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王烈所料,因為後繼無人,家主「權力交付」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被置于風口浪尖。王烈雖為王家家主,亦不能一家獨大。除家主一脈之外,長老會、執法堂平時听命于家主,但亦有重新選擇家主的權力,他們只為家族利益考慮。
除此,王家子嗣眾多,王烈之父已故,但仍有叔、伯在世,其同輩兄弟、叔兄弟幾脈中亦有資質極佳者,皆有能力繼承家主大位,更有幾人對家主之位垂涎已久。以往王烈正值當年、風發有為,其余幾脈攝于其威勢,听命于王烈,隱而不發。隨著王烈年紀增大,膝下二子已成定型,早在幾年前便蠢蠢y 動,擇機發難。
而如今,更是到了一觸即發的時候。
……
王家家主府邸,寬闊的演武大廳內,此刻正濟濟一堂。正堂上方,有三個座位,家主王烈坐于正中,兩側則是兩個年邁的老者——王家長老會的兩名成員,王山、王澤,亦是王烈的叔伯一輩。
下方則又有數十人,分為兩側,有坐有立。除王烈之妻蘇月以外,另有王坤、王斷,皆與王烈同輩,其身後各自立著兩名年輕俊彥,乃是和王烈之子王朗、王真同輩的王家後起之秀。除此之外,另有一些德高望重的王家武林客卿及數名執法堂成員。
此刻,眾人的目光,正集中在大廳內兩個兔起鷂落、比試拆招的身影之上。其中一個,正是王烈長子王朗,另一個,則是王坤之子,王風。場中兩人,皆神s 凝重,渾不似家族子弟尋常切磋的樣子。而整個大廳的氣氛,亦似暗流涌動一般。
王朗與王風同歲,皆是王家有名的資質上乘的子弟,此刻同使「裂山劍」,但因個人領悟迥異,竟彼此各不相同。不光繼承了「裂山劍」的剛猛勁道,更多出許多制敵技巧。斗到要緊之處,每每引起兩側觀戰之人喝彩叫好。
坐在正中的王烈,目光雖放在場中二人身上,不時點頭應好,與平時並無兩樣,但在眼神之中,卻不時暗暗閃過憂慮的光芒。
今晨一早,叔伯家的兩個兄弟突然造訪,說是商議族中事宜,但卻攜帶大批人手,甚至請動長老會與執法堂前來。本不到族中例行商議事宜的時間便突然造訪已使王烈暗生j ng惕,只因這二人素來與己不和,以往亦多與自己發生爭執,而且,偏向自己的族中其他幾脈,亦沒有到場。
王坤、王斷二脈也是王家不小的分枝,這些年來招兵買馬,暗中籠絡不少江湖好手,此刻帶著門下杰出子弟與大批人馬到來,分明是在顯示己方勢力,尋王烈發難。
果不其然,在商議完一些所謂的「家族事宜」之後,兩家便提出機會難得、族中子弟武道不可荒廢,正好切磋一下。王烈心知不好,但形勢如此,又有長老會、各江湖豪杰在場,斷無拒絕的理由。答應之下,王坤之子王風執劍而出,要與王朗過招切磋。
此時此地正在發生何事,王朗與王風都心知肚明,漸漸打出真火。劍影重重,二人呼喝之中,竟已劍走狠辣,稍有不慎,便會受傷掛彩。王坤與王斷眼神微眯,看不出如何想法,王烈卻是眉頭漸漸皺起。
過得一會,王烈已禁不住輕咳一聲,暗示王朗點到即止。而這听在剛烈好勝的王朗耳中,卻是會錯了意,以為父親埋怨自己為何還不能解決對手。
此刻眼神一冷,猛的加重勁道,劍起當空,以雷霆之勢劈下,已絕對超出「切磋」的範圍!
