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清信賴地閉上眼,下一秒就感覺自己已經騰空,除了攬在自己腰上的一只手,全身上下,再無著力點。那種感覺就像在游樂園玩雲霄飛車,感覺下一秒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拋出去。顧冉清驚叫一聲,雙手準確地抱住了沐塵的胸膛。
沐塵的臉在陽光的沐浴下,宛若上了釉的白瓷,一雙眼里驀然沾染上了笑意,仿佛三月的桃花雨,星星點點,落了一地的妖艷。向來薄情的唇,呈現出淡淡的緋色,恍若神仙跌入凡塵,動了凡心。若是可以,就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在這一刻,他,是她的全部。
顧冉清閉上眼楮,感官倒更為敏銳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沐塵的呼吸在一點點的變得毫無章法。一滴汗珠落到了她的臉上,「啪嗒——」一聲,還帶著熱氣。
顧冉清睜開眼,看見沐塵那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顧冉清鬼使神差一般,抬起手,用袖子為他擦了擦汗。這個親密的動作一做出來,顧冉清自己就先愣住了。剛才的那個動作,怎麼那麼自然,自然得就好像沐塵已然是她的夫君一樣。想到這兒,顧冉清的臉微微的紅了。
沐塵低下頭,正巧看見顧冉清那飛上紅霞的雙頰,心里隱隱明悟了些什麼,一雙丹鳳眼里滿是笑意,仿佛微風拂過的一池漣漪,令人沉醉。沐塵攬住顧冉清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謝謝娘子!」
顧冉清這下臉一直紅到了耳根。看看沐塵,樣貌不俗、武功出眾,除了心智不太成熟這個小小的缺點,還真是什麼毛病也挑不出來了。再看看自己呢,臉已經被毀了,除了會幾首剽竊的詩以外,還真是一無是處啊!這麼一對比,顧冉清忍不住地低下了頭。
沐塵仿佛跟她心有靈犀一般,同步地說道︰「娘子很好,小塵最喜歡這樣的娘子了。」
喜歡什麼?顧冉清差一點月兌口問了出來,卻又將話吞了回去。也許他還不懂什麼叫做喜歡呢?自己說不定哪一天就要回去的,這樣的自己,沒有資格說承諾。
沐塵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帶著顧冉清向上飛去,卻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到距離懸崖大約還有百米的時候,更是手一軟,差一點將顧冉清的腰肢松開。沐塵心里苦笑︰看來自己真的是快要消失了,竟然連這樣的懸崖都攀不上來了。在意識快要消失的前一秒,沐塵在心里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不一會兒,沐塵就變成了眉目清冷的少年,攬住顧冉清的手頓時僵硬了。若不是憑借著強大的自制力的支撐,沐塵恐怕早已將顧冉清丟了下去。罷了,先將這個女人帶上去,再看看小塵傷得怎麼樣吧!
顧冉清看著沐塵驀然間變得凌厲的臉,只當他是因為體力不支的緣故,並沒有往深處去想,卻也配合著不說話。
不一會兒,兩人就上了懸崖。沐塵一襲素色長袍,站在懸崖邊飄飄欲仙,嘴里吐出來的話卻是毫不留情︰「本谷主已經將你帶了上來,也算是仁至義盡。從此後,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顧冉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雙杏眸微微睜大︰「小塵?你說什麼?」
沐塵心里滿是厭煩,若不是這個女人,小塵也不至于拼著形神消散的危險,還要上崖。如今更是為了她,一身功力盡數散去。她還想要怎樣?想到這里,薄唇里吐出來的話更是不留情面︰「女人,你對于本谷主來說,不過是個麻煩。本谷主如今已經順遂了你的願望,將你帶上了懸崖。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顧冉清一瞬間心涼了下去︰「小塵,你是說你帶我上崖,不過是因為嫌我麻煩。那你之前所說的那些,都是••••••」顧冉清說不下去,只覺得喉頭被什麼東西堵著,發出一個音節都痛。
沐塵听她喚著「小塵」,再想到目前生死不明的小塵,心里難得的有一種煩躁的感覺。一直以來與他相依為命、在崖底度過漫長孤寂的年歲的弟弟,如今竟然因為一個陌生的女人,落到如此境地。沐塵低吼出聲︰「夠了,別說了。之前所說的那些,統統做雲煙消散。從今以後,你不得再出現在本谷主的面前!」
顧冉清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沐塵的衣襟︰「小塵••••••」
卻被回過頭來的沐塵駭到了,男子眉宇間滿是不悅,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一雙丹鳳眼冷漠而無情,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顧冉清下意識地松開了手,不,這不是她的小塵。
顧冉清回過神來,不免自嘲一笑,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沐塵吧!淡泊冷漠,除了佛法,再無喜惡。看到沐塵眼里的嫌惡,又追加了一點,現在有了惡了,那個人就是她。顧冉清低下頭︰「我知道了,我以後,必定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是艱澀。
沐塵心底一陣抽痛,他自然知道這不是他的情緒,而是小塵的。心里更加焦急,袖著手︰「希望你能說到做到。」言罷,輕飄飄地跳下了懸崖。
顧冉清趴在了懸崖邊,直到雲霧遮住了她的視線,才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了身。顧冉清你真是夠了,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你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的。怎麼到了離別的時候,卻還那麼沒骨氣的放不開呢?只是心里還在止不住地想︰若是當初她沒有選擇上來,小塵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喚她娘子呢?
顧冉清慢慢往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崖下的短短數日,如今回憶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是那麼的溫馨寧靜。而那些細節,都像細密的針,刺在她的心上,綿延不絕的疼痛,卻連痛都叫不出來。曾有一個人眼如新月︰「娘子,你對小塵真好!」曾有一個人說︰「娘子,我就喜歡這樣的你。」曾有一個人,那麼寵溺地說過︰「娘子,我帶你飛。」••••••
曾經她以為,她甘願為了那個人,在崖底一輩子的。
------題外話------
小塵︰「娘子,你別傷心,說那些話的不是小塵。(爾康手)」
沐塵︰「你好歹也是本谷主的弟弟,敢不敢有點出息?」
小塵︰「不敢,小塵就要娘子,不要出息。(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