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閑話
那一年的春節我是在大港度過的。閑暇無事時，我便和弟弟談論起老舅家的胡老三來。
胡老三從中專學校畢業後很快找到了一家企業上起班來。並且幸運的是，那家企業由于剛剛建立，正是缺人之時，因此胡老三很快便得到了重用，沒半年的功夫就當上了辦公室主任，工資也由剛入廠時的每月三、五百元漲到了一、兩千元（幾年後，甚至漲到了每年四、五萬元的年薪。）。但是，越是順利，胡老三就越是不滿足，他總是想著自己開店去銷售線纜，而他卻根本沒意識到這種想法的不切實際和危險性。
胡老三之所以有這種好高騖遠的想法，最主要的原因有兩條︰其一，就是他所在的公司發展太順利了，使他變得眼紅起來。胡老三所在的公司是由兄弟五人共同經營的。九十年代初期，不甘貧窮的兄弟五人開始開辦飯店，由于經營有方，飯店越做越大，成為了該鎮屈指可數的大飯店之一。有了閑錢之後，兄弟五人又有了興辦工廠的想法，于是便投資興建了一座頗具規模的保溫材料工廠。許是幸運之神偏愛那五個家伙，保溫材料工廠也運轉得有聲有色，每年的銷售額都在千萬以上。胡老三看到人家大把大把地賺錢，眼熱得不得了，總做白日夢，想著有朝一日也和他老板一樣日進斗金。其二，就是由于過于順利，使他太缺乏自知之明了。胡老三總以為他現在的工作和薪水是他的本事換來的，他並沒認識到運氣其實在他的生活中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我早就看出了這點。當初我在董村小學住校時，胡老三曾到我的宿舍中玩兒過幾次，言語中流露出了想自己當老板之意。我疑惑地問︰「能行嗎？」愚蠢的胡老三居然說︰「那不行的干什麼都不行！」他這句話諷刺的其實是我，因為我以前曾說過「我將來必定能夠成就事業」的話。我之所以敢這樣說，是因為我具有超強的感應能力，我已經看到了我的未來。但是，由于當時的我還處于運氣衰敗期，諸事不順，我說的這種超前預言又引起了那些鄉巴佬們的妒忌和不屑，所以，胡老三當然要譏諷我。我的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但是，我敏銳的目光終是看到了胡老三所面臨的危機，既然他不愛听，我只好和弟弟說。在談論的最後，我對弟弟笑言，「傻胡老三兒可能是這樣想的︰只要我一出手，鈔票大大的有。」說罷，我們便一齊大笑起來。
幾年後的事實果然驗證了我的預見。在我結婚的那一年，胡老三終于辭職開始獨立經營。他先是去天津開店銷售線纜，但半個月後就鎩羽而歸。後來不得不到大港，靠表姐夫的社會地位和人緣關系蒙騙一些少得可憐的銷售項目。那時的他才真正嘗到了在社會底層奮斗的辛酸，但為時已晚，他的收入已大不如從前，而且還增加了給要求之人送禮以及支付路費等開銷。老媽曾勸胡老三再回原公司去，但好面子的他終是拉不下臉來。當眾多的日子在他徒然忙碌的身邊匆匆而過時，他原先的豪情壯志和狂妄不羈已逐漸消磨殆盡了。
22、听說
新學期開學後的第一天，胡士春就跟老師們說了這樣一件事︰寒假期間的一天晚上，胡家村的一個老頭子出去串門，他兒子見老爹十點多了還不回來，便出去尋找，結果在他叔家找到了，當時他爹已經有些喝多了，他叔不放心，便讓他將他爹送回去。那個傻小子依言將老爹送回了老宅，然後便回了自己的新房。可是，那個傻小子卻再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到了夜里一、兩點鐘，他老婆終于等不下去了，便心急火燎地四處打電話詢問，可是，所有該問到的人都問了，都說沒有見到。他老婆這下慌了，忙將此事告訴了傻小子的老爹。他老爹也著急了，忙將家族里的人都召集起來，讓大家四處尋找。眾人圍著村子，將能想到的地方前前後後都找了個遍，仍然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此時，已是凌晨三、四點鐘了。
當時，那個傻小子已經有了手機，並且每天都隨身帶著，他老婆在此之前給他打了無數遍的電話，但都無人接听。這種可以聯系卻又聯系不上的沉默是最駭人的，因為這很明顯表明該人已經遭到了某種不測。族里的人紛紛猜測︰大概是讓某個劫道兒的給弄死了，說不定尸體正在哪個水溝里漂著呢。包括他老婆在內的家里人開始慌亂起來。
