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該直接說出來,還是等著宇文清自己知道這件事,李姨娘拿不定主意。此時,門外有腳步聲,還伴著笑聲走進來。皇甫霖笑道︰「姨娘好,外頭陽光明媚,何不出去逛逛？」
李姨娘一坐在床沿，「我哪有那個心情。」
「這是誰欺負你了？」
皇甫霖坐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進自己懷里，「就我所知，除了我敢欺負你，別人就算有賊心,也沒那個賊膽。」
「我說正經事呢，你就只會歪扯。」
皇甫霖道︰「我怎麼說的不是正經事了，既然說我的不是，那把你的正經事拿出來給我分享分享，我比比看，到底誰的更正經。」
李姨娘將宇文夫人的話和盤托出，「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好，清兒的事，快紙包不住火了，要火燒眉毛了。」
「婚事麼，這是好事，瞧你怕的。」
「你真是不做娘不知道，這做娘的心懸在半空中，半空還懸著把劍的感覺，我是寧願自己出事，也不要有人傷她分毫。」
「是是是。」見李姨娘著急，皇甫霖也就收了開玩笑的心，「那你如今打算怎麼辦，是告訴清兒，還是等著別人告訴她？」
李姨娘道︰「那你的意思呢？」
「我有什麼意思，她是你的女兒，你是娘，我又不是。」呵，她抬頭看著梁柱，還記起仇來了。
李姨娘只好哄她，「算我著急，說錯了話行不行？」
皇甫霖笑道︰「跟你開玩笑呢，你都是我的，你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是不是？瞧把你急的。」她模著李姨娘的頭發，像模一只小貓似的，這樣的女人想讓她不寵都不行，瞧瞧，多可愛。「我看，還是告訴清兒的好，這樣也好讓她早點有心理準備，遠勝于我們在這亂想，畢竟事關主人公，我們不要無視當事人你說是不是？」
「可是我擔心清兒她不能接受。」
「小女人思想，清兒跟著嵐兒念了這麼長時間的書，難道一點長進都沒有，不要小看女人，女人強大起來，可是連男人都無法匹敵的，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太差的我也不會教。」
「盡胡說。」李姨娘嘴里這樣說，臉上卻笑了。
「好了好了，你笑了就好，雨過天晴，這事我同清兒商量去，大不了搞壞了關系，算我的份，你永遠是老好娘親總可以了吧？」
「謝謝。」
「謝什麼，太客氣了，但要是親個嘴兒，我就接受。」皇甫霖湊過去去親，被李姨娘推開。
「大白天的又沒正行了。」
皇甫霖笑說︰「誰說不是呢，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皇甫霖從李姨娘處出來，去尋宇文清說話，她正預習功課，一見皇甫霖推門而入，忙站起來，笑道︰「師傅怎麼有空過來？」雖然知道了皇甫霖的身份，但口頭上已叫慣‘師傅’，一下子改不過口來，且皇甫霖自己也不喜歡被當作大人物，一如往常最好。
「怎麼？不歡迎。」
「哪敢，師傅坐，要不要喝個茶？」
「我哪有閑工夫喝茶，是有一件要緊事，你娘不好意思過來說，所以我只好厚著臉皮過來了。」
「怎麼，你們有了？」
皇甫霖啪嗒一下從椅子上滑下來，嘴里咕噥道︰「這孩子就不會好好說話，一句話把人雷得外焦里女敕。什麼有了，你倒說說。」
「不是有孩子，那還有什麼事讓我娘不好意思的。♀」
皇甫霖似笑非笑道︰「你倒是生個出來給我玩玩呀。開師傅的玩笑可以，開娘的玩笑不可以，知道不？跟你說正事呢，就知道胡扯。」
宇文清吐吐舌頭，「還不是活躍活躍氣氛，你不知道你進來時那張臉跟霜打過似的。」
「還知道察言觀色，不壞。你娘讓我告訴你，夫人要給你找老婆。」
「這麼快？」
「還快，也不看看你的年紀在哪。」
「才水女敕女敕的十八歲。」
「你嫂子在你這個年紀都做人家媳婦了。」
宇文清道︰「就是說，這麼早嫁人干什麼，我家嫂子要是晚一點嫁，沒準會遇上如意郎君。」
「那如意郎君誰啊，我認不認識。」
「你不認識。」宇文清和皇甫霖侃完，又說了別的，「我什麼都不怕的，就是擔心我娘，若是事情被揭發，我爹第一個饒不了我娘，我還真怕我爹一氣之下殺了我娘，這可是傳宗接代的大事，哪能由得她胡來，所以，只要我娘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你們母女，真是，只知道擔心對方。」
「那是自然，相親相愛。我一直在想用個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娘毫無懸念的出尚書府，然後尚書府也不會追究，你們一起到外面去，快樂的生活。」
