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她輕手輕腳,心里想著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溜走不辭而別,李翔還是驚醒了。
她坐在梳妝台前搽清淡的防曬霜時,他俯身從背後箍住她的腰︰「曉菲,親愛的。」
她停下來,注視著鏡中的他,挺拔的身形,深邃閃亮的眼楮,挺直的鼻翼,好看而性^感的鬢角,初次于畫廊相遇時,自己曾經那麼強烈的喜歡。
但是慢慢的相處久了,也許是他的過于自我以及強勢,她有時甚至覺得這不是正常拍拖的戀愛關系,有點奇怪的感覺。
有次是阿喬來接她去酒店,而明明酒店距離這個房子只有十五分鐘車程,他的行程表仿佛就少了那區區一刻鐘。可一到酒店房間,纏^綿悱惻的時間又似乎可以拉到很長。
與此同時,他開始大把的為她花錢,購置房子,然後打本給她開多一間店。
三個月前,他給了她一張額度超大直奔七位數的白金附屬卡,逐漸的發展到如今——變得好像是一種交換的關系,她提供自己的身體與他盡情歡樂,而後他用巨大的數字去承接。
她甚至對他不太了解,他做什麼生意都不甚了了。
邂逅之時,她覺得他成熟,風度翩翩、氣質上佳。那天,他買了一幅畫,阿喬隨畫廊工作人員去裝潢那幅畫的空檔,他見到了漫不經心發著小呆的黎曉菲。
成功男人的氣場與風度,第一瞬間將黎曉菲折服。
從小到大,她一直佩服自己的這個致命缺點,總是被表象所迷惑,喜歡一些金玉其外虛華的表面。逐漸發現敗絮其中的真相,再無限失望,無限悲催的經歷幻想破滅的過程,然後離開。
這已是慣性,長久以來都死不悔改,並且肯定還將超級敗給自己的延續到至死不渝。可以解釋為虛榮。
可無論如何,虛榮不可能凌駕于一切之上,也有底線,那個底線也許就是屬于自己的快樂幸福。
第一次坐上他的奔馳越野車,司機在前面開車,坐在前面的阿喬接了一個電話,切線後回頭對李翔說︰「李生,你爹地明天到香港。」
李翔當時與黎曉菲並排坐在後座。當時她沒太大感覺,現在回想,天哪,這就是冷漠好不好——哪有非繁忙時刻,關于家事的電話都要助理代勞的道理。
如果平時的瑣事是依賴助理,那麼與眾不同的是,當時李翔听說自己的爹地將要到埠,臉上居然沒有任何表情。
他最多就是內雙眼皮的長睫毛抖了兩下,然後還是阿喬接著說︰「我明天下午去接機。」
至此,李翔才懶懶地「嗯」了一聲。
當外形看上去顯得溫婉,大家閨秀般的梁詩敏找上來,一切又有了更清晰的輪廓,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而黎曉菲心里蒙上的陰影,揮之不去,甚至與大肚婆無關,是李翔與黎曉菲之間早就存在的問題,那種奢侈且遙不可及的心靈契合。
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他非常忙,說幾點在哪里見面就是哪里。並且,他說去港九新界哪個餐廳吃飯就去哪吃飯。
過程中,他會很紳士,很體貼細心,而那種體貼是基于——那里有他喜歡的上海菜或法國菜,那里的裝修時尚高雅,那里的特設私人廚房能俯瞰維港的無敵海景,諸如此類,他只是告訴你他的決定。
他的喜好就是結果,足以決定一切。
他喜歡阿瑪尼,你就不要去G字或V字頭的店了,因為那里沒有他喜歡的style,他不認可。
除此之外,他是溫柔的,只要你讓他隨心所欲,你只需對他笑靨如花,那麼,天空是湛藍的,維港是碧綠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然後他會將你捧在手心,恨不得將你融化在他寬闊的懷里。
她甚至頗懷疑的問自己,如果不是金錢的關系,是否早就分道揚鑣了?
