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後,文娜果然成為南同大學外國語言學院英語專業一名大學生。她高考考了684分。南同大學外國語言學院英語專業的錄取分數線是655分。文娜認為,雖然自己考分遠遠超過錄取分數線,但是,如果不是干媽那位清華大學同學幫忙,自己肯定進不了南同大學。文娜干媽的同學已離開南同大學。干媽的同學憑借他的面子幫了文娜一大忙。
文娜並沒住南同大學學生宿舍。她在南同大學附近租了一間兩居屋的房子。她把李雲清母親接過來和她一起住。沒想到,大學還沒開學,李雲清的母親因病突然離開人世。
大學是曾經是文娜夢寐以求的地方,文娜剛進入大學校園,感覺自己就像進入人間的神話生活。不過,既然是人間的神話,那樣的神話總是要破滅的。像文娜這樣身份的大學生必須要面對現實。她是一名特殊的女大學生,在班里,甚至在學院里,她成為一個格外引人注目的人。雖然在監獄里呆了五年,而且年近30,文娜仍是學院甚至是大學里最漂亮的女大學生。由于有一段特殊的經歷,而且人又長得特別漂亮,文娜常常感覺自己在別人的眼里有如動物。
每次上大課,文娜總是最後一個到課室,而且總是坐在課室後排位置,下課前她往往又是第一個離開課室。
下午,上完大課,文娜匆匆走出課室大門。她像一陣風似的走到學校小花園,踏上一條回家的綠道後,她才回過頭看幾眼,她變得有點神經質,她老是擔心後面有人跟著她。她老是感覺背後有無數雙好奇的、難以捉模的、充滿著問號的眼楮盯著她。這段時間,確實常常有人跟在文娜後面,文娜的第六感官認為,凡跟在她後面的人都會對她指指點點。
今天還好,後面長長的綠道上除了些紛紛漂落的樹葉外並沒有人影,文娜松了一口氣,她不由放慢腳步。
「文……」
一個高大的年輕人從假山後面走出來,他用純正的美式英語稱呼文娜。
文娜被嚇了一大跳,她定神一看,原來是她的英語老師林達站在她右邊。
林達30出頭,長得很英俊。文娜知道林達是香港人。
林達張開雙手,微笑地歪著頭,他一眼不眨地看著文娜,仍用英語問︰「我嚇著你了嗎?」
文娜吐了一口氣,又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
「文,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獨來獨往,遠離人群,永遠像一個孤獨的小鳥?」沒等文娜開口,林達又用英語問。
「林老師,我是個大齡學生,那些同學都是小弟弟小妹妹。」文娜用流利的英語回答林達。
「你獨來獨往和年齡有關系嗎?」林達認為文娜仍沒回答他的問題,他又說,「看起來你的年齡和你那些同學差不了多少啊。你不但年輕漂亮,還非常聰明,你的英語非常好。」
也許林達是香港人,也許是一個不了解文娜過去的香港籍老師才會這樣夸她。不過,林達說的是實話。文娜的英語確實非常好。在監獄里,李雲清對文娜進行非常嚴格的訓練。文娜做了李雲清的干女不到五個月,李雲清就強迫文娜用英語和她交流,李雲清曾在美國生活五年,她能說一口非常標準的美國英語。
林達看見文娜默默地站著,又說︰「你是我所教過的最優秀,最漂亮的女大學生。」
文娜木然地苦笑一下。如果這句話出于一個大陸人的口,她也許會感到難堪,但林達是香港人,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文娜認為林達的話也許是真心的,這些話也許是從他內心發出的。
「林老師,你過獎了。我只是你的一名學生。」
即使文娜認為林達的話出于內心,她也不想多听,文娜曾經是個愛慕虛榮的人,但她畢竟在大牢里呆了5年,她已不是當年愛听夸獎的小姑娘了。
「文,今晚請你到我家吃飯。」
「對不起,林老師,我今晚沒空。」
文娜沒加考慮立即拒絕了林達。文娜明白,林達請自己到他家吃飯意味著什麼,從林達的眼里她明白他的意思,文娜不是看不上這位英俊的香港老師,她知道自己並非金童玉女,她近六年沒靠近男人的懷抱,像她這樣年齡的女人,生理上非常需要男人,但她不想在大學校園里發生什麼故事,她既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也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大學呆四年,直到拿到大學文憑。
「文,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拒絕我?」
林達不死心。
「因為我是你的學生。」
「難道老師和學生就不能交往嗎?這是什麼邏輯?」
「這是我的邏輯。」
「文,你不覺得你的邏輯很荒唐嗎?」林達又重復剛才的話,「為什麼老師和學生就不能交往?況且我們幾乎是同齡人。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你找別的學生吧,別的女學生也許可以。對不起林老師,我要回家了。」
文娜說畢立即轉身。
「文,等一等。」
林達大步走到文娜面前。
