個女神醫的名號,只求不損了藥王的名聲。

「怎麼了?有心事?」窗外忽然閃現一個紫色身影,素瑤心下一驚,待看清才認出是姑姑,忙走到門前替她開了門,迎她進屋來,邊走邊回身不經意的提到。

「倒沒什麼,姑姑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夢魘麼?」

聖姑臉上的驚異一閃而逝,隨即淡然的笑笑輕嘆。

「又是那個夢境麼?那個夢境真讓你這樣恐懼和不安麼?」

「倒也不是,只是,只是覺得,傷心

「傷心?」聖姑心底掠過一絲同情,終是未能在臉上表現出來,只能是假裝疑惑的問了句「為何傷心?」

「就是因為不知道為何,所以才恐懼夢里的那個說話的人,不是她,夢里的情節和那些場景她也未曾見過,可她雖看不清夢里的那人,只能听見另一個人的聲音仿佛從自己的體內發出,不是自己的故事,她卻莫名的傷心,這就是癥結所在了。

「罷了,罷了。你也別多想,我猜,定是你當初跌落劍崖之時,有一魂魄曾出了你體內,游歷于世間,後來雖得我召回,卻也自是保留了它的一部分不屬于你,卻又屬于你的一魂的記憶。或許是那些記憶中不好的那一部分時常驚擾著你,而你又不承認它,抗拒它,兩兩相撞所致,無大礙。對了,明日,你上朝陽宮一趟吧聖姑走到素瑤身邊,拍拍她的肩。

「朝陽宮?」素瑤心里甚是不解,雖說這朝陽宮就在這藥王廟不遠處的七星山上,但是,她們與朝陽宮的人素來是無甚來往的,如今為何要專門去登門拜訪?

「他們朝陽宮的人,前幾日替山下的百姓除去幾只巨怪,听說傷了不少門人,而這妖毒極為罕見,縱使他們宮主擎蒼親自治療,恐怕門人也等不及了。恰好我們藥王廟里練得有萬毒丸,你送些去給他們,也當是我們濟世為懷,也賣個人情給朝陽宮的人。畢竟九宮的人,勢力龐大,以後難免有求于他們聖姑緩緩道來,素瑤只是一旁听著,眼見著窗外天已是蒙蒙亮了。

「好吧,姑姑眼光長遠姑姑在年紀和分位上,怎麼都算是她的長輩,听從她的意見總不會是錯的。素瑤換了身衣服,明明是妙齡女子,卻獨愛這碧青色素裳,站在這煙雲翠翹之間仿佛已是融進了這山色中的一抹色澤,沒有半分妙齡女兒家的影子。聖姑看著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竟和她一點也不像,卻命里注定是要讓她找到的有緣人。明月啊,那是一個多麼美艷女子,就愛些鮮艷的顏色,和她,真是不像。

素瑤背著竹簍,腰間系了草葫蘆,帶上木系精靈玉蝶和霜風,拿了把簡易鐮刀,割開擋路的茅草。回首望了一眼竹海,風一吹,綠色的波浪就一層接一層涌起。這竹海尋常人走進去怕是沒有十天半月的是走不出的吧?她是自小在這里長大,深知竹海的路。也許正因為這樣,多年藥王廟都是那麼清淨,偶爾師傅的朋友會來拜訪,天下尋神醫者,不是有緣人也找不到通往藥王廟的路。她就愛那一方淨土,終日和藥材打交道,所見不是至善便是至毒,只道是人間都說病在肌膚,在腠理,尚可醫治,但凡是心疾,就算是藥王也無可解之藥。曾跟著藥王去一家府院給府上千金治病,藥王只悉心看了一番,便搖頭表示束手無策。當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藥王便告訴她,這世間疾病千萬種,唯有一種是醫術治不了的,那便是人的心。之後,她就是不願患上那樣的不治之癥,所以才長年隱居在藥王廟的,沒有對誰動過心,也不曾讓誰對她動了心,她是要做繼承藥王衣缽的傳世大弟子,斷不能陷入那無人可解的深淵里去。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九重闕歌最新章節 | 九重闕歌全文閱讀 | 九重闕歌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