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愛上夢,只是蝴蝶不願意。
——李碧華隨筆錄《只是蝴蝶不願意》
聖誕節平安夜,不記得哪年興起要過的節日,鋪天蓋地,一場狂歡。讀初一時,她都還不知道有這節日。有印象的是那天雨下很大,她英語又考砸了,傍晚的時候座位窗外陰雲重重。晚自習前,她一個人坐在位子上,教室里外歡天喜地。
抄完了英語試卷上做錯的題,忽然覺得孤單,趴在課桌上不想抬頭。
上課鈴響之前,一個紅滾滾的隻果放在她額頭前。下巴杵在課本上,她木木地轉過頭。
蘇默止枕著手臂也趴桌上,她看過去的時候,他看著她微笑,溫寧的眼楮,「平安夜快樂。」
天還沒黑透,她還看得清橫在窗外的那枝臘梅。濃重的烏雲,把那樹枝與花染成一道極深極深的墨色。記憶里這一幕如此深刻是因為,當時她比現在還不通人氣,隻果放在課桌上一晚上她愣是沒好意思動一下。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蘇默止撐著頭特奇怪地看著她,「你不要嗎?別人送的,拿給你沾點喜氣。」他那一天收了很多的禮物和隻果,課桌里都幾乎快要塞不下。
她看見後座他一哥們桌上也有一個,猶猶豫豫就要去拿了。「不想要就算了。」蘇默止手長,又把隻果拿回去, 嚓咬了一口。
好多時候,她都慢了那麼一拍。
沒來得及,隻果被咬了。沒來得及,公交車上身邊的空位被人搶了。
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過聖誕節。人們需要節日,需要一個向暗戀多時對象表白的時機,需要一個相互吐露鐘情又不顯矯情的機會,需要一個和曖mei的人開.房上床名正言順的借口。
當人有了害怕吐露的心事,連快樂都無法正大光明。
廣場上人潮攢動,時鐘塔下三米高的聖誕樹下圍得水泄不通。一路被人群推著走過步行街,每一家燈火明亮的商鋪,耳邊響起的全都是歡快的音符。
童瑤走在茂業百貨樓下,再也不想走了。握著手機,在林蔭道長椅上坐下。
背後百貨大樓單曲循環著一首外國歌,輕快的女聲,細細的柔軟的嗓音,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快樂。賣花的小姑娘走過來,看見她一個人,趕緊捧著花走開了。
熱鬧是她們的,與她都無關。
唯一的成北,一個小時前也在小天鵝火鍋店門口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他走得特別急,只是讓她在這里等他回來。廣場這麼大,她去哪兒等?他一走就沒了消息,半個小時後電話再打過去,無人接听。
不是非要等到他不可。
電話通了沒人接後,她馬上就想回學校。走到步行街外出租車都招下來了,翻包里發現錢包沒帶。
想起來下午成北去畫廊接她的時候,她踩扶梯上,正掛著新到的畫,靜子特積極主動幫她去休息室拿的包,強調成北要好好「照顧」她。
她倒真是……想得周到。
成北應該不會回來了。今晚滿世界成雙成對的人,她一個人竟有點無處容身,仿佛對不起這世界的意思。童瑤坐在長椅上快睡著,十來通來電震得指頭麻了,才溫溫吞吞地舉到耳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