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攻心為上
十里坡
女扮男裝的郭照騎著屬于曹丕的戰馬「逐雲」孤身一人,白衣白馬,直至曹彰安營扎寨的十里坡,她伸手從懷里拿出屬于曹丕王太子的腰牌,給駐扎的士兵看。(百度搜索4G中文網更新更快)原本用槍尖指著她的好幾個士兵看到曹丕的腰牌,稍稍遲疑了一下,又見她孤身一人,偏偏卻騎著屬于曹丕的戰馬,猶豫半晌,還是放她進了軍營。
「……」郭照看著周圍披著鎧甲,守衛刀槍的士兵,淡淡地笑了笑,表情平靜,毫無懼色。
「鄢陵侯,別來無恙?」郭照徑直走到了曹彰的軍帳內淡淡開口,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是誰,為什麼會騎著屬于我二哥的戰馬?」一身鎧甲的曹彰身材魁梧,看著女扮男裝的郭照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她,粗聲粗氣地問道。
「鄢陵侯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大約一年前,妾身曾經與鄢陵侯在狩獵場見過一面,鄢陵侯難道不記得了嗎?」
「哦,你是我二哥的新寵郭氏?你為何女扮男裝?」曹彰不屑地問道。
「自然是奉命而來。」
「哦,二哥身邊的那些謀士都死光了嗎?」曹彰冷笑道,「好吧,既然你是他派來的,我姑且問你,我父王的璽綬,如今在何處?」
「長子尚存,君王未崩,請問先王的璽綬,是鄢陵侯你應該問的嗎?」
「你!」曹彰氣紅了臉,忽然將手里的佩劍拔出指著郭照。
「既然鄢陵侯你問了,妾身一介女流不敢不答,」曹彰的佩劍距離郭照的咽喉不到一寸,但是郭照的神色依舊是古井無波,「先王遺詔,令王太子曹丕即位,所以鄢陵侯關心的先王璽綬,自然是在妾身的夫君,當今的魏王手里。」
「哦,那麼二哥他派你來可夠愚蠢的,簡直是把自己的咽喉往我的刀上送!來人,給我把她拿下。」曹彰得意地笑了笑,緩緩放下佩劍,對身邊的士兵說道,頓時,十幾把雪亮的軍刀直指郭照!
「夫君是派妾身來勸公子回頭的!」郭照面對面前雪亮的刀光視若無睹,冷冷地看著曹彰。
「拿下你去威脅我二哥,我不怕他不開城門!」
「我只是夫君身邊的一個普普通通的侍妾而已,夫君身邊的佳麗無數,怎麼會缺我一個人?鄢陵侯真的覺得用我威脅來夫君,可行嗎?」
「即便如此,我的手里有五萬精兵!鄴城的守軍不會超過兩萬!我只要一聲令下,兩日之內,即刻破城!」
「兩日嗎?鄢陵侯確定嗎?」
「不會超過五日。」
「不錯,不會超過五日,只是鄢陵侯覺得得到鄴城就得到天下了嗎?就算你從鄴城打到許昌,你也不是名正言順的魏王!而當今的魏王只需要將先王遺詔昭告于天下,屆時,樊城曹仁,洛陽徐晃,合肥張遼,陳倉張郃,怎麼會袖手旁觀?試問,這幾位將軍是听你的,還是听先王的,他們是幫你還是幫當今的魏王?鄢陵侯你固然是驍勇善戰,但是這四個人智勇雙全,久經沙場,鄢陵侯你覺得,你是這五個人當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嗎?」
「……」曹彰囂張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恐懼的表情。
「剛剛鄢陵侯問妾身,為什麼夫君身邊那麼多謀士,卻偏偏派了妾身這一屆女流前來。那是因為如今的魏王仁厚,不忍在先王尸骨未寒之際,就和自己的弟弟手足相殘,所以他不派遣謀士前來,而是讓我這個做嫂嫂的勸誡你回頭是岸。他並不希望失去你這個兄弟,不希望自己的母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兩個兒子自相殘殺啊!西蜀劉備,東吳孫權,都是天下梟雄,如今他們聯合起來對付我們,鄢陵侯你卻要起兵奪位,若是丟了先王苦心經營的大業,你讓我們這些姓曹的人,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先王?」
「……」曹彰听到郭照提到自己的母親卞夫人,終于動容,他起身緩緩走到郭照面前,慢慢跪下。「大嫂,我,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我之前只是一時激憤,一時糊涂啊,你,別讓我二哥處置我。」
「夫君若是真的要和鄢陵侯刀劍相向,又怎麼會派我來呢,他知道你是一時激憤,並不會計較。」
「那就好,那就好。」
「等一等。」
「怎麼了?」曹彰連忙問道。
「三公子可听說過匹夫無罪,懷玉其罪?」
「可是你剛剛說我二哥不會計較。」
「你這五萬大軍,就像是美玉一般,惹人不安,也惹人嫉妒,如果朝野里有人故意污蔑公子,說三公子您有犯上之心,試問三公子您當何以自處?」