「林老師,我已經有男朋了。」為了擺月兌林達的糾纏,文娜只好編了假話。
「文,有件事請你幫幫忙。」
林達突然變得認真、客氣。文娜愣了一下。從林達的眼里,文娜感覺到林達也許真的有正經事。」
文娜說︰「林老師,你有什麼事?你是我的老師,如果是一個學生該做的事,我肯定會做的。」
林達說︰「這事無論對你的生活還是對你的學業都是有利的。文,還是到我家再說吧。」
「對不起。林老師,我不能上你家。」文娜不喜歡林達這樣的附加條件。她果斷地說,「林老師,既然你現在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林達只好說︰「好吧,我告訴你,我父親一個美國朋友下個月要來中國考察四十天,他希望我當他的翻譯。下個月學校開始放假了,我要去意大利辦些事,我想把你介紹給他。」
文娜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大睜眼說︰「我怎麼行?我現在是大一學生,我怎麼能當美國人的翻譯?」
「文,我是你的老師,我知道你的英語表達能力,你行。」林達又說,「他會給你報酬的,他付的是美金,每天兩百美金。」
文娜一眼不眨地看著林達,她內心反應很強烈。每天200美金?40天就是5萬多元人民幣啊!這不是天掉下來的金磚嗎?盡管這塊金磚還懸掛在空中,它是如此強烈地吸引著文娜。如果是6年前,面對5萬元,也許文娜的眼楮都不會眨一下。今非昔比。文娜現在沒有任何收入,她現在用的是干媽的血汗積蓄。文娜進大學後曾去監獄探望李雲清,她對干媽說,她將來一定會償還這20萬。干媽出獄後年邁體弱,她沒有收入。李雲清卻拉著文娜的手,淚流滿臉地說,你拿到大學文憑,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靠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過著平安的生活,這一切就是對我的償還。文娜每當想到干媽這番話,她心里都在流淚,一位真正母親的心聲時時在沖擊著文娜的靈魂。文娜在監獄里和李雲清朝夕相處5年,她和李雲清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她發誓,將來一定要加倍償還干媽,無論是金錢還是感情。她要讓干媽出獄後住上別墅。可是,這幢別墅的影子在哪里?上大學這幾個月文娜心里十分茫然,前時間她還想,像自己這樣的情況,大學畢業後甚至可能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真沒想到機遇會這樣突而其來。
「要提供特別服務嗎?」由于過去那段特殊的生活經歷,文娜本能地問了一句
「What?」林達對著文娜眨眼。林達好像沒听明白文娜的意思。
「要照顧那位美國人的生活嗎?」文娜又用另一種句子表達自己的意思。
「不,你只是他的英語翻譯,不用照顧他的生活。」林達也許沒理解文娜話里的含義,但他回答了文娜的問題。
只當翻譯他怎麼會每天付200美金?文娜看著林達的嘴巴突然恍然大悟。這是美國大老板給開林達的價。對自己這樣一個在校的大學生,他不一定會開這樣價的。無論給自己開出的價是多少,文娜對自己這樣的大學生的第一份工作還是極其盼望的。
「他同樣會每天付給我200美金嗎?」文娜本來並不想這樣問,不知為什麼這樣的話還是從她的口里流了出來。也許錢對她這樣的女大學生來說太重要了。
「怎麼不會?他當然會每天付給你200美金。」
「林老師,這位美國老板什麼時候到中國?」
林達抬頭看看天空,又看著文娜說︰「今天是28號了,還有兩個星期他就會來。那時你已放假了。」
「是啊,還有一個星期學校就暑假了。」
文娜非常感激林達。她想,也許剛才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林老師是香港人,他是個有學問的君子。他也許對自己沒什麼邪念,他請自己到他家里吃飯也許是和自己談這些。不過,自己畢竟是個很特殊的大學生,無論自己進哪個男老師的家,人們都會往那方面想。
文娜考慮了一會,認為無論如何還是要用實際行動感謝自己的老師。
「林老師,我們去吃飯吧,」沒等林達反應過來,文娜又接著說,「我們去金海岸西餐廳,我請你。」
林達听了文娜第一句話眼楮迅速閃出一道光波,听完文娜第二句話,他的眼楮卻迅速暗淡下來。林達聳聳肩膀說︰「到外面吃飯就不必了,這樣既浪費時間又可能會吃到地溝油」。
文娜認為這只是林達的一個借口。從林達的語言及表情看,文娜意識到林達仍非常盼望自己去他家。文娜認為,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去林達的家,至少目前不能去,盡管她對林達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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