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淨鸞方才看到夢游中似幻似真的普雅,後就一路追將出來。但在花蔭處被一陣詭異白煙燻的迷離了視線、惝恍了心志,才定神後舉目四顧卻找不到了普雅!待他轉來轉去好不容易走出了迷霧尋回了前路,卻見普雅呆呆的立在空茫的夜風中,手里依稀抱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他心里一急,顧不得諸多所以然的這麼急急喚了一聲,但普雅並無反應!
絲絲驚恐做繭一般將他束縛,人定了一下,旋即向她走過去,右手下意識握緊了腰側的短刀,刀壁上紅寶石瓖嵌出的圖騰陣型在暗夜里劃出詭異的光。
邁步湊近一看,淨鸞卻嚇了一跳!
夜光微微、冷月淡淡,陰戾風聲如鬼嘯,眼前這月光底下幽魂鬼魅樣的人誠然是普雅梅朵不錯,但普雅目光呆滯、神色僵定,卻哪里還是個正常人的樣子?
淨鸞的心念被一抹如火的焦灼包裹的嚴嚴實實,他再管顧不了其它,拼了命的抬手匡住她的肩膀狠狠的搖晃她︰「普雅,我的女王……天吶!梅朵……」氣喘吁吁、眉峰如鐵,他語無倫次。
可普雅梅朵任憑他如何費力搖晃、急急呼喚就是沒有反應!儼如傳說中的僵尸一樣。
巨大的恐懼轉化為深濃的不祥,不覺間豆大的汗珠已自淨鸞額頭次第流淌下來。倉惶里他眉心聚的更甚,下意識頷首、目光游移不定,卻在低瞼斂睫間陡地注意到普雅懷中抱著的那個女圭女圭。
目光在與女圭女圭那雙眼楮無意識接觸的須臾,淨鸞雙目一陣刺痛,即而整個人都被蠱惑住一般!
內心里驟有一股強大的願力不斷攀爬上涌,不過是一瞬息的事情,他驀地想起自己那飄零的往事、淒苦的命途、破滅的國度、回不去的故園……不,這些念頭來的太迅猛,迅猛到遠出離了他這副身子、這**凡胎所能承受之重!分明是被施了蠱惑的征兆,他一瞬便明白,但這諸多念頭又哪個不是他這兩年身陷臨昌的生涯中時時浮動、隱隱輾轉在心口的?此刻不過是被莫名間勾動起最真切的念頭罷了,僅此而已啊!
可他太痛苦太難受,天靈蓋兒被攪擾的像是要炸裂一般!興許是物極必反,他整個人倏然變得極是平靜,那有神的雙目旋即變得幽深而僵滯,身如木塑,竟與面前的普雅梅朵沒了絲毫區別!
可淨鸞的內心深處尚有一絲理性浮動,這微弱的理性眼見就要被強大的蠱惑力所吞噬!就在電光火石間,不知是出于怎樣的潛意識,靈犀一點,他突然想起了游僧法度、即而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徐徐囈語,似是呢喃出口、又似是只落在了心里。
說也奇怪,隨著這樣簡單的四個字眼逐一自他口中吐出,這副被無形束縛的身子有了緩緩的變化。這一個「阿」字出口,身體漸覺復蘇;即而隨著字眼的遞近,那混沌神智、迷離視線、木愣頭腦也變得次第回歸如常。待淨鸞重新平復的那一瞬間,又一個下意識,他一把奪過普雅懷中的女圭女圭、即而抽出短刀照著女圭女圭便一刀斬斷!
手指觸踫到女圭女圭身體的時候,微妙的感覺觸動了內里的心弦。那不像是普通的布帛、綾羅,細密唆滑竟如人皮一般!
腦海里「騰」地一聲嗡響,普雅猛地一下子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于此同時,被輾碎的人偶在大漠蒼茫的永夜里滑出一道灼灼的白光,合著刀鋒割開皮肉般的蕭音,璀璨且淒厲。
一個猛子的回神,普雅如夢初醒,倏然便見自己此刻早出離了暖軟的寢宮、而是煢煢立在蒼茫的夜色林木間,轉目又瞧見自己的情人也在這里,且他一臉凝重……她起了一個大驚!渾不知個所以然︰「淨鸞,你怎麼在這兒?我又怎麼……「側身抬手急急搭上他的臂彎,下意識這麼問他,尾音因急切而打了囁嚅。
淨鸞觀察了普雅好一陣子,默默然任由她反過來搖晃著自己。在確定了她真的已經恢復如常之後,淨鸞抬手一下子摟住了普雅的肩頭,把她沁涼的身子攬進了自己懷里︰「這里冷,我們先回去。」旋即不容置疑的半強制著帶她往回走。
普雅口唇張了張,但感知到淨鸞的堅定之後也就止住了聲息沒有多言。
待重新回到那溫暖安詳的寢宮,淨鸞只覺自己從詭異的靈異之界逃出生天、重新回歸到正常的人世間!在他靜下來平息了一陣子之後,又惶然驚覺方才那一切境遇是不是一場夢?
「到底怎麼了?」可普雅急急的疑問昭示著方才的真實性,「嗯?」她落座在他身邊,側首揚眸煞是不解,她的心中有著太多的莫名其妙、以及太多莫測的疑惑。
淨鸞已經緩和了那些紛沓的亂緒,那雙眼楮死死的盯著最近處一盞垂淚的宮燭,將方才那一通頗為詭異的事情簡明扼要的講給了普雅听。
在這樣深沉的夜里冷不丁听到這一番話、又親身歷經了那樣不可思議的靈異事,普雅渾身驟地發了陣抖,下意識撲入了淨鸞的懷里。
淨鸞反手擁住他,一來二去間他心中有了個隱隱的譜子,至少他面上是這麼表現出來的︰「該是有人給女王下了蠱,而那人偶就是蠱的根源。」垂目顧她,「方才無論我怎麼喚,女王都沒有半點兒反應。直到我一刀把那人偶斬成兩段,女王才一下子清醒過來……並且在那之前,我只是與那人偶冷不丁對視了一眼,有那麼一瞬間變得好像不再是我自己一樣……但是清醒之後,我便什麼也記不清了!」他蹙眉,聲音低低的,且言且思量,「但會是誰想要加害女王呢?」側首微微,像是陷入了自顧自的忖度中。
細微的風聲裹著粗糙的沙粒順那門窗的縫隙悄然灌入,漫不經心、不動聲色。氛圍似乎重新變得靜謐下來,四周清虛間透著看不見、模不著的詭異。
普雅斜倚在淨鸞的懷里,沒有支聲。而她玲瓏的心思沒有一刻停止兜轉。
是啊……會是誰,會是誰要加害她?
有一陣羽翼「撲稜」的響聲錚一下貼著窗稜滑過去,那是早起的鳥兒扶搖雙翼急急然破了長空、剪開這一場無匹壯烈的大漠日出。
流轉在周圍的安詳氣息像輕紗簾幕一樣欲蓋彌彰,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原本與世無爭、獨守清淨的這一片大漠深處富饒的綠洲,倏然變得就此再也不能維系安寧、不同尋常!
那是其中有什麼東西,隨著某個人、某場陰謀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滋慢長,而就此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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