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夜幕籠罩著江面，女人河水發出喘息般的申吟。大橋上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走過來又走過去，一會兒又手扶護牆站定不前，默默垂淚……
不知多久了！一個小時……二個小時……
珍珠就這麼在橋上徘徊著，猶豫不決，舉旗不定。
珍珠想到過死。
結婚這麼多年了，第一次遭到丈夫的毒打，第一次听到丈夫的惡語傷人，還有既是公公婆婆又是姨媽姨夫的冷眼旁觀，都讓她傷透了心，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已無立足之地，讓她覺得在人前抬不起頭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女人河沒有蓋蓋子，爬上護牆往下一跳，一切都結束了！
吃過晚飯沒有？她不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在家里翻箱倒櫃找了幾件換洗衣服，拿了幾百元錢，然後悄悄跑出了家門。
起初，她想回娘家去住些日子。但又怕惹得父母傷心難過，讓父母為自己的事操心。後來又想，是不是去三姨家住幾天，向三姨訴說心里的委屈，然而又怕三姨產生誤會，誤以為她對這樁婚姻懷有怨恨之心，怨恨她不該把她介紹到孟家……這可不好！她對三姨並沒有怨恨呀！然而，她又該去哪兒呢？哪里才是她的避難所呢……
珍珠覺得自己真是可憐！她居然無處可去。世界這麼大，竟然沒有自己的棲身之處！難道真的只有一死嗎？
她仰望天空，夜空茫茫；她凝視著河面，河面漆黑無聲……
然而，她又不想死，她還年輕！她不能死，她還有兒子和女兒……
她怎麼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呢？玲玲還小，她離不開媽媽！優優也會想媽媽的……要是明天醒來見不著媽媽，他們不是要哭死了麼？她怎麼能離開他們呢？為了兒女，自己受多大的委屈也得忍著！再說，吵架沒有好嘴，打架不知輕重。大牛是一時之氣才把自己打了，也許回頭他就會後悔的。
可是，她又不能就這麼回去。她希望大牛會來找她，希望公公婆婆會追到橋上來喊她回去……她要等待，等待他們對良心的追悔，等待大牛他們的尋找。
她不時停下來，深情地，渴望地，望著來時的橋頭，望著橋頭處在黑暗中的那個家，翹首而望……
夜，越來越深，大橋上來往的車輛卻越來越少。河面上起風了，女人河水發出嘩嘩的浪濤聲。
珍珠提著一個小挎包，就這樣在大橋上走過來又走過去；走過去又走過來……不知走了多少個來回。她以為他們應該會出現在橋頭，她以為他們會喊著她的名字來尋找她……
然而她失望了。
沒有誰來找她，沒有誰出來呼喚她的名字，好像她的離家出走沒有人在乎，好像她的是死是活沒有人關注，好像這個家里有她沒她對于他們而言都無足輕重！
呵呵……難道他們真的希望她離開這個家麼？難道他們真的希望她去死麼？人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他們，包括自己的丈夫，一個個都是鐵石心腸！
可是，這是為什麼呀？為什麼這樣冷若冰霜地對待她？為什麼這樣怨恨她、嫌棄她……可當初三番五次提親的是你們，說愛得死去活來的是你大牛……難道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珍珠眼淚嘩啦啦地滾落下來，掉落在河面上，砸出一個又一個深深的旋渦。
珍珠完全失望了，甚至可以說是絕望了。
你大牛不是叫我去死嗎？我就「死」一回給你看！我就不信你們不怕我死？我死了，你們的良心能安靜嗎？就不會受到一丁點懲罰嗎？
她從頭上摘下彩色頭箍，認認真真地卡在護牆上，又從包里拿出一件干淨襯衣，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丟在橋面上……
此時，一輛摩托車在她身邊停下︰
「喂！小姐，你要干什麼……」是位年輕男子，一副「英雄救美」的的架式。
珍珠愣住了，張口結舌。
男子沒有下車，雙腳撐著地面︰「小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喲！有什麼事想不開的喲？要不要跟我走？我帶你去開開心……」
珍珠斜視他一眼，明白這個男人不懷好意，就說︰「你別想錯了！我是孟家渡人，就住在橋頭。我是在等我老公哩，他馬上就來！」
那男子一看沒有戲，「噗、噗、噗……」地開著摩托車朝城里方向走了。
珍珠心里罵道︰「真他娘的，到處都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