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氏商行現任當家是個了不得的女子,雷厲風行長袖善舞,不僅將前幾代傳下的祁氏錢莊經營得風生水起,更是成功將手伸入了各行各業,各類商鋪開遍大雍國南南北北。
在座這麼些門派的頭頭腦腦,就沒幾個是和祁氏沒牽連的,其中幾人甚至將一大半家產都丟進了祁氏錢莊。
除了有錢,祁家還與當今朝廷有幾分關聯,不管誰見了都會給幾分薄面,武林人士也不例外。
而祁愛白,雖說在祁家不太管事,卻是個萬萬不能得罪的。
葉流炎臉色變了又變,心中後悔不已,卻始終還是抹不下那個臉。
此時他身旁那少女又悄悄向他耳語了幾句。
葉流炎的神色頓時舒緩下來,咳嗽一聲,拿著腔道,「既然肖公子已經和許掌門有約在先,而許掌門的實力和人品大家都是知道的,那麼這件事我們就不需要多過問了,直接全權交給玄劍宗處理就好……諸位掌門覺得如何啊?」
肖靈實在佩服此人的臉皮。
事實證明,這種臉皮之在門派掌門這個位置上只不過是個平均水平。天姥派和狂刀門見玉訣山莊願意挑這個頭,立馬紛紛附和,聲稱應該信任玄劍宗,好像先前試圖把玄劍宗打成武林之敵的並不是他們。
「諸位這是打算和玄劍宗和解嗎?」華山派掌門問道。
「有什麼和不和解的,本來就是一場誤會!」葉流炎笑著道,「我們幾個也是年紀大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仔細想想,許掌門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肖少俠既然能和許掌門交好,肯定也不會是濫殺無辜之徒!至于他和天痕山莊的恩怨,嗯,我們這些外人又不明就里,怎麼能全部怪在肖少俠頭上呢?」
他真是豁出去了,為了和玄劍宗重新交好什麼都不顧了。
肖靈在一旁都覺得有些听不下去。
總之,這件事就這樣解決了,圓滿無缺,沒有人在表面上露出一絲不滿。
葉流炎甚至提出︰大家好不容易來了這一趟,為什麼不順便在玄劍宗多作幾天客呢?
華山派掌門謝曉安首先表示贊同,「說來我與許掌門也有大半年沒有見過了,這半年間我的棋藝進步不小,定然不會再慘敗在他手下!」
峨眉派掌門李瀟也道,「許掌門曾救過我一名弟子,我還沒當面答謝過
沈長老見到是這種場面,十分滿意,當即道,「那老朽就做主,先招待諸位住下了!」接著便交代弟子們去領各派掌門到客房休息。
葉流炎臨走前,特地繞到肖靈身邊,意味深長地笑著問道,「不知令師這些年過得可好?」
肖靈的師父,便是魔教當年的魔尊了,那可是個三十歲不到就自創功法的武學奇才。可惜自從魔教被攻破,魔尊一個人殺出重圍後,便一直沒露出過一點蹤跡。據說是他真傳弟子的肖靈,可是江湖這麼多年來所出現的關于魔教的最大的線索。
這麼一想,葉流炎又暗自懊惱︰竟然想要將這麼大的線索直接誅殺,自己之前真是糊涂了。幸好自家女兒聰明剔透,點醒了自己。
迎著肖靈警惕地目光,葉流炎顯得十分和善,「肖公子不要緊張,你既然與許掌門交好,也就算是我們正道的人了。只要你今後多為我們正道出力,以前的那些事就都不是事。呵呵,來日方長嘛
肖靈露出一抹冷笑,沒有回應。
所謂正道,他就知道,不過是這樣而已。
眾人輪流著去看望許雲,一個接一個的,將小院渲染得熱鬧非凡。
肖靈在自家房里歇了大約三四個時辰,等到外面終于安靜下來,又眼瞅著葉流炎身旁那位少女一個人偷偷地來了又走,才趁著夜色推開了對面的房門。
許雲正自己削著一顆梨,看到他,顯得十分高興,「你終于舍得來看我了,阿靈
肖靈望著一屋的大小禮品,淡淡道,「你又不差我一個,我要來多了還容易惹人生氣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整整晾著我五天,直到現在才看探望啊許雲笑道,「好吧,不說這個,今天外面還算順利吧?我听說你的表現很不錯
「順利得過了頭肖靈道,「我是真沒想到,他們一個個喊打喊殺喊得那麼帶勁,真等我上去叫了陣,竟然連一個敢應戰的都沒有
「自然是不會有的許雲眯起眼微笑,「幾位掌門我都接觸過,他們在那種情況下會如何選擇,我大概清楚
「所以你早就全都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全是你的算計肖靈道,「葉家的女兒是你的安排,你師弟之所以說出那句話,也是你的授意
許雲笑著,將那顆削好的梨遞給肖靈,並未回答。
肖靈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冷,「包括我會為你自封經脈,你也早就知道
「你想多了,阿靈許雲將梨放在身旁一塊干淨的布上,「我只是想當個好人……現在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肖靈站在那兒盯著他瞅了好半晌,除了他眼底的那些笑意,什麼也沒瞅出來。
