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太子要求舞後獻給陛下的，」我淡淡的看著管理皇上膳食的公公惡狠狠的盯著我，沒錯，酒是太子給的，可是我已經在里邊下了血目水。「罷了，公公也是身在其位，」我搖了搖頭，很無奈的將酒壺中的酒倒入銀杯中，一飲而盡。血目水對我來說是無害的，而且接觸到銀也不會變黑。
「辛苦夫人了，小人也是職責所迫。」公公向我作了個揖便退下了。
「夫人，一切都已備好。」一個小丫鬟進來，抬手為我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恭請夫人。」
我起身展了展月白暗花留仙裙，收了收肩上的素紗，正了正發上的蝶形金步搖，既然是生命中最後一舞，自當舞得盡興，不論是作為秦風兒還是作為仇念愁，我的一生走到這一步，絕無後悔！
伴著渺渺仙音，我踱步以袖掩面而出，展袖，將素紗拋出，旋轉著舞至大堂中間，素紗緩緩的分毫不差的落至我肩上。掌聲響起，出場不錯。我奮力的旋轉、跳躍，這身子既然以後的不要了，也就不必疼惜，讓它在最後一瞬絢爛一回，也算盡興了。
收起最後一個動作，我接過宮女端來的酒杯，一步一搖走向坐在正中眯著雙眼，甚是滿意的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微微屈膝，做出害羞的樣子，為皇帝敬酒。
「美人舞的甚是好啊！哈哈哈！為我大周與盤西國永世交好！」皇帝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今日是辛苦美人了。」皇帝依舊色迷迷的盯著我看，絲毫沒有讓我退下的意思。既然如此，可是皇上您非要我看您死時的慘狀了，我心里暗暗說著，臉上卻依舊是媚眼含羞︰「此酒，皇上可是中意？」
「美人獻酒，朕自是中意得很。」狗皇帝，若不是礙于沐熙，他的那雙老手怕是已經伸到我臉上來了。
「臣妾怕是要掃皇上的興了，乘著臣妾能見到皇上的面，不如問皇上幾件陳年舊事如何？」我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凌厲的對上皇帝似有震驚的眼神︰「皇上可是還記得四年前秦府滅門之事？一夜之間秦府上下十二口均死于皇上的，御軍手下！」
「你，你！」皇帝向後退了一步。
「我？我只是想問問皇上，家父一個平民百姓，何以值得皇上動用御軍千里迢迢滅我滿門！」看著捂著肚子腰有些彎的皇帝，我繼續說道，「怕是只因為當初皇位之爭，家父非但未出面支持當時還是太子的您吧？不光沒支持您，還給您添了麻煩吧！以至于您即位十年以後依舊記著這份仇，不報不行對吧！當年司空大人告訴您家父下落時，您有多高興呢？應該是和念兒站在這里看著您毒發身亡一樣開心吧！」看到皇帝臉上漸漸有汗流出，站也站不穩得開始搖晃，我上前一步，繼續逼問︰「讓我想想家父給您添了什麼大麻煩，應該是讓您當年的宿敵政變失敗後快逃吧！這樣大的錯都值得皇上惦念十幾年，皇上您真是寬宏大量呢！」
「你，你給朕下毒！」
「下毒？哈哈，我給你下的是血目水！讓你痛到肝腸寸斷，五內如焚的血目水！」我大聲笑道。
忽然，旁邊一個小太監「啊」了一聲，緩緩倒下，鮮血順著口鼻流出。沒錯，是血目水發作的樣子。大堂內瞬間一片混亂。「皇上，你看，你的太監對你還真是忠心呢，親口為您喝下了這毒酒！哈哈哈，可惜老天都不幫你！小太監身體太好了，到現在才毒發！而皇上您，十幾年的酒色生活怕是把您的身體都毀了！嘖嘖，這血目水在你身上發作的時間，怕是快了！皇上，念兒能看著你死，十分開心！哈哈哈！」我仰天狂笑，皇帝則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我要是晚兩年，說不定還沒報仇皇帝就病死了，「狗皇帝！時至今日，你悔是不……」最後一個「悔」字還未出口，一柄劍直直插入我胸口，我抬頭驚訝的看著持劍的三皇子，卻又一瞬間了然了，果然是你。狠狠的一掌打在身上，我如斷翅的蝴蝶，被重重的摔在大廳中央。果然是你……。我轉頭，看到旁邊的沐熙無力的被侍衛架著，眼前一片模糊……這仇，我報了，也許可以死而無憾了……。
地牢，原來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我淡淡一笑。模模身上的傷口。
「皇上，您小心著點。」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傳來。皇上？呵，你果然如願登上了皇位。我冷冷的笑了一下，那一劍，加上那一掌，我居然沒有死。真不知是我運氣太好了還是命運還沒捉弄夠我。
「都下去吧。」還是那熟悉的聲音。
「喳。」
「我是該叫你皇上呢，還是該叫你三皇子呢？又或者，我該按著以前的習慣尊稱您一聲公子？」沒有回頭，我淡淡的問道。
「叫聲公子吧，念兒叫的皇上，我可是受不起。」
「有什麼受不起，我想要報仇，你想要皇位，各取所需罷了。即便是如此，念兒也欠公子你一條救命之恩呢。」我依舊是不咸不淡的語氣。從一開始，我就是個棋子，還是個心甘情願的棋子。听到身後的人打開牢房門，踏在干草上的聲音，我閉起雙眼，嘆了一口氣，「念兒這里髒得很，怕是污了公子的腳了。」
「都是靠著了念兒才扳倒了太子，殺掉了先皇。現在我能穩穩的坐著這座江山，都是托了念兒的福，我感激念兒都來不及，怎還會想著讓念兒報恩？」
我嘆了口氣，「如此便好，不然念兒今生欠下的債，怕是來世都還不完了。公子，念兒這條命是不打算要了，只希望公子能饒沐熙一命，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身後的人又向前走了一點，「他知道的，怕是不比你少。念兒，你真是令孤王傷心啊，都到了這生離死別的時候了，你心里想的還是司空沐熙。難道，你就沒什麼和朕說的麼？」
我抬頭望了望地牢里的窗戶，一絲陽光撒了進來，卻照不亮坐在黑暗中的我，他——什麼都知道。知道我恨他，知道我想要殺掉皇帝，知道我不報仇不會死心……我搖頭苦笑，世間的痴兒原來不止我一個，還有一個傻到什麼都不要，只要風兒的司空沐熙。
「我，沒什麼想說的。只是希望公子能做一個好皇帝，不要再讓第二個、第三個念兒出現……」閉起雙眼，有淚從臉上劃過，心里痛，真的好痛，沐熙，風兒何德何能得到你那麼純的愛。千瘡百孔的風兒又怎麼承受你那比千金還重的情。
「念兒放心，這是自然。」感覺到身後的人似是取出了什麼東西，我回頭，接過公子遞來的黑色毒丸。「吃了它吧，你也知道，刺殺皇上要付出什麼代價。」
好笑，即是走出了這步，自是知道後果。向公子抱抱拳，我虛弱的吃下了那顆毒丸。頭在痛，心在痛，不知道是因為毒發了還是放不下沐熙，腦子里漸漸空白，眼前也漸漸模糊，朦朧中，我听到了一個暖暖聲音喚著「風兒」，撲鼻而來的是那聞一輩子都聞不夠的青草香。沐熙，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