那個月復中的BB,就像化學實驗室的一個燃點,又或者像奧特曼的武器,強得不像話,直接將不和諧無限放大,將兩個人的未來秒殺。
她沉思的望著鏡中的自己和他,思緒萬千。
他抱起她,將她整個人都陷在自己強健的臂彎里,俯頭聞著她的發香。
她恬淡的臉上浮起一絲隱隱的無奈,怎麼辦?她一疊聲的問自己,這樣走下去,真的非自己所願。
剛到店里,林安妮就打電話來。說昨晚後來與一班同學去了尖東Neway唱K,直到凌晨三點。
她們經常雞琢米似的煲電話粥,試過某人醒來發現耳邊的手機好像有聲音,一听,對方在大吼︰「黎曉菲,我要殺了你,你醒來了沒?」
好吧,某人就是黎曉菲,她當時講著听著電話就睡著了。
林安妮隨口問她昨晚怎樣,她說,不太好,分手邊緣,因為李翔有個懷孕的前女友,快待產了。
林安妮本來昨晚玩得太夜,一邊打電話一邊還在呵欠連天,這一下听了,瞌睡盡失。
黎曉菲只听到手機傳出一聲刺耳的鬼叫︰「oh,myladygaga!」
很奇怪嗎?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不可理喻,所有的信任,一夕之間,可以瞬間瓦解。
而前塵往事中太多的蛛絲馬跡,曾經視而不見,有朝一日當放大一百倍濃墨重彩的登場,無法忍受。
黎曉菲靜默著,直到林安妮又問她︰「太勁爆了,簡直是人間慘劇——那你怎麼辦?」
「我目前還不能怎麼辦——他不願分手,其實,就算沒有那個BB,我覺得,」黎曉菲頓了頓,又認真的想了想,「我跟他也不適合。」
「嗯?他可是多金系的優質深水港哦。」林安妮說。
黎曉菲輕輕嘆息,淺笑一下道︰「沒辦法啦。」
好多解釋不清,自己又無法釋然的感覺,關于幸福,關于自由,etc。
林安妮以局外人的無限唏噓與黎曉菲結束通話,暗忖這個消息太遺憾了。
好碼頭不是隨時隨處可以泊到的,黎曉菲遇到了,卻又偏偏從斜刺里出現一枚前女友帶球上陣,這個劇透也太整蠱了。
*
李翔今天照例很忙,午餐時都沒下樓,只是吩咐下屬去上環幫自己買外賣。
他一直在權衡一份環評立項,今時今日講究低碳環保,什麼都要配套,從零開始就要步步為營,費時到最後環節被卡住。
助理Hugo進來了,他遞給他一份資料,一邊說︰「黎小姐那天通話記錄上的人,資料全在這兒了。」
Hugo出去後,他瀏覽著眼前的資料。擯棄掉幾個一看即知是客戶的,剩下三五個,不知為何,他一下就盯上了徐晉浩的資料,他直覺黎曉菲就是喜歡這一型的。
私家偵探的活干得超轉業,世家子弟徐晉浩的資料有整整五頁。他看完資料後,臉色變得陰沉。
雖然很難確定黎曉菲那天與徐晉浩是怎麼回事,但總之,那晚以後,黎曉菲為了避開他,索性連手機都不開了。
他回憶自己與黎曉菲的第一個夜晚。明明自己只想玩一下,香港漂亮的拜金女多了去了,那晚真的不過是無數次獵^艷中的普通一次。
進入黎曉菲的身體確實很爽,過程中,她的柔若無骨,嬌^媚,還有放^蕩,是每個男人都追求的終極享樂。
但是這並不足以構成他另眼相看的留戀她,這世間隨時都有千嬌百媚,沒什麼是不可以代替的——永遠都是下一個更精彩吸引。
而是,第二次後,他還在浴室沖洗,听到外面的人說︰「靚仔,我走先了。」
他當時一愣,霎那間覺得——呃,自己有那麼差勁嗎?她都急不可待的要走了。
他心里很不爽,就胡亂應道︰「ok,bye。」
話說,黎曉菲這習慣也真是特別衰,須知男生還是在乎這個的,你動輒走先,就是否定男人剛才在你身上的辛勤耕耘。
不過黎曉菲不會想那麼多,只想早點回家睡覺覺。
而且她也不是經常有空閑去pub結識男人,或者在畫廊發呆萌到某人,某人上前搭訕,繼而onenightstay——總之,她也不是經常站在酒店房間內,或浴室外,對男人說「我走先」。
那一夜就別提了,總之一向睥睨天下的李翔有點郁悶,好像被人甩了一樣的不爽。他睡到早上醒來時,還對昨夜的事有點小小的怨念。
可是,當他坐在沙發上穿襪子,準備checkout離開半島酒店時,他的唇角露出了微笑,他看到了茶幾上的iPhone,那顯然是黎曉菲不記得帶走的。
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十點公司開例會。
他想了想,打電話給阿喬︰「我等下有點事,如果十點鐘的會議我沒出現,你負責主持。」
他打開筆電,好整以暇,又有稍許期待的開始處理網上的公務,回復email。
差不多九點鐘,房間的電話響了,他猜想多半是她︰「Hello。」
「還好,你還在呀,你幫我看看房間有沒有手機?」黎曉菲說。
李翔當時就想,她還真迷糊得可以,根本都不確定手機到底在哪不見的。
「你在哪里?」他問,他覺得這點很重要。
「我在旺角,不過等下會去尖沙咀。」黎曉菲說。她剛好要去客戶位于尖沙咀的公司。
「我幫你找找,」李翔說,間隔十多秒鐘後,才平靜的接著說,「看到了,白色iphone,在茶幾上。」
她即刻欣喜的說︰「那好,我等下過來。」又想起來的補充道,「如果你趕時間要checkout,麻煩幫我放在大堂counter。」
放下電話的瞬間,李翔只是思忖到,我才不會走先,我要盡情撲倒你,再次。
*****
《幸福情式》全文連載于晉*江文學城