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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她想,上一位談得不錯。接下來這位,說是有一個標的很大的案子,會是什麼事呢。
從洗手間出來,季紋玉迎面看到兩個剛剛進來的女人。其中一個長卷發,貼身穿一件低胸淺棕條紋毛線裙,外面罩著一件粉色機裝款皮衣,下面果著小腿,踩一雙粉色的羊皮短靴,渾身上下透著嫵媚。她一進門就抱怨咖啡廳里暖氣不夠,嫌服務員動作太慢,竟自已跑到空調前調溫度。而她身邊那位直發大眼楮的女人就安靜多了,她很漂亮,但臉色蒼白,滿面愁容。
「楚玉?!」當季紋玉經過空調旁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時,卷發女人叫住了她,「喂,真的是你!」
季紋玉微微顫抖起來。
「我是佳敏啊,賀佳敏,你不認識我啦?」賀佳敏興奮地直跺腳。
原來真是她。季紋玉終于想起來,眼前這位,是自己高中時的同學,那時她還在南潯,——季紋玉簡直不想提那個地方。賀佳敏從上海轉學過去,借讀了兩個月後就又回去了。然而,就是這短短的兩個月的時間里,發生了影響致深的事情,也讓這對萍聚的姐妹有了非同一般的緣份。
「噓……」季紋玉看了看四周,示意賀佳敏小聲點。她把賀佳敏拉到一邊︰「別嚷嚷,我改名字了。」
她們並沒有陌生感,似乎這麼久的光陰里,她們不過是各自去了趟洗手間。
可季紋玉前幾分鐘還只是覺得賀佳敏的名字熟悉而已。她突然想起一個詞,選擇性記憶,一下子心虛起來。
「是嗎?為什麼呀?改成什麼了?」賀佳敏也想盡量小點聲,可現實的情況根本無法讓她辦到。
「季紋玉。」她說。
「Ohmygod,」賀佳敏翻了翻眼楮,叫︰「原來我今天要見的人是你啊!怪不得那天听電台里的節目,感覺怪怪的,我的天!」
「行了,別叫了。」季紋玉瞪她一眼,「你回上海以後不是來信說去英國了嗎?……」
「早就是海龜了。」賀佳敏笑,「遇到一個人,于是改變一生。」
「是不是啊……」季紋玉跟著笑了一下,引她跟身後的那位小姐回到方才的座位上。
「呵呵,我的事以後再跟你說。」賀佳敏眨了眨眼楮,指著安雅夕說,「今天來是說她的事的,她的事比較重要一些,她叫安雅夕。」
「安雅夕?演員?」季紋玉完全懵了,賀佳敏已經讓她既驚喜又疼痛了,這個安雅夕再一出場,更添了矛盾與匪夷。不要吧,她想,兩顆小行星一塊撞過來。
安雅夕沖季紋玉笑笑,轉而又看了看賀佳敏,點頭。
她家是山東的,一個人在上海打拼,也認識一些朋友,但她幾個月前主動疏遠了他們。而今出了這種事,她就越發想躲開所有認識的人。賀佳敏是一個主動示好的陌生人,她願意相信她,也開始依賴她。
「噢,最近看了些你的報道……你知道,不得不看,太多了……」季紋玉解釋道,「這件事,很轟動。」她心里嘀咕,這對夫妻,還真是冤家啊,找個離婚律師也能狹路相逢。
已經好幾天了,賀序那邊她還壓著沒回話,也有意態度冷淡一點讓驕傲慣了的賀序氣極換人,那樣就最好了。結果,換人的消息沒來,卻等到了他老婆!
季紋玉嗯啊哈的這句話,她自己都嫌說得不利索,可又沒法不這樣。她需要裝成一個群眾,而不是真實的已經有望參與進故事的人,通常情況下人們會對新成員產生警惕,並不管這名成員是主動還是被動。尤其是不能讓對方看出她已經知道絕大多數細節,比如這演員的老公是誰,她與他到底絕裂到何種程度。那樣,就太令她不安了——事實上,她看上去已經跟一片落葉一樣了。
不過,雖然態度是討巧的,但季紋玉已經相當明確地知道,即使自己不與賀序合作,也絕不能為安雅夕打官司。她只是對賀序沒有好感而已,並不想與他結梁子。
「可是,對不起,我不能接這個案子。」季紋玉合上記事本。
賀佳敏拉長細細的眼楮,納悶地看著她︰「具體事問都不問就說不接,你行啊,夠大牌的啊……」
「我有什麼好大牌的,律師嘛,說白了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是這件事圍觀群眾太多,我不習慣打這樣的官司。」季紋玉唐塞了一番後轉向安雅夕︰「真不好意思,這事你還是找別的律師吧,我可以推薦。」
安雅夕的目光從季紋玉臉上挪開,然後低下頭。
賀佳敏見狀趕緊說︰「小夕你先坐一下,我跟季律師單獨聊聊。」她拉起季紋玉,轉到一間小廳。
「她都快瘋了。」賀佳敏簡要說了一遍她與安雅夕結緣的經過,停了一下後,又說,「她演的電影我們已經放棄投資了,說起來這事已經跟我沒一點關系了,可就是覺得該陪她一程……我不是說我多麼有愛心,多麼樂于助人,就是,怎麼說呢,就是一種感覺,覺得該陪她一起來……」
季紋玉看著眼前的賀佳敏,知道她除了外型與從前相差無幾外,性格也還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