「我,我那我應該怎麼辦?」
「三公子若是交出兵權,大可以榮華富貴一生,如果堅持要將禍亂留在身邊,妾身也無能為力了。」
「你,你要我交出兵權?」
「三公子要禍亂,還是安寧,那是三公子自己的選擇,妾身不敢逾越,告辭了。」郭照轉身。
「可是,我交出了兵權,二哥如果要殺我,我如何自保?」
「那麼三公子覺得,有著五萬士兵,如果夫君要殺您,您就有辦法全身而退了嗎?」
「我。」
「夫君仁厚,實在不願意不忍心傷害自己的兄弟,才讓我前來,你交出了兵權,等于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夫君何苦要和自己的弟弟趕盡殺絕,留給天下一個不仁不義的名聲?夫君已經是魏王,魏王如今所求的,是天下歸心,並不是鄢陵侯您的性命。」
「……」曹彰猶豫了很久,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听你的,我交出兵權,只身一人入城,向二哥負荊請罪。」
「鄢陵侯回頭是岸,夫君定會親自出城相迎。」
「……」曹丕看著手里原本屬于曹彰的虎符,沉默不語。
「怎麼,拿到了曹彰的兵權,你似乎不太高興,難道是擔心曹植嗎?」郭照問道。
「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把這個不掌兵權的四弟放在眼里的。」曹丕的眼楮依舊看著虎符。
「那就是埋怨妾身之前擅作主張了?」
「……」曹丕不回答。半響,終于開口道,「你兵不血刃,就化解了這場危機,還讓曹彰交出了虎符,我為何埋怨你?」
「那是為何?」
「……夜深了,你早點休息吧。」曹丕把虎符放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郭照,淡淡地說道。
「那臣妾告退了。」
「……」看著郭照離開,曹丕才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見的聲音懊惱地說道,「照兒,我不高興,是埋怨我自己,為什麼我比你差了這麼多?其實這麼久以來,都是你在保護我,而不是我在保護你,事到如今,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保護你的能力,這才是我真正不高興的原因。」
「仲達,你終于從洛陽回來了。」曹丕抬頭看著司馬懿。
「嗯。」司馬懿點了點頭,坐到曹丕的對面。
「你路上耽擱了嗎?」
「不錯,不過你這招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確是上策,」司馬懿贊許地笑了笑,「曹彰沒有了兵權,就像是老虎失去了鋒利的爪牙,現在已經不足為懼了,而曹植掌中只有筆墨,對你完全構不成危險。」
「筆墨,有時候比刀槍更厲害。」曹丕冷冷地說道。
「所以,你想殺了他?」司馬懿揚了揚眉毛。
「……西漢的七王之亂,就是因為諸侯國的國君滋生的野心,何況,這次曹彰給我的教訓還不夠嗎?」
「既然如此,你可以將曹彰謝罪之事,派人傳示于臨菑侯,讓臨菑侯再次前來奔喪。如果他執迷不悟,那麼,你就有絕對充分的問罪理由了。」
「……讓我再想想要不要殺他吧。」曹丕嘆了口氣。
許昌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世子曹丕,承魏王位,改建安二十五年,為延康元年,魏王封大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使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使大夫,(選自《三國志文帝紀》)謚先王曹操為武皇帝,葬鄴郡高陵,立祭壇靈廟,永享祭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皆跪。
「……」曹丕一身玄服肅然地坐在劉協傍邊,看著群臣跪在自己的腳下,她緩緩閉上眼楮。
「平身。」劉協有氣無力地說道,像是一個擺放了太久的玩偶。
「……」這個玩偶真的已經放太久了,應該換下了來了吧,曹丕在心里想。
「謝陛下。」
「退朝。」劉協起身,但是群臣一個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曹丕靜靜地坐在自己的王位上,一語不發,神色高深莫測,賈詡微笑地看著曹丕和劉協,也笑的高深莫測,華歆等群臣都恭敬地看著曹丕,沒有人看劉協一眼,劉協苦笑一下緩緩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