最後肖靈嘆了口氣,轉身打算離去。
「阿靈許雲在身後喚住他。
「有一句話你說錯了許雲笑著道,「對我而言,你並不和其他人一樣
肖靈回過頭,有點茫然,「什麼?」
「你對我而言,是特別的許雲說得十分認真。
肖靈怔怔地在那里站了半晌,忽然扭頭就跑。
他沖進自己房間,倒了一大碗涼水,仰頭灌了個干干淨淨,才稍稍冷靜下來。
「混蛋……」肖靈單手撐在桌上,用衣袖擦著嘴,用力咬著牙,心中莫名地泛出一陣陣憤憤不平來,讓他有氣不知道往何處撒。
「突然說些什麼玩意!」肖靈將碗狠狠往地上一摔,恨恨道,「誰信誰傻
此後好些天,肖靈一直繞著許雲走。
許雲倒是沒多久便宣布已經痊愈,頓時撲在了掌門之位上,每天處理公務處理得團團轉,七八天後才清閑下來。
然而公務清閑,並不代表這個人能清閑下來。
送走了各派友人後,許雲看著眼前堆起來的一摞書信,唉聲嘆氣,「這些天竟然有這麼多人向我求助過,而我卻一封也沒看……唉,耽擱了這麼久,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已經等不及了
「不要太過遺憾了,師兄祁愛白道,「過去的時間已經追不回來,但師兄還可以在將來的時間里幫助更多人!」
「說得很對許雲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迅速將信件全部整理了一遍,按照時間早晚以及求助地點一字排開,指著一封道,「那就先去江陵一趟吧
「江陵?」
「青月樓的姑娘來信說,最近有個采花賊一直在附近出沒,還在她們樓內糟蹋了好多人,所以求我過去幫幫忙,抓住那個賊人
青月樓?祁愛白有些恍惚︰這名字有點耳熟啊,好像是家里人三令五申絕對不讓他去的地方?不管了,跟著師兄最重要。
「師兄,我也要去祁愛白毅然道。
「這是自然許雲笑著道,「對了,還得把阿靈也叫上
祁愛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肖靈的臉色就和剛才的祁愛白一樣難看。
「莫名其妙他道,「你要去江陵你去就是,叫上我干什麼?」
「你難道忘記了嗎,阿靈許雲邊翻閱著一本書冊邊道,「你現在是處于玄劍宗的監察之下,我有責任一直盯著你
肖靈頓時一臉晦氣。
「而且出了江陵再往東走,可以順便去一趟魔教舊址
「魔教舊址?」肖靈眉尖猛地一挑,「為什麼要去那里?」
許雲將手中書冊攤開放在桌上,推給肖靈,「你是在七個月前突然出現的,由東至西一路到達天痕山莊。而你最早被人看見的地方,就是那兒。所以我有理由猜測,魔尊很有可能在殺出重圍之後,又出人意料地重新潛藏在魔教舊址,並一直在那里教導著你
「……你在調查我?」肖靈擰著眉頭,拿起那書冊。
「我既然將你帶回玄劍宗,就有責任解決一切有關你的事情許雲說得十分坦誠,又伸手指了指那冊書的最後幾頁,「我還收集了一些……可能有關聯的,你可以看看
肖靈翻到最後,發現原來全是些十來年前失蹤的小孩的信息。他渾不在意地繼續看著,忽然雙手一抖,面色慘白。
許雲從他手中取回書冊,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看來這就是你
書頁之上寫著︰十年前徐州富賈肖氏一家在前往京城的途中遭到流寇襲擊,夫妻兩人雙雙斃命,其膝下一女二子全部不知所蹤。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映在肖靈眼中,卻仿佛是那最恐怖的景象重卷而來,令他久久無法平靜。
「肖靈……好像是肖家的長子。你上面還有一個姐姐,下面則有一個弟弟許雲問道,「他們呢?」
肖靈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已經是平靜無波,「全死了
許雲點了點頭,毫不意外。
「我的弟弟……當時就死了肖靈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像是在思考要如何說清,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肩頭,「我當時抱著他逃了出去,中途被一支流箭由這兒扎了個對穿。我咬著牙一聲沒吭,也一直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哭,所以沒有被人發現,一直逃出了老遠,逃到沒人的地方,才敢停下來看看我的弟弟,卻看到他的襁褓已經被血浸了個透,不止是我的血……他死了,就在我的懷里死了個透
說完這段,他停了一會兒,像是需要休息,好半晌後才帶了點自嘲的再度開口,「至于我姐姐,我以為她能活下來的。所以當我從師父那里出來時,本來想要先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