王烈暗呼糟糕,對面的王風亦是大吃一驚,倉促舉劍抵擋,剛猛無匹的勁道傳來,登時經受不住。「蹬蹬蹬」後退三步,體內氣血翻滾不休。
王坤面s 一變,剛要說些什麼,王烈卻搶先一步,大聲喝道︰「夠了!朗兒,你想干什麼!」
「父親,我……」王朗收劍轉身,正y 辯解,忽見王烈滿臉怒容,兩名長老會的長輩亦是面有不悅。王朗心中頓時一驚,知道自己一時沖動,下手過重了,登時氣弱下來。
「公平切磋,突施重手,這是武者風範嗎?!」
听到王烈的訓斥,王朗吞吞吐吐,不能發一言。
就在此時,卻見王坤已恢復神s ,不慍不火的道︰「家主,何必責怪朗兒賢佷呢?犬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說罷,朝著王風道︰「廢物,丟人現眼,還不快滾回來!」
王風狠狠盯了王朗一眼,冷哼一聲,收劍回到王坤身後。王坤轉頭一笑,道︰「家主何必動氣,過招切磋,一時收手不住,也是常有的事……來來來,臨兒,你不是最佩服你表哥的武藝嗎,今次正好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跟表哥過過招!」
最後一句,卻是朝著另一個少年,王坤次子,王臨。
王臨與王真同歲,此刻聞言微微一笑,道︰「是,父親。」說罷閃身而出。
而如此一個不經意的步法,卻使得王烈眉頭一皺。「王坤一脈之下,確實是出了幾個好苗子,怪不得如此有底氣,單看步法,已知此子絕不簡單……不可再讓他們比下去了……」
「表哥,請賜教!」隨著王臨姿勢擺出,王坤與王斷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就在此時,王烈打定主意,卻又搶先一步,道︰「不可!臨賢佷與朗兒足足相差五歲,朗兒剛剛就勝之不武,與臨兒切磋,豈不以大欺小,不可不可。」
王朗漸漸明白父親心意,今r 王坤、王斷氣勢洶洶,自己無論是勝是負,都得不到好處,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再比試,點到即止。
王朗沒有回應王臨,王臨左右觀望,頓時有些尷尬,「這……太可惜了,剛才看大哥與表哥過招,我早就心癢難耐了,怎麼又不比了……」
正環顧場內,互听對面的王斷悠悠的道︰「對了,家主,為何不見真兒賢佷,許久沒見,想必已經進境驚人了吧?今次大好機會,家族後起之秀齊聚,既然朗兒與臨兒比試有失公平,那何不讓真兒與臨兒過過招?」
話一出口,蘇月面s 頓時一變,漸漸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王烈眼神飄忽一下,輕咳一聲,道︰「……這,犬子愚鈍不堪,所以,還是不要讓他獻丑了……」
「家主哪里話,以往每次到家主府邸,都是只見朗兒,真兒閉門不出,想必沒少受家主親自教導吧,家主就不要藏著掖著啦!」王斷不緊不慢的接口道。
而旁邊的王坤亦是微微一笑,道︰「對,確實有很長時間沒見過真兒了……好像真兒與臨兒同歲吧,哈哈,臨兒,這下你不用怕沒有對手了!」
王真七歲習武,兩年之後,「廢物」之名已經證實,雖然王烈有心壓制,但消息亦不脛而走。此事也成了王烈的心頭y n影,最怕旁人提及,更怕王真難以承受,而涉及家族子弟之事,亦多由王朗出面。
不過,讓王烈稍稍心安的是,自此以後,也確實沒有人敢觸王烈的逆鱗。王烈本以為族人已「放過」王真,從此以後,幼子只過富貴而平靜的生活即可。
……可不想,還是逃不掉。
而且,似乎王坤、王斷幾脈對王真的「忽視」,竟隱隱是為了幾年後的今天!
此刻,既不提王真「廢物」一事,讓王烈保有面子,反說王真是在閉門苦修,以便發難。如此禍心,針對一個不過十五歲的可憐少年……幾近無恥!
看著王坤與王斷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王烈心頭已隱有怒意。然而卻不敢真讓王真過來,只有吞吞吐吐道︰「這……恐怕……」
「怎麼?難不成,真兒有什麼……不妥之處嗎?」王坤大有深意的道。
話一出口,王烈、蘇月、王朗面s 齊齊一變!
王烈更是怒氣上涌,「啪!」的一聲一拍座椅,怒視向王坤。
卻見王坤竟絲毫不懼,亦直直與王烈對望,眼神之中,已有絲絲冷意!
王烈心頭一震,
「他們二人,為了今天,怕是準備許久了啊……」
「家主……還是請真兒出來吧,別讓臨兒等急了……」王斷亦步步緊逼。
……
就在這時,卻听王朗一聲暴喝,打斷了這凝固的氣氛,「父親,王臨表弟若不比不過,朗兒不才,就托大一回!王臨表弟,王玉表弟,你們一起上吧!」
王玉,乃是王斷之子。王朗見父親憂慮已極,更是維護弟弟心切,竟要以一敵二!
王烈聞言愣神之間,旁邊一直未曾言語的兩名長老會的長輩,忽有一人怒道︰「放肆!長輩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以一敵二,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哼,好斗逞強,就是你這種x ng子,不知給家族惹來多少麻煩,以後,能擔當家主大任嗎!」
「我……」王朗一時氣結。但給他天大的膽子,亦不敢與長老會的人沖撞。
而另外一名老者,卻又悠悠的道︰「……家主,連我等都很少見王真,還是讓他出來吧……一些事情,總是免不了的……」
如此大有深意,王烈听得,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
「連長老會的人,都被他們給拉攏去了……」
「罷了,罷了……」,頃刻之間,像是蒼老了許多。
一陣沉默之後,王烈輕嘆一聲,向著身後的丫鬟道,「……去,把少爺叫來……」
蘇月聞言一震,y 言又止。
王朗急道,「父親,這……」,卻見王烈擺了擺手,只得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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