皇甫霖說︰「我也早有此意，只是你娘不放心你一個人。」
「如今我也大了，沒什麼不放心的，倒是師傅你，要好好的想想辦法，出去之後，何以為生，總不能讓我娘拋頭露面的唱曲子去，就算她唱的好，不是我說句拉後腿的話，現在的人愛听小姑娘唱歌，可沒幾個愛听孩子她媽唱歌的。」
「知道，我也攢了不少錢，這些年吃住在府里，錢都省著花呢，還有我的封地，一年也能收不少租，我皇兄母後也怕我在外面沒吃沒住，我怕他們會把這些田地收回去，就讓明秀買了不少田地，在江南也安了家，就等著你娘一聲令下，道一聲‘走起’，我們就立馬走人。」
宇文清想不到平時吊兒郎當的皇甫霖，還有如此心思細膩的地方，不禁暗暗佩服，心里也納悶的很，她娘到底哪里有魅力了？把個當朝的公主哄的這麼開心。
「師傅，你到底喜歡我娘什麼呀？」
「什麼都喜歡，從頭發到腳趾甲。只要是她的，沒有我不愛的，包括你在內。」
宇文清道︰「謝謝，能愛我娘我已是感激不盡，沒想到連我這個拖油瓶都跟著享福，實在慚愧，你與我娘為我犧牲太多。」
皇甫霖道︰「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很好，記得養我老，送我終，才不枉費我盡心盡力，要知道這年頭後媽到底有多難當，哎，像我這麼一個藝高的人，膽子都小了，就怕你不喜歡我，你娘拒絕我，那日子，簡直就是地獄。不過，我追到你娘也是費了很多心的，你也知道要讓一個心里只有‘男女’想法，且嫁人的人愛我，實在不容易，那段時間簡直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想想淚掉的跟珍珠似的，好在守得雲開見月明。」皇甫霖想想那段日子的黑暗，若不是她有一顆強大的心，早就落荒而逃了，愛一個女人已讓她元神都散了，更何況，還是嫁人的，有孩子的，她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知自己是哪里來的不要命的勇氣，哪里來的耐心。
「真不容易。」宇文清十分感慨道。
「你小屁孩懂什麼，等你將來遇上喜歡的人就知道了，苦是苦，不過那是表面的，甜在心里頭，愛這種東西啊，只會屬于勇敢的人，舍得付出的人，膽小鬼就算活個一百世也是與愛無緣的，那些說不會再愛的人，連愛都沒付出就在想別人回報了，所以一定要小心謹慎的說‘不會再愛’，哎呀，跟你扯這個干什麼，你快預習書，嵐兒快要來了，我不打擾你。」
皇甫霖走了，留宇文清繼續看書。
東方嵐看著時間往功名閣來，在鵝卵石鋪的道路上遇見宇文夫人帶著人過來，見到婆婆，也只好上去問候兩句。「娘這是要去哪里？」
宇文夫人笑道︰「你來的正好，我正要去清兒那，遇見你，我也省得去了。走，我們亭子里坐坐。」
「是。」
宇文夫人的興致很好，她這幾日找了不少大人家小姐的畫像，又讓人把這些小姐的品格、興趣愛好、行事等等收錄了過來，看看哪個可做尚書府的少女乃女乃。
「嵐兒。」
宇文夫人喚一聲，眼楮亮閃閃的。上下的打量東方嵐的品格風貌，整體上散發出一種與她不同的光輝，她是帶著羨慕的，二十八了，還是好年紀，青春年華，她是與這種發光的年紀永別了。東方嵐已把青澀蛻得干干淨淨，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誘人的果實味道。
這種光輝，就像被小魚攪動的水，生動的，充滿了生命的張力。就連李姨娘都和以前不同了，看起來比以前還要年輕，難道這兩處的風水都格外的養女人麼？
宇文夫人收回飛走的神思，回過臉笑道︰「我正要去功名閣告訴清兒，老爺和我打算為他選門好親事，只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要嵐兒幫忙去說說，你也知道，他這個年紀正是忤逆家長的時候，他向來听你的話，你去幫我做做思想工作。」
「是不是著急了一點？」
「怎麼不著急，我認識的幾位夫人家里孫子都抱上了，咱家是落後了，若不是峰兒……」她淚光盈盈，突然止住了話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說了，只要能活著抱上孫子，我就是閉上眼楮，也心滿意足了，這事就有勞嵐兒幫我說通說通，能早一點成親最好。」
東方嵐道︰「我盡力吧。」
這事來的太突然，對她震撼不小。那個小小孩子，都長大成人，那她豈不是老了？東方嵐不自覺的模模臉頰，時光當真狠心，一點不饒人。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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