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的紅紅火火，與白雪紛飛的大地形成鮮明的對比，出嫁的隊伍仿佛一條血液化成的長龍，在雪地延伸著。
她倚在門邊，司徒嘉去護送成親的隊伍了，春嵐宮終于也變得冷冷清清了，其實，春嵐宮也沒真正熱鬧過。
休煙遞上一杯熱茶，她點頭笑笑，讓她去書房拿些書過來。休煙不明白為什麼公主突然喜歡看兵書了，其實小水從小就愛看，只是在西遼這幾年，荒廢了。
瑾爍已經出嫁了，下一個，會是自己嗎？
小水翻著書頁，心想自己會被嫁給誰呢？是繼續跟南夏結盟，嫁給明無缺，還是妥協投降，送給楊敖？無論哪一個人，都是小水不樂意的。但無論嫁給誰，她都要有後著，想好後路，在最困難的窘境解救自己。
「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念到這里，小水突然想起發瘋的三哥，忍不住閉上眼楮，回憶在董家的幕幕。
小水可是怕黑？
小水只需坐在房中學習詩書、女紅，待長大後，找個好夫婿，無須跟著哥哥們吃苦。
董未軍，你走開！
塵風哥好，那我呢？
董未軍…不要勾引我…你會後悔的…
小水猛地睜開眼楮，發現自己耳根通紅，尷尬地笑笑，怎麼會想起那事呢？那向來冷漠的大哥，也會有失控的時候啊…小水掰開手指算了算，董驚定今年二十有三了，家里應該有了幾房妻妾了吧，哪天回去看望看望他也好。奇怪，為什麼要去看望他？看二哥看四哥不好嗎？為什麼偏偏想到他。
第一次遇到晁閉人，是他救了自己。
第二次遇到晁閉人，還是他解了圍，雖然當時氣氛很尷尬。
第三次…小水哀嘆一聲。
「哎，那麼討厭我的人，都一次次救我，那些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人，卻一次次傷害我。」
休煙看到她自言自語，也不敢發問，她知道今天是個不宜惹惱公主的日子。
從婚禮當天開始，從司徒離開春嵐宮開始，她就被軟禁了。小水明白他們的用意，假若自己逃跑了，那辛辛苦苦安排的這出戲，就沒得唱了。
于是安分守己，在春嵐宮看書寫字，偶爾還教休煙白芍彈點小曲，似乎這冷宮的日子也過得還算舒坦。
明無雲似乎還在成親的喜悅狀態，東周卻已揮兵進攻西遼了。領軍的正是消失了近兩年的董望予。一切盡在小水的意料之中，西遼，不保了。
所以才急急忙忙把瑾爍嫁了嗎？小水失笑。
西遼軍隊早就無心戀戰，東周步步緊逼，意料之外的是，明無雲殺回來了。當他出現在春嵐宮門口的時候，小水一襲盛裝。「你怎麼回來了。」
「既然沒料到我會回來，那為何穿成這樣？」明無雲看著她，幾個月的孤獨生活，似乎沒讓她改變多少，反而愈發有魅力了。
小水笑得停不下來，又失態了，「我只不過在想，等到東周拿下西遼，來到這春嵐宮的時候，有個不肯屈服的瑾爍公主在這兒等著他們。」
明無雲沒想到小水竟能如此輕松地稱呼自己是瑾爍公主，一把拉住她，「跟我走。」
上馬，奔馳，軍營。
也好久不見司徒嘉了呢，小水遠遠看到他呆在原地，跟他微笑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來了。」
「恩，來了。」
明無雲不給他們交談的機會，直接將她拉入帳中，轉身，擁抱，似乎要將她揉碎。她也不反抗，直到他慢慢恢復平靜，「江小水，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小水疑惑。
「你沒有喊救命，司徒就不會進來。」
「你將司徒與塵風相比？」小水想起了初到西遼，明無雲也曾這麼對自己說莫名其妙的話。
明無雲擺擺手，「塵風愛你，司徒敬你，我都知道。」
小水拉了拉衣服，坐下，「瑾爍快生了吧？」
明無雲點點頭，「這個月間的事了。」
小水輕笑，「你不回去陪著她？」明無雲回過頭怔怔地看著小水，「你打算一輩子不問我嗎？」
「恩。」
「也罷，我沒想過經歷了這次，我們還有什麼未來，」明無雲突然走到她面前，俯身，鼻尖踫著鼻尖，「我曾經想過，我若打贏了這場仗，會不會有機會把你也娶進門。」
「殿下請自重，我不是沒人要，謝謝。」小水低頭，不去看他的眼楮。
「殿下，東周使者求見。」司徒嘉在帳外稟告。「姓甚名誰？」「晁閉仁。」
小水一驚，明無雲也一愣，這不是小水曾信誓旦旦要殺掉的人嗎？看著小水驚慌的面容，明無雲淡定地模了模她的頭，「沒事的。」轉身對外一喊，「讓他進來。」
晁閉仁一點都沒變，小水在明無雲身後，瞄到了他。「別來無恙，晁先生。」
「你…你是…江小水？」晁閉仁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里見到她，也是一陣唏噓。
「先生，看來小水還是給你留下了不少印象嘛。」小水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抬眼笑他。
晁閉仁一愣，也笑了，「小水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啊，哈哈哈哈哈，不知你跟殿下是什麼關系？」
明無雲見他無理，蹙了蹙眉，「與你無關。」
「無雲，莫要這樣，晁先生並沒惡意，當初的事他也是身不由己，是吧？」小水給晁閉仁使了個眼色，他連連點頭。「晁先生，我是西遼國惜雲公主，南夏二皇子明無雲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