沒有別的辦法可想，眾人只好將希望寄托在了電話上，眾人一遍遍不停地撥打他的手機。經過持續不懈的努力，聯系終于有了結果，在某一次的撥打中，手機終于接通了。眾人連忙焦急地詢問︰「你在哪里？」開始時並無回聲，許久，眾人才听到那個傻小子含含糊糊、舌頭發短地說︰「……三女乃女乃……」眾人都愣住了，哪里有個什麼三女乃女乃啊。有人又問︰「你在哪個三女乃女乃家？」但他卻再也沒有回答。又等了片刻，電話中傳來了忙音，信號已斷。眾人再次撥打那個傻小子的的手機，卻再也無人接听。家族里的人一時議論紛紛，都說村里的老人中雖然還有幾個叫三女乃女乃的，但都不是本家族的了，而且平日里根本沒有走動，那個傻小子怎麼可能這麼晚了上她們家去。就在這時，有人插了石破天驚的一句，「咱們家族的三女乃女乃好像是前年這時候死的……」眾人心里都是一驚。有年長的人說︰「既然他提到了三女乃女乃，那咱們就得按這條線索去找。族里的墳地在村西頭，三女乃女乃就埋在那兒，咱們都去看看。」于是，眾人便一齊去了家族的墳地。
一到墳地，眾人就看到那個傻小子腿腳大伸地仰面躺在三女乃女乃的墳頭上，嘴里滿是柴禾渣子。眾人又驚又喜，忙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了回來。當時，那個傻小子已被凍得渾身冰冷僵硬，幾乎要死過去了，經過棉被、爐火的暖和，才漸漸蘇緩過來。在如此出乎意料的地方找到了那個傻小子，眾人當然要問個清楚︰是什麼原因讓他長了天大的膽子，居然在夜里去了駭人的墳地。但是，他的訴說讓眾人更加驚駭。
原來，那個傻小子將他老爹送回老宅後，就想回離此不遠的新房去睡覺。可他剛出老宅，就听見有個聲音叫他，並且說︰「來，跟我到你三女乃女乃家玩兒去。」他當時就迷糊了，雖然看不到什麼人，卻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到了三女乃女乃家後，他看到三女乃女乃在炕上坐著，還招呼他說︰「上來。」他就上去了。接著，三女乃女乃拿出一節甘蔗來說︰「吃甘蔗。」他就接過甘蔗吃了起來。眾人這才知道他嘴里為什麼嚼著柴禾渣子，原來竟是這麼個原因。就這樣，他迷迷糊糊地在墳頭上躺了半宿，直到眾人找到他才將他抬了回來。
我回到家後將此事告訴了老媽。老媽特地到胡家村詢問老舅，才知道被鬼驅使的那個傻小子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哥，當時老舅和胡老二等人都被動員起來尋找他，直到天快亮時才在墳地里找到。據老媽說，那一夜，村里極不安定，有好幾戶人家都夢到死去的老人又回到了家。其中，妗子就夢到姥姥從屋外走進來，身上還穿著以前的衣服，並且還在妗子所睡的炕上躺了片刻才走。
此事對于農村地區來說並不算驚世駭俗的事件，因為許多人都經歷過類似的神秘之事。對于農村人來說，鬼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它還不為正統文化所承認罷了。
23、打斗
新學期開學後沒多久，我的班上就多了一個小狗雜種。那個狗雜種原來在董村小學上過幾年，學習成績很差，他爹認為這是由于鄉下的教學水平不高所致，于是就讓那個小狗崽子去了河中縣城。可是，蠢豬終是蠢豬，那個小狗崽子到了縣城後完全是狗屁不會，結果才過了半年，就又回到了董村小學。鄉下的學校猶如大車店，不管是什麼學生，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校長連個屁都不敢放，因為那些家伙都怕家長們往上反映，說他妨礙自己的小崽子接受九年義務教育，這對于視官位如性命的鄉巴佬們來說可不是輕易敢招惹的事。
那個小狗崽子雖然笨，但卻長了一身土匪脾氣，對誰都不服不忿。這一天，我正在班里上課，那個小狗崽子卻在教室後面跟其他人大聲白話了起來，受到攪擾的我叫了他的名字，讓他回答問題。那個小狗崽子居然對我不理不睬，也不站立起來。我到了他跟前，一把將他拽了出來，問他︰「你干什麼呢？」他一只腿抖著，眼楮斜著，完全一副土匪模樣。我的怒火頓時沖到了腦門兒，揚手就是一巴掌。那個小狗雜種居然伸手跟我「武」了起來。我能讓一個小狗操的佔上風嗎，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的頭發，然後迅疾出手，狠狠地扇了其兩巴掌。受到重挫的小狗操的立馬蔫了，耷拉著腦袋不作聲。我的怒火仍舊未息，讓其到教室外面站著，並對他說︰「以後別跟著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