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紅樓 第二百二十八章 賈府盛世

作者 ︰ 效顰

本以冷清許久的寧榮街上,如今又是熙熙攘攘——小車已經在街外等了好一會兒,卻依然沒瞅著空檔。

蓋因他們的馬車實在是簡樸了些,隨侍的人也少了些。踫到那些擺出了儀仗的官宦顯貴,卻是不得不避道。

林墨玉冷冷的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而黛玉微微掀起車簾看向外面,心中也是感慨。

當初元春初封賢德妃時,據說賈府也是一陣人情往來的熱鬧。那一年的年節,宴請各方親友,更是熱鬧非凡。

可那一次,她卻是初初喪父。年底抵京之後,一直閉門守喪不出,一應宴樂皆未參加。

這些東西,也不過是听旁人說起罷了。

再說,那時候就算父親仍在,她深居內宅之中,也看不到外面的這番盛景——但凡是疏遠落魄些的,只怕是落腳之地都找不到。

又過了片刻,一個黛玉眼生的嬤嬤匆匆的走了過來,先對墨玉行禮道,「可是林姑爺家的少爺、姑娘?」

墨玉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那嬤嬤忙道,「還請快隨我來。實在是怠慢了!只是若從正門進,少不得還要等些時候,也只能委屈少爺、姑娘從角門進去了。」

墨玉微露嘲諷的一笑。

年前他接黛玉和青玉時,是直接從賈母那兒出來的,又是跟著父親……可在那之前,他們兄妹從賈家的角門進出也有幾回,哪次有人真心誠意的說一句怠慢?

難道是這個嬤嬤特別知禮數不成?

不過。要說世態炎涼,他前生便也見了許多。那微微的嘲諷,于是也就一放即收,墨玉還不至于掛在心上。

得了這個嬤嬤的指引,墨玉引著坐了兩個妹妹的車子,從角門進了賈府。一路上見著的媳婦嬤嬤,也都比往日里更為恭敬。

這是無疑的。

禪讓大典定在了春分。而這樣的大典,往前數上數千年。也沒有幾樁例子。故此,太常和禮部固然會是最忙的,卻必然不是主導者。

確認禪讓大典流程,主持儀式的,只能是內閣。

他們的父親如今正日日里為此忙碌。

太孫就算想要過河拆橋,也不敢選在這個時候。倒是如賈家這樣的勛貴之家,得了這樣的緩沖,便有空宴請賓客了。

而賈家固然有個元春是要封妃的,也因此而門庭若市。但在寵妃和閣老之間,哪一個的地位重要,哪怕是賈家的下僕也一樣很清楚。

林如海又不是那等沒有根基的閣臣。何況似乎還有太孫的重視。

而元春。又到底還沒有誕下未來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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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賈府,墨玉和黛玉姐妹自然就要分道揚鑣。黛玉姐妹兩個才下了車,寶玉便匆匆的跑了過來,「清之你怎麼這麼晚來?」

一邊又忙和黛玉姐妹兩個見禮。

墨玉見寶玉來,笑道,「路上堵了些。也是父親忙著。不能來的緣故……我還不料你竟有空來見我呢。」

寶玉道,「怎麼都要來的。我剛和舅舅家的表兄說起座……座晷之事,大家也都好奇得很,都想著去看看。不過我也只知道之前的事,現在的事兒就得問你了。」

舅舅家的表兄。自然是指王子騰的子佷。

黛玉站在一邊,倒是多看了寶玉一眼——前生的寶玉就和王子騰的子佷玩不來。寧可和薛蟠混一塊兒,都不願找他們。只因那時候他最是個厭惡舞刀弄槍的,王子騰的子佷又偏偏自詡儒將,都想在邊關立功。

當然,現在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個寶玉成了王子騰最看重的親戚家的子佷,而寶玉和王家的關系也極親近……

黛玉略想想,便問道,「今兒是寶玉你負責招待親戚?」

寶玉忙道,「哪能這般。只負責招待幾位近親的表兄弟罷了。其他都是璉二哥的事。」

黛玉知道,這是在借寶玉緩沖和王家的關系,便不再言語。

目送了寶玉和墨玉離開,黛玉青玉兩個便也跟著領路的嬤嬤到了內院。然後她再次發現了和前生的不同。

——被嬤嬤引領到的地方,一片鶯聲燕語,竟是只有陪著長輩來的姑娘們。

而這樣的姑娘們既然被單獨請出來,當然也只能由賈家的姑娘們負責。

但在黛玉的前生,賈家可不會讓自家的姑娘單獨出來招待。

一來,賈家的姑娘們大半確實身份不夠,連著寶釵也是如此,非庶即商,唯一的嫡女惜春又是個年幼不問事的。

二來,未免也沒有想要遮掩黛玉存在的意思。

賈家坐下侵吞林家家財的事情,雖說是壓下去了,心里也未必全不心虛,怕人想起。故此特意營造出了一種她不過是個普通孤女的氣氛,卻也不敢讓她多見旁人。

現在顯然不同了。

雖然身份事實上依然不夠。但迎春和寶釵都已經在群芳宴上揚了名。而群芳宴,至少在面上還算是花團錦簇的落了幕。由迎春主導,寶釵幫襯,也就不為失禮了。

黛玉青玉兩個幾乎是一進門,就看見迎春和寶釵兩個左右周旋的模樣。

姑娘們大抵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說笑,這兒雖也擺了個小戲台,可都是頂多及笄的姑娘家,有幾個能有興趣看戲的?

黛玉姐妹因著年紀的緣故,進了門,卻也不大引人注意。

不過,到底還是有人看見的。

首先是惜春。惜春本就不大和人說話,自然先看見了黛玉,她一扯探春,正向探春問群芳宴中事的湘雲也就也看見了,年紀不大的小姐們三個忙都迎上來,道,「你們竟這麼晚才來!」

青玉鼓起臉道,「門外摩肩擦踵的,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這還算早的呢。」

湘雲是前一日就被賈母接來了,而帶著適齡未出嫁姑娘們過來做客的又到底不是太多。故此完全沒有體會。

她也沒理會這個,只笑問道,「早晚倒罷了。如今你們搬出去,我便來這里也見不著你們,倒是想得緊。不知道林姐姐林妹妹,今兒可會住下麼?」

黛玉搖搖頭,「如今家里的事情還是我管著呢。總得等開春,父親的姨娘上京來,才能把那攤子事情交了。那之前,可是不能住在外祖這里的。」

湘雲听見,頓時覺得失望的嘟起嘴來。

探春拉了黛玉兩個往里走,一邊笑道,「林姐姐別管這個詩痴。她是一來就想拉人談詩論詞的。偏寶姐姐昨兒就在準備今天的事了,哪有空理她……她這不就惦記上你了?以往她來時,你總有些空兒。」

探春待黛玉,態度到底還算是親近。

倒也不因為其他,黛玉在群芳宴所為雖多有出格之處,明淑郡主卻是幫了她一次。胡笳十八拍一曲,听在旁人耳中,再想著黛玉的經歷,都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姑娘很有孝心!

這年頭,只要佔穩了一個「孝」字,旁的事情就算是再出格,也往往能被世人諒解。

孝道大于天。

有了孝,就有了善。便是殺人放火,都要讓人與一般犯者分開看待的。

放在黛玉身上也是如此。

不能說她的閨譽因此變好了,只是因著一個「孝」字,人們會更願意寬容的看待她的「出格」,或者說,更加容忍。

探春雖顧忌自身前程,但在前程沒有大礙的情況下,自也樂意依本心行事。

將黛玉和青玉兩個引到一邊坐下,探春又解釋道,「你們也瞧見了,這兒都是姑娘家。按二姐姐的意思,若是一桌桌的坐下來,那就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了。所以讓大家隨意。要麼就在這兒吃點心聊天,要麼就到一邊的小屋子里去開個小宴。自己點菜都無礙的。」

黛玉也看得出這兒的氣氛松泛,並不像是注重禮節的宴會,當下也覺得輕松不少。

見湘雲尚且在那里失望,就拉了她道,「你若有心詩詞,也不用擔心什麼。有了一次群芳宴,日後必定是有二次三次的,只未必在明年就是了。這京城中的閨秀,只怕有一半都要將詩詞撿起來呢。你還怕找不到姑娘談論?」

湘雲聞言,倒也緩過幾分精神來。

「群芳宴里的詩詞,听說都已經裝訂成冊,京城傳遍了。」湘雲湊到黛玉耳邊說道,「二姐姐送了我一本。除了寶姐姐,倒也有幾個寫得不錯的。」

說到這兒,湘雲卻又坐回去,有些愁眉苦臉,嘀咕道,「可嬸嬸還是那些話……」

這個卻是黛玉等人都沒可能安慰她的。

探春只好插口道,「可惜了,如今年節,又有那許多事,來的客人雖多,卻也沒有有興趣討論詩詞的。」

黛玉順口問道,「許多事?總不至于都在談論禪讓大典吧?」

探春道,「誰說那個!」一邊又問,「難道林姐姐你不知道?都是在說忠順王府和忠烈王府的開春賭獵一事。」

黛玉當然是知道的。

听說忠順王府的嫡孫向禮軒好像因著強佔戲子一事被向禮衍揍了一頓,故此下了戰帖,邀他開春賭獵。

可要說賭獵一事,本來倒也沒有什麼,卻偏有韓奇血案在前!

再者,不管怎麼著,這兩人都是兩個王府的嫡孫。沒人能真當做小輩的